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目蛮的村庄》空白苍白惨白

1、童年

　　冬天的阳光就是冰箱里的灯，完全没有什么温暖可言，到了傍晚，寒风四起，空气里满是凛冽的味道，当这个时候，却春就无法在室外踌躇了。

　　这是1996年，12月。每月15号，却春去继父家里看母亲，这年却春整10岁。继父家里有个刚出生的孩子，起初却春还不知道那是她弟弟。

　　终于进了门，屋子里亮着柔和的光。母亲在厨房烧菜，继父在看电视，小生命在熟睡。继父不和他说话，她只能盯着电视机里无聊的画面胡乱想事情。终于熬到了母亲做好饭，然后就是吃饭，瞎聊，最后母亲交给却春100圆钱生活费，固定的节奏。

　　母亲并不知道却春还有其他难言的要求，倒是继父觉得却春不自在就问她:“钱要是不够用了就给叔说，你妈不给，我给。”

　　因这话，却春说了来意:“奶奶说这月钱吃紧，要妈这里出500，是学校交的钱。”

　　继父叹了声闷气，“你家就是个无底洞啊，每月说好的100生活费，可月月不是几百？也真不是我说你奶奶，人得知足！”

　　“那怎么要那么多？500是什么费？别又是……”

　　母亲和却春都意会的低头。

　　“一分都不给！”

　　继父的声音吓了母亲和却春一跳，他狠狠地拍了下茶几，而后沉默着抽烟。看这架势，却春猜想屋里熟睡的小生命必然惊醒了，少不得母亲和继父又要开始为却春争吵。却春索性打了声招呼灰溜溜的从母亲那出来。

　　却春大口呼吸着冷气，心里放松些许，而后坐上末班公交车回家。穿过漆黑的一小段胡同，电线杆上一盏昏黄的小灯正为她照着归家的路。

　　家里奶奶留了饭，人已经去前院传达室值班了。爷爷在外屋睡觉，背着身子。却春换了鞋，洗了手，去厨房掀开锅盖一看，又是一锅疙瘩汤……她盖好盖子，进了屋里，躺在窗边打开了收音机。

　　这就是却春的童年。要钱，争吵，学习，每天一块大饼，一碗疙瘩汤，每月15号去母亲家吃顿像样的米饭都是在改善伙食。那个年代，除了这些日常之外，就是没见过面的父亲经常打电话来问奶奶要钱。奶奶说父亲在外谋生不易，G市那里开销不比这里，总之很大。所以家里除了必须的经费，几乎所有钱都寄去给了父亲。

　　却春从没有吃过零食，从没得到过一件玩具，没有任何娱乐。学校里老师不喜欢她，总是拿她的家事当料来谈，却春不喜欢这样，所以不爱笑，也不爱说话，更没有朋友，老师说她就像个哑巴。

　　转眼到了中学，所有认识奶奶的人都说家里只有却春争脸。她顾不上周遭没有意义的夸奖，她最在意的，是这座百年名校，立在半山腰，青翠包裹着它，站在长长的登山梯前，总觉得这地方那么威严，高不可攀。

　　好奇与憧憬是少女的天性，她迈着忐忑却又饱含希望的步伐，最终还是踏过了门槛，走进了那郁郁葱葱和鸟语花香之中。

　　希望有个同类，或是不再像小学那样被老师嘲笑。仿佛只要上了中学，考进了名校就能和过去的一切告别。这是却春苦苦追寻的，现在，终于能实现了。

　　没多久，她就有了两个朋友，不过比起与她的亲密，其他两人似乎走的更近。除了总是扎堆抄却春的习题外，就没再多的交际了。渐渐在意起自己的却春总是担心自己是不是言行不当，不讨人喜欢，做什么都感觉不自在的她也总是学不会怎么应对他人。

　　生活变了，亦或者什么都没有改变。

　　小学，初中，年龄与时间的跨度丝毫没有改变什么。父亲依然每月打电话来要钱。爷爷奶奶不得不都出去工作，爷爷还病着啊……家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和别人给的一台抽油烟机，再也没有什么像样的电器。空荡荡的房子，也原不止这些。一日三餐依旧是炒土豆，大饼，疙瘩汤。这些东西陪伴了却春一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以至于每每想起这些食物的味道都感觉酸涩。

　　学校家里，两点一线。其他人开始讨论穿衣打扮，零食男生，却春永远只能当个听客，听听就好，那不是她的世界。

　　沉默话少的却春不活泼，她怎么活泼？老师注意她，开始了解她的背景。结果她就成了穷困优秀生的标榜，同时也成了又一次被孤立的对象。

　　老师是个新分配来的大学生，从来都是义正辞严，可从来不会站在却春的立场上说话。后来因为这个大学生，却春那吸毒的父亲，离异破碎的家庭，苦不堪言的爷爷奶奶，再婚还有小孩的母亲……只要是和却春有联系的事，有些却春都不清楚的事，就这样被这个大学生传的整个学校都知道。

　　没经历过，是体会不到他人痛苦的。温柔和顺的却春不会在人的言语中去和什么人计较，那样也减轻不了什么。不辩驳，不生气，她始终忍耐着，况且谁也没有说错，她的世界确实和说的一样。

　　她的话，越来越少，只能维持微笑来尊重所有人。她开始试图找寻自己的世界，开辟属于自己的净土，有天，只因看到那阳光透过青葱树荫，她便开始默默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