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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骨子里的轻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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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不快乐,喜不喜欢,礼貌,温柔,谦虚,素养,只要微笑,什么都可以装的出来。可是只有一种,那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轻蔑。
却春瞧不起毛亮,想必他也是不怎么待见却春的。如果非要找一个在一起的借口,那么应该是各取所需吧。却春需要找个人把婚事赶快定了,而这个男人,是个极度贪图美色的人。
不过他的家人的确很好,明明是不怎么宽裕的退休工人,老两口每次等却春去家里,都会做一桌子的菜。毛亮的母亲闲来无事时就会给却春织一件又一件的毛衣,披肩,马甲,开衫,还有精致的手工小包,手机套。这是却春最得以安慰的存在,感觉她仿佛真的有了一个母亲。
然,这个毛亮和他父母实在差别太大了,不但长得不像,品行也不像,让人禁不住猜想,他是抱回来的孩子也不一定。
两个人时,出去走走吃顿饭,吃完饭就坐那抽烟,等却春买单。不然就是叫上他的朋友,让朋友买。人一走就背地儿里说人坏话,表亲兄弟姊妹都无一幸免。品味差劲儿,二十五岁不会自己买衣服。卫生习惯差,连袜子内衣都不洗,居然身上会生虱子!却春说他该自立了,自己学会工作赚钱,而不是啃老,他给却春推来一辆小推车和一包不知从哪亲戚那兑来的廉价化妆品,给却春找了个地儿让她帮他摆地摊儿,而本人,每天就在家玩电脑,美其名曰,进修。
好吧这些却春都忍耐了。摆地摊也没什么不好,每晚六点开始到九点。夏季的夜市人很多,逛夜市的大都是图便宜的年轻学生。于是却春针对女孩子进了批既便宜质量还不错的睫毛膏和指甲油。这两样利最好,且好卖。摆了一段时间发现每晚三小时也有百来块进账。索性却春将毛亮的本还给了他,自己开始琢磨着做起了小生意。
在摆地摊时,有次却春的母亲碰到了她。母亲在肯德基买了份汉堡,看着她坐在马路边默默地啃着。就这样看着看着,母亲哭着走了。却春吃了汉堡,喝了可乐,又塞了颗糖在嘴巴里,难过也就那么几秒,之后继续摆摊卖货。
还有次却春看到几个比较要好的高中同学,当她挥着手和他们打招呼时,他们却装作不认识,眼看着前方直直的走过了却春的小摊儿。明明都是去地摊儿买东西,却又瞧不起卖东西的人。却春真搞不清楚他们的想法。
摊前没人的时候,她便就着身后店铺里的灯画画儿,那个属于黑目蛮的村庄里的故事,依旧在纸上继续着。
上学,摆摊儿,家务,照看病人,和未来婆家交际,这琐琐碎碎的日子,转眼就过了。
到了十一月,却春已经存了一部分钱,奶奶不好,渐渐开始睡多醒少,当该来的那天到来时,这些钱就有用处了。
十一月中旬,毛亮提着两瓶酒上门儿,见了奶奶爷爷,父亲张姨,打算先把两人的事儿定下,办了喜事也好冲冲喜。
一顿饭吃完,毛亮却是气呼呼的走了,一句话也没和却春说。等到却春再打电话给他的时候,电话就关机了。一连几天都找不见人,打不通电话。
却春去了毛亮家,老两口虽说依旧对她很好,但是却春不笨,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跟从前不一样。而毛亮依旧没有出现。
“却春啊,两个人有时候就和那皮筋儿一样,都绷得紧呢,它就断了,总有个人得松松,我这儿子啊,个性我清楚,虽说人倔了些,但没大的毛病,若是感觉关系紧张了,你就稍微退一些,不妨给大家一点时间,过段时间大家坐下来,有什么事儿再摆到桌面上谈,听阿姨劝,对谁都好。”
“我明白,天晚了,先回了。”
出了毛亮家却春就被气笑了。那毛亮最是个自私自利的势利小人,见着奶奶情况不好,也没提把房给他们办婚事的话,又加之爷爷说漏嘴,让他知道了父亲抽大烟的事儿,这婚还能结吗?一个让自己女朋友去替他摆地摊儿的人,能有多爱女朋友才能接受她的所有呢?这是人生大事儿,他比谁都精,该怎么做心里有数的。
不结也好,省的却春对着那副尖嘴猴腮的奸相犯恶心。
她去到父亲那儿一面看看奶奶的情况,一面想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奶奶睡着,爷爷和父亲在外屋合计着却春的事儿,她小心翼翼的掀开被角,看了看褥疮还有坏足,摸摸奶奶的脚是冰的。她用手捂着奶奶那只没烂的脚,想起小时候,多少个冬夜,她都是蜷在奶奶怀里,奶奶拿手捂着她的小脚,抱着她睡。如今,总该换她来护着奶奶了。
奶奶的手也很冰,她抚着枯瘦的手背,就是这只手,牵着她爬山,牵着她送她上学放学。
却春爱吃草莓,可是钱都被她爸拿走了,没钱买草莓,有次奶奶牵着她从山上下来,又渴又累,路过草莓摊儿却春就不走了。奶奶抿了抿唇,为难的不行,就在这时候,有颗特别大的草莓从草莓堆上滚了下来。奶奶手快,一下就接住了。反正摊主也没在意,于是奶奶就把那颗草莓洗干净,揪掉了把儿摊在手上。却春咽了下口水,奶奶的手就小心的拿着草莓喂却春,好甜,多汁,那是颗特别大的草莓,吃了四五口才吃完……
这双手,养大了却春,现在,就换却春来养奶奶吧。
不对……却春怎么也捂不热奶奶的手。而且奶奶今天的睡眠似乎过于安静了。她颤抖着伸了一指试了试鼻息,好像……没了。
“爷爷!爸!奶奶好像不好了!”
听见却春喊,爷爷和父亲还有张姨都冲进小卧室。爷爷喊了几声奶奶的名字,没有反应,他赶忙去拿救心丸。父亲喊了几声妈,轻轻的摇晃奶奶的身体,忽然奶奶翻着白眼嚷嚷,“不走……我不走……不走……”
“哎呀妈呀!老妈这是望道儿了!”
却春不明白张姨说的意思,她平生第一次要亲眼见证至亲的死亡,虽说心里早早做好了准备,可是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她接受不了。
“奶奶……你怎么了啊……你不能走……别走……奶奶……你还没看着我嫁人呢奶奶……你走了我怎么办啊奶奶……别走……求你了……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