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目蛮的村庄》空白苍白惨白

2、记忆的颜色

　　那年，却春十三岁。她的世界没有色彩这个词。陪着她生活的，是一台黑色旧收音机和一只白猫。一黑，一白，她以为这就是她的所有，可是当初夏的暑气还未到来，一场柔绵的雨水过后，意想不到的色彩出现在了她的那片灰色天空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绿，槐花的香味，乌云轻柔的散开，将蓝天抹净。却春坐在双杠上画画。就在那树荫的斑斑点点下，她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他身材高挑清瘦，皮肤很白，一头乌黑的卷发，钮扣扣的随意，漏出很好看的锁骨，再要细看之时，却春被他轻轻一眼就撇的不敢抬起头。

　　少年重新扣好了颈前的纽扣，慢慢的消失在却春视野里。

　　那个少年很好看。爱好美的东西，每个人在这方面都一样。却春也喜欢美的事物。她的世界里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起风了，摇曳着嫩绿的树叶。心头微痒。

　　短短几分钟后，他们就又相遇了。他是转来的新生，径直走向却春身后的位置。

　　介绍，坐下，上课，大家议论。只有却春在所有的聒噪之中，唯独在意少年走过却春身旁时那不符合他身份的淡淡烟草香味。

　　这是深埋在心底，初次相遇的记忆。擦身而过时，淡淡的烟草香，仅此而已。

　　然后，他们熟识，成为朋友。但不知是否是记忆太过着急，他们如何熟识的契机已被遗忘。

　　却春的生活依旧平常，但又不同。

　　她一如既往的听讲，他爬在课桌上睡觉。她若负责值日打扫，他就去打水拖地。中午她要回家，他责在学校没人的小阁楼里打盹。却春很多次在他还没醒时就跑来阁楼，她守在他旁边看他长长的睫毛。如果学生多起来，快要到上课的时间，却春就会逗醒他，他一边抱怨一边拾起制服和却春往班级走。

　　却春开朗了，爱笑了，话多了。这使周围的人开始不安。因为他们不再有茶余饭后的谈资，没有嘲笑的目标。他们开始在意起少年，他的底细没多久就被学生老师们摸的一清二楚。名字叫安宁，父亲是政客，母亲是教育厅高干，还有他是回族人。

　　他俩，总是目无旁人的快乐着，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危机，特别是却春这种几乎对他人眼光麻木的，更察觉不到别人对她态度上的转变。

　　她把老师逐渐对她多起来的关注看得还是那么习以为常，其他人的窃窃私语依旧置之不理。只顾和安宁走的更近。

　　每天早上，却春总是第一个到学校，初夏的阳光在清晨不算热，她的皮肤微微发凉。抹去双杠上的露水，轻轻一跳就做在面。接下来的时光就是享受片刻的宁静以及等待。

　　从登山梯旁的小花园里，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的看见山下。不用多久，安宁就推着单车正缓缓的走进存车处，他出来一抬头，冲着远处的却春微微一笑，然后大步流星的跑上来。

　　他皮肤很白，茶色的眼珠，扇子似的睫毛以及高挺的鼻梁，笑起来会有两个可爱的酒窝，他具有少数民族最优良的特色，即使永远穿着白衬衫也还是那么好看。他话很少，却春知道他其实是个很温暖的人。

　　却春画画，安宁塞一个耳机给却春，静静的靠着双杠。

　　他仰着头，缓缓闭起眼，让露水随意滴落在他精雕细琢的面容上。却春这时偷偷望他，突然就想画下来，他是却春想要画的唯一一个人。

　　安宁睁眼时发现却春在发呆。

　　“别动，我来画你。”

　　他轻轻推了却春一把，“幼稚。”

　　却春跳下双杠，拽展裙子的褶皱，窃窃笑着，再望向安宁时，他已经先进了教学楼。学生们不知不觉多起来，是该上课的时间了。

　　你就是我此生所有的颜色。

　　听人说，喜欢就是淡淡的爱，爱这词若过早出现在人生当中，那么它就会像树上的毛桃一样酸涩。可惜未经人事的孩子悟不到。

　　路过桃树时，却春轻轻一跳，就摘了颗毛桃。小小的绿色果实，单是看着就口中反酸，她却啃了一口，好酸，好硬，没有桃子的甜美多汁，她啃完后把核丢进草丛里，快步跟上了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