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目蛮的村庄》空白苍白惨白

37、死亡

　　当爷爷颤颤巍巍的把救心丸还有水送到奶奶嘴边的时候，那水和药就成了却春所有的希望。一勺水刚到嘴里，只听奶奶像是咳痰一样呼噜一声，她用力绷直了脚，就那么一秒，仅仅一蹬就再也无声无息。

　　“奶奶！！不行！！你不能不要却春了！奶奶！你醒来呀……你醒呀！奶奶！”

　　却春爬在奶奶身上任父亲怎么打骂撕扯她也不松手。她再也没别的东西了，什么也没了，她没有爱情，没有友情，她只有爷爷和奶奶啊！

　　死亡，连带着撕扯走了却春大部分的灵魂。比起曾经她幼稚的自杀，这次，她真正的见识到了死亡的冲击。原来她承受不住。

　　死亡，像个黑洞，吞噬吸收，却春的感情，却春的声音，却春的力量，却春的全部都仿佛置于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呐喊，惨烈，绝望，这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任由你折腾，没有回应……

　　讣告发了不久，亲戚们就连夜都赶来了。在很多人骂却春不懂事儿，打她，硬是把她从奶奶还软着的身上扒下来的时候，却春多少才接受一些，奶奶，确实走了。

　　她一直跪在冰冷的地上，跪在奶奶的棺材旁，宛若儿时，幼小的她牵着奶奶的手，依偎在其身旁一样。

　　来一个人上香，她便磕一次头。录音机里不停的放着大悲咒，让她脑袋一片空白。

　　“老伴儿……我老伴儿苦了一辈子，临了还受了不少阳罪……”

　　“哎……可怜……小姑娘就只有奶奶爷爷，爹不疼娘不爱的，现在奶奶走了，更孤苦……”

　　“却春……以后有什么难处呢，尽管来找婶子……”

　　“这妈都没了……也不知道遗嘱立了没有……”

　　……

　　她渐渐收起眼泪，听得话越多，反而心平静了。救赎从来不是满天神佛和这录音机里的大悲咒，而是自己。

　　站起身的时候，腿不停使唤又跪了下去。她坐在地上看半天才缓过劲儿，她扶着棺材，看着奶奶仿佛睡着的脸，怎么也不舍得把眼睛移开。她明白，如今是送奶奶最后一程，若再不看，奶奶的面容以后就只能出现在记忆里，相册里。

　　她机械的喝水，吃馒头，添纸，招呼亲友，采买纸扎，端水递茶……这最后一程，她不能光是跪在那里，她得像根发条，上紧了，背着一样名为家的东西继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