《黑目蛮的村庄》空白苍白惨白

9、是非

　　2000年5月12日，星期五，下午五时许，L市发生一起特大校园械斗事件，此次事件参与人数多达百余人，混战之中造成轻伤者60余人，重伤28名，H校学生金某某，马某某，黄某某等七名学生当场死亡。事件对社会以及学校造成的影响相当恶劣，有关部门已介入调查。此外各大院校已开展针对性教育讲话，望归还校园一片纯净的蓝天，公安部门表示……

　　“你说说，现在这学生们怎么就没有一点学生样子，简直就是罪犯！惨不惨？听说H校那条马路都戒严了，整个一马路的血呀……死掉那几个爹妈得多疼啊！”

　　爷爷仿佛自言自语般说着，奶奶撇了眼却春，继续埋头手里的活儿。

　　却春不看电视了，进了里屋准备写作业。握着笔的手紧了又紧，一个字也落不到纸上。

　　莫名的不安。安宁就是H校转来八中的啊，再说打架的事什么时候少过安宁？他虽然从来不和却春提他在H校时的一切，可他和其他班刺头儿们说话时多少却春听到过一些。其中好像就有个姓黄的和安宁是十分的不对付。听到新闻里提到死了一个姓黄的，该不会这么巧吧……

　　这一个礼拜了，奶奶每天都准时接送却春，安宁也不怎么在学校待，两人见了两次，就匆匆分开了。她不知道这次的事儿里有没有安宁的份儿，他会不会伤着？

　　奶奶爷爷他们只看新闻，其实不懂学生们那些弯弯道道的，这年年回回，临近中考或是新生进校的时候，都会有学生大规模打架。却春所在的八中因为是名校，管制的也严，这种重新分地盘儿，收小弟，寻旧仇引起的架是不存在的，但在其他学校，像是H校这种几乎全是有钱人家混日子的地方，这时间段打架简直就是传统。

　　却春盯了半天电话，咬着指甲，安宁家的电话她是留了的，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呢，可是奶奶看的严，她没机会，只能挨着，但愿挨到星期一到学校就能见安宁了，到时候再细问。

　　挨了好不容易两天，星期一奶奶还是依旧送却春来上学。又跟班主任说了会话用眼神盯了却春一会儿便回去了。班主任扫了一眼全班，匆匆忙忙间又被教导主任叫出去。第一节课的铃声已经响过，学生们依旧没有安静下来，他们有各种话题，传到却春耳朵里全变成了聒噪。

　　此时操场上有五六个陌生男人正往教学楼走，各个表情严肃，家长是不会拉伙儿进学校的，却春眯了眯眼，俨然直觉到，那应该是便衣警察。

　　直到第一节课即将结束，聒噪了大半节课的学生们才随着班主任进来的脚步逐渐安静。班主任面色青灰就和月经不调似的，走上讲台拿起书剁了两下冷冷的撇下两字“下课”，人又匆忙出去了。

　　这一早上，却春难得眼中清净，再没看见班主任。同样也没看见安宁的身影。心中难免又开始慌乱。

　　中午放学，她没有走，奶奶一般中午没空接却春，所以她打算趁这机会等安宁。走的班上没人了，她就盯着那扇门。

　　忽然门开了，她欣喜的跳起来，来的却是晶晶。因为晶晶家住校门口，她要是中午不想睡觉一般是吃了饭就回教室看书听歌的。

　　晶晶指了指门外，“楼上。”

　　却春会意，疯也似的跑出去。阁楼里，安宁半躺在一张废桌旁，轻轻的闭着眼，一直手臂搭在眼睛上，时不时地叹气。一见他这样子，一堆话到了嘴边却又没法张口。她坐在安宁身边，静静的打量，看安宁有没有关于这次事的蛛丝马迹。

　　安宁睁眼望了却春一会儿，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他依旧捏了捏却春的脖颈，然后坐起身点了只烟。吞吐一会儿才沙哑着声音告诉却春，“我最近可能不来，你自己小心，谁惹你你记着，没事就早早回家。”

　　却春胸口发闷，为什么安宁就是不肯让她进入他的世界，明明自己的一切他都知道，而他的一切，却春却总是要从其他人嘴巴里听来？如今明显就是有事了，依旧如此，他究竟当却春是什么？

　　有点不甘心，却春小心翼翼的说“这次H校打架的事，有你吗？”

　　安宁次灭了烟头忽然站起来，焦躁的说，“你就别管了，和你没关系，也不是你能想得到的问题！”

　　“有你是不是？你不打架不行吗？还有没几天就毕业了，你就不能忍吗？”

　　“你不用管！”

　　这声吼把却春惊到了。安宁从没对她这样吼过。却春眼巴巴的望着安宁，眼泪像小溪一样止不住的流淌。双眼中安宁的容貌非常模糊。

　　安宁见这样的却春，不得不软和下来，耐着性子般揽过却春，轻轻顺着她的头发，“我和你说不清楚，有些仇是从我哥在时就结下的，黄斌是黄杰的弟弟，黄……哎！反正这些真的和你说了没用，乖，听话，等这阵子事完了，也就差不多该毕业放假了，到时候我给你慢慢讲好吗？那时候我们还能天天出去玩了，对了，6月30号我带你去爬山吧？我们还没爬过山。”

　　“安宁……”

　　“嗯？”

　　“你把我当什么？”

　　轻抚却春脖颈的手渐渐放了下去，却春望着安宁的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她眼睁睁看着安宁逃避了她的视线。
　　沉默其实也不过几秒，但足够让却春的心冻成了冰，安宁呢喃般的说，“当然是好朋友……”

　　心瞬间就碎成了冰碴。

　　一开始，我只想看着你，但你走进了我的视线，我就想触碰你，你回应我，给我的世界添上色彩，我就喜欢上你，当你说你在追别的女孩时，我决定放弃，可你却又给了希望，每天与我愈发亲近。如今，我已经不再将我们的关系划分在普通朋友间了，我想要全心爱你，了解你，你出事我会担心的几天睡不着觉，而你，居然说我们只是好朋友。

　　怎么能是好朋友呢，安宁的一切她都不了解。

　　“好朋友会什么都不说吗？”却春冷笑了一声，“我是你在八中消遣的乐子吧？什么都不是。”

　　安宁的指节捏的咯咯作响，一锤头落在不太结实的破木门上，发出惊悚的咔嚓声。仿佛用尽了毕生耐心，安宁脱了西装往地上重重一摔，扯开衣领半躺下去，随之又点了一根烟，“乖，听话，回去吧，我休息会儿也走，我过阵子再来看你。”

　　却春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也许是被安宁暴躁的样子吓住了，走出阁楼前微微转身“那……你自己小心，别受伤……31号我生日，你还没有给我过过生日呢……”

　　安宁只是嗯了一声，却春赶忙跑了。她不敢再听从安宁口中说出的任何话语了。跑出教学楼时给自己了两巴掌，哭什么哭！没出息！就算他不承认又怎么样，还没有走到断绝的那一步呢……

　　安宁那的几句话的回答就像软刀子捅进了心脏，疼啊，好疼！安宁啊，我不该喜欢你的，如今我已经走不出去了怎么办？心疼的都要昏过去了，却还在为你担心，还在期待你不久之后的承诺，我是不是疯了啊，林却春，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