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目蛮的村庄》空白苍白惨白

3、祸起

　　安宁的生日到了。是的，却春唯一的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安宁的重要生日。

　　却春因为没有朋友，也就自然从未和什么朋友去过生日。通常都是奶奶做顿面，买点肉，爷爷奶奶以及却春三人好好吃一顿就是生日了。她印象中的生日不成。也许，她需要非常用心的挑件礼物……

　　安宁生日当天，她最终约了安宁在广场见面，两手紧紧捏着包，里面有她精挑细选的礼物。

　　见了他，好好说过生日快乐后她就离开，不占用对于安宁来说最重要的一天。她在见到安宁前一直这么想。

　　时间尚早，十点的阳光还不是很耀眼，温度也不高。却春穿着件嫩绿色衬衫，静静坐在长椅上等待。干净，整洁，素雅，像株薄荷草。

　　却春！

　　她听见安宁唤她名字。目光顺着声音方向时，他正匆匆走来。四周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导致却春脸颊都泛着红晕。

　　他穿着裁剪精致的西装，惹来很多人的眼光。脸上虽显稚气，但完全没有违和的地方，一边走一边随意的扯下领带。人未到，淡淡的烟草香先传进却春肺腑，微微使却春晕眩，却又美好。

　　却春不知他从哪来，方才在做什么，更不敢问，判若两人的安宁让她有点羞涩以及陌生，要知道他们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

　　“生日……快乐……”就这么四个字都说的磕磕绊绊的。

　　却春打开包取出礼物，安宁接过的时候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却春想要告别，可他却拉着却春只顾走，有种什么感觉，一言难尽，它从却春心底迸发出来。

　　他，那么好看，家世又好，光芒万丈。她，不起眼，贫穷，阴郁。自卑让却春难过，然在安宁的光芒中，又让她想永远在他身旁，就像趋光的小虫。

　　矛盾混乱，任由安宁拉着她的手，支配她的方向。

　　城市繁华，人群熙熙攘攘，这是却春第一次对这城有了清晰的认知。二人挤上了公交车却春才回过神，这车太挤了，然而安宁把却春环起来，没有被挤到，那烟草香离却春太近，却春抵着他胸前甚至还能感觉到那里心脏跳动的力量。悄悄的抬头，却正对上安宁含笑以及带着点兴奋的眼睛，于是两人都笑了。

　　“干嘛非要挤车？”

　　“因为太热，我走不动了啊。”

　　“那你不能请我坐计程车吗？”

　　\"就这么点路，省钱。\"

　　却春故意逗他，他再也不说话了，然而环着却春的臂弯一点也没有松懈，他挡着摇摇晃晃的人群，只让却春靠着自己。

　　他们来到城市的中心，他带她去看电影，这是却春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场合，有点慌张，手心甚至渗出了汗水。在奶奶的教导中，这里，似乎不是什么好地方，奶奶说不三不四的人才会没事跑来这。此刻安宁正拉着她的手，通过一段昏暗的甬道，镜头闪着幽兰的光，究竟好坏，却春没空分辩，只知道，这是一个从未接触过的奇妙世界。

　　他们像情侣约会一样，却春脸很烫，虽然明白只是看电影，可心思却无法集中在巨大的荧幕上。长这么大，除了学校组织观看的几场教育题材电影外，对这种场合就一无所知了。电影演的什么，那些是什么明星，却春没有兴趣。余光一直在意着身边的人，却发现他也总是侧目关注自己。却春咬着指甲盖，听着自己的心跳，如此，任时间在各自的小心思里缓缓流逝。

　　有生以来，最幸福，最快乐的一天。

　　好吃的，好玩的，新奇的，陌生而充满诱惑力的，都是安宁给予的。他在却春那仿佛黑白素描的人生里，一点一点的添着颜色。那颜色动人，渐渐渗入却春灵魂中，再也抹不去。

　　她想她是喜欢安宁的，美好的少年，可靠，善良，温暖，使人总是莫名安心与快乐。他们只要靠在一起，哪怕不用言语，什么都不做，她都感到开心。

　　这样完美的人，她也理所应当的该去喜欢。

　　那天，却春玩到太晚，已经快九点了。

　　之后就如同忘却时间的灰姑娘一般，良宵匆匆不见，她需要赶快回家。白天还风和日丽，晚上却狂风暴雨，好似不吉的谶言。

　　安宁送她到胡同口，那盏电杆上的小灯在暴雨中依旧亮着昏黄的光。本要送她进去，她却执意不肯。他只好目送却春跑进胡同，身影消失在雨中。

　　之后另一场却春所要遭遇的狂风暴雨，安宁就一无所知了。

　　却春到家后，奶奶打她，爷爷沉默，打骂与质问持续了半夜之久。而当却春第二天拖着疲累的身躯刚踏进教室，班上有个女孩忽然冲到其身前，反手就给了却春一耳光。

　　被打了。

　　她居然被打了？从小到大她不是都好好忍着么？虽然欺辱嘲弄很多，但因为她忍得好，还没有人真的和她这样的尘埃置什么气。可是此刻这一巴掌，却让她从未有过的耻辱感与愤怒面临爆发。

　　只要班上的起哄声再大一点，或是那女孩还敢动手，亦或者狼狈样被安宁看到，她都会还手的。

　　不过大学班主任没给却春这个机会。她带却春到办公室，说她奶奶昨天疯狂的到处找她，说她孙子跟班上一个不三不四的男生走了。

　　大学班主任疯也似的吼着，\"你给我记住！男女之间没有什么纯粹的感情！别拿友情什么的当幌子！你不看看你是个什么样子！\"

　　你是什么样子，你到底是什么样子？却春反反复复的问自己，玻璃窗上印着一张幽魂般苍白的脸。耳光，教训，打骂，通通都毫无预兆的鞭笞在却春身上，她一下子就被驯服了，如梦方醒，只是，她只是依旧不想让安宁看见自己这么个样子。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转角，只见安宁单手掐着打了却春的那女孩的脖子。却春吓得赶紧跑过去掰开安宁的手。他是多美好的人啊，一向那么静谧而温柔。此刻却不像他了。

　　女孩跑了，安宁气急败坏的推了却春一把，撞在墙上生疼。他发现自己手重了，但是却没有言语，收回本想触碰却春的手，消失在却春视线里，留下却春一人。

　　那天起，安宁像变了个人，蛮横，暴力，身上烟草味浓重，成了个十足的小痞子，聚众，打架，翘课。而却春被那大学班主任盯上，三五天的见家长，穿着，举止，成绩，什么都能成为被教训的借口。

　　奶奶也变得神经质，总是打骂，质问，有时找到学校来，宁可站在那被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骂，也要恬着老脸央求她把却春管教的再严厉些。

　　哪里错了，本不该变成这样，这和却春幻想中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