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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途 风声起 ...

  •   日头高照,路上偶有行人,唐林只顾闷头赶路。
      就当此时,身后传来繁乱的马蹄声,扭头一看,面露惊讶。待得身后的众人赶上,唐林才道:“你们怎的来了?”
      “怎么?这条路就只许你走,我们就走不得了?”一向活泼的唐傑道。
      另一俊俏的少年道:“你听他嘴硬,他向总镖头告了假,说是回安城探望父母,这不,我们这些安城人干脆一块告了假,也好与你结个伴,说来,已经很久没见到你的身影了。”
      唐傑又嚷道:“文至,煽什么情呢,大老爷们像个娘儿们磨磨唧唧。”
      文至道:“行,我不说了。”
      唐林心中动容,含笑道:“既如此,今日大家伙不醉不归。”
      众人轰然叫好,一行六人说说笑笑朝着安城方向而去。
      众人骑马策腾,身后尘土飞扬。
      此时正是暮色沉沉,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映在斑斑的城墙之上。
      行过城门,越过闹市,径直来到城中一处僻静所在,平整的板路,边上是都是一些小作坊小酒楼,虽说人气不是很足,但居住在这里的人都知足而热情,凭着年头养下来的人气倒也足够叫人过活。
      来到一处有些年头的酒肆,门外竿旗高高扬起,写着寒溪二字,陈旧却干净的酒肆偶有客人往来。
      众人下马,将缰绳拴在路边的树干之上,有人笑道:“纵然我们这唐大少英雄铁汉,也逃不出这温柔乡呀!古人诚不欺我。”说罢朗声大笑,众人也会心笑闹起来,一时之间,喧哗吵闹声回响在这宁静的青石小巷中,平添一股生气。
      “行了行了,见着人都给我规矩点。”唐林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裹拿在手上,这才回头说道。“这你放心,我们呐,保证不多说一个字。”其中一人笑道,“我们,保证把话说的刚刚好,不给咱们安城好汉丢份。”另外一人接话道。
      话毕,众人又是轰然大笑,唐林面露无奈之色。正要说些什么,酒肆内迎出一位妙龄女子,只见这女子柳眉积翠黛,杏眼许盈盈,模样俏丽,未语已是笑脸迎。一袭素色衣衫,发髻齐整,钗环皆无,只是简简单单一枚木簪挽在其上。
      众人见着人齐声喊道“嫂子好”。那女子只是笑而不语,来到唐林身前,上上下下细细看了一眼才领人进门。
      “怎的说好的日子晚了这么久?才在后院酿酒呢,听见这闹声就知道是你们了,”边说边领着这些人往楼上走去,“已经将东西摆好了,你们自去,我将手头之事忙完就来。”那素衣女子行事爽朗,不见娇柔之色,与唐林并排而行,眉眼间都是情意流转。
      身后跟着的众人挤眉弄眼,催催挤挤。
      行至二楼间,唐林将手中包裹递过去,说道:“回来的路上出点事耽搁了,累你担心了。末娘,这是我亲自选的布料,都是上好的,你用上肯定好看。里面还有一套成衣,也是我亲自画的草图让彩凤楼赶制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末娘接过包裹,道谢,“有什么合不合适的,不合适我自己改改就行了,多谢,林郎。”说完穿过众人向楼下行去。
      “每次听见这唐大少拿捏着腔调说话,我就怪不舒服的,快快快,给我揉揉胸口,要吐了。”唐傑怪声怪调的向旁边文至说道,那文至也扭扭捏捏翘起兰花指抚向唐傑的胸口,边摸还边说道:“官人,我给你摸摸就不吐了。”
      唐林一脚佯踢向作怪的二人,二人忙闪过身,那文至还怪样的尖叫道:“救命呀,官人!”众人又是轰然大笑,唐林瞪眼看向众人道:“各位,还喝不喝了,不喝我可要赶早家去了。”
      唐傑嚷道:“喝呀,怎么不喝了,这只是提前助助兴罢了,来来来,兄弟们,走着,反正有人赚的黑心钱,自己有美娇娘在怀,就不管我们这些光棍的死活了。”有人接话道:“就是,兄弟们,喝起来,敞开肚皮,没有美人相伴,有美酒也不错。”“不错不错,美酒佳肴,人生一大乐事也。”众人拥进房间,各自坐定,高谈阔论,嬉笑打闹,直至月半更天。
      春日的夜晚犹带凉意,木质的楼梯嘎吱作响,末娘提着油灯来到二楼,掀起席帘,只见众人半醉半醒,犹自呢喃梦话。抬头四顾,白衫依旧的唐林端着酒杯立在窗边,“末娘,你瞧,今夜的天色多好。”末娘放下油灯,与唐林并肩而立,抬头看向天际,漆黑的天幕恍如被人布满了灯光,闪烁明亮。
      二人并肩看了许久,偶然相视而笑。
      空阔的街道忽然传来鼓声,“宵禁了,卧铺已经准备好了,只是人手不够,还得劳烦你了,睡在地上难免着凉。”末娘道。
      “幸苦你了,真是恨不得早些娶你进门呐!”
      “说什么呢?我还没有准备好呢!”
      “没关系,反正聘礼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就等你点头。只是,我没办法给你更好的生活。”
      “我怎会在乎这些,只要你待我好,什么日子过不去。”
      唐林猛地握住末娘的手,吓了末娘一跳,“做什么呢?”
      唐林大笑无声,眉眼间俱是浓浓笑意,“我会待你好的,一辈子都待你好。”
      突然,一声脆响传来,末娘猛地挣开唐林的手,面色红润。扭头看去,原是睡梦中的人踢到了桌角,其上的粗碗跌落,庆幸不曾伤人。
      末娘嗔道:“还不赶紧将人挪到那边的房中去,若再不慎,将人伤着了,可怎的是好?”唐林抱拳,“小娘子说的是,小的这就忙活起来。”末娘噗嗤一笑,二人依次将醉倒的人挪到另一个空置的房间。而后,二人也分开各去休息,长夜绵绵,寂静无声。
      翌日,太阳还未升起,寂静的酒肆后院就开始吵嚷起来,“我昨日竟然先醉了,完了,完了,太久不喝酒毁了我这一世英名。”唐傑顶着一头蓬乱的长发一头扎进木盆中冰凉的井水之中,而后念叨道。
      众人俱是一笑而过,宿醉自然不好受,谁也没心情搭理他这牢骚,各自漱洗不提。
      末娘备好醒酒汤及各色早点,众人一下哄抢而光,唐林漱洗过后看着光秃秃的桌面,似笑非笑,一屁股坐在唐傑身旁的长凳上,一下抢过唐傑还未吃完的白面馒头,一把往嘴里塞去,唐傑惊呆了,大嚷道:“你这个不要脸的,竟然虎口夺食,看我怎么教训你。”唐傑一把掀开长凳就要扑向起身倒退的唐林,唐林急急后退,三口并做两口咽下口中的食物,这才笑道:“你觉得你打的过我?”唐林轻蔑的看向跳脚的唐傑,嘴角笑容不止。
      唐傑满脸气愤,竟然这么看不起人,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而后猛地扑过去,二人眨眼就缠斗在一起,旁观的众人只是双手抱胸立在一旁看热闹,还一边看一边评论。
      “大少,你这赤手空拳的可不行,少说也得和他一样捡根树枝呀!”
      “对对对,捡根长点的,俗话一寸长一寸强。”
      “老唐,你这样可不行,好好的一根树枝被你舞得像条蛇,”
      “这样可不行,攻他下盘呀,手里的树枝吃干饭的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热闹不已。
      唐林与唐傑对视一眼,意味不明的眼光瞟过旁边看热闹的几人,唐林眨眨眼,唐傑轻微的颔首,而后,两人边打边转移到水井旁,水井旁摆放着两桶刚打好的井水,打斗中的二人虚晃一招,同时发力,唐林一脚踢向地上的木桶,那边的唐傑也运用巧力用树枝将木桶挑起甩向众人,清晨的井水凉透清澈,扬起的水流四溅,伴随着木桶落地的闷响,看热闹的众人俱是衣衫薄透,狼狈不堪。
      一时之间,后院人声嚷嚷,笑骂声不绝。
      在前院忙碌的末娘听到声响忙过来查看,这一看吓了一大跳,忙不迭说道:“天,这是遭的什么殃?”
      众人对视一眼,指向唐林,齐声道:“都是他干的。”唐傑边说还边向唐林挤眉弄眼。
      唐林无奈一笑,犹自叹道:“交友不慎呐!交友不慎。”
      末娘又好气又好笑,避开后院众人的狼狈,转身忙吩咐酒肆中打下手的伙计拿几件干净的衣衫来,又叮嘱他们换上,免得着凉。
      日上三竿之时,众人各自归去,唐林也与末娘告别,独自归家探望父母。
      安城这六人各自生活,只是偶尔聚一聚,而唐大少照旧闯南走北的逍遥,遇见不平之事定会出手相助,也因此结下不少善缘与恶缘,而后定时回家探望父母、末娘。
      时年十二月,正是天寒地冻。
      曲城之中人心动荡,街上人来人往,人人面色仓皇,携家带口的欲往城外而去,城墙之外忽的传来嘈杂之声,人群中有人说道:“坏了,来不及了,那些马贼来了。”人群惶惶,呆立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一天前,曲城中的县丞脚步匆忙,他已经做这边境小城的县丞已经十多年了,从来没想到此生会遇到此种境地。迈过官衙门槛时,一个磕绊,手中的东西险些滑落,紧紧抓住手中的东西,顾不上额间滑落的汗水,径自来到曲城县令办公的地方,等不及仆从通报,就进入了书房,匆忙行礼道:“大人,今日有一位亭长来报,说有贼千余人,马贼占数百人,在临风一带烧伤抢掠,据已知情报,临风之地哀鸿遍野,老弱妇残茫茫而泣,相邻的蔚底有感异常,派人查探,只见得临风浓烟弥漫,到处是残缺的尸体呐!”说道最后已是双目凝泪,声音嘶哑。
      曲城县令猛地坐直身子,手中毫笔跌落而不知,忙起身欲走出门外,边说:“那位亭长身在何处,我现在就要见他。”
      身后县丞忙说道:“那人因此事紧急,汇报完就要回蔚底召集乡兵御敌,所以来的路上已将所有之事以文字记录在册。”说完将手中数张纸呈到那县令面前,县令猛地收住脚,转身接过文书,站在房门处仔细看手中的文书,纸张是胡乱凑的,字也潦草不已,可见是时间匆忙写成。
      凝目细看,“今有山贼千人,其中马贼占有半数,所幸有人路遇见这场人祸,不至于世人不得知,此等山贼皆是悍勇之辈,武器精良,出手狠辣,出处尚且不得知,仅以此为戒,蔚底何闽奉上。”
      曲城县令面色凝重,向县丞吩咐道:“速派人报于督邮大人,另让县尉组织乡兵,以及派人细细查探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看县丞还呆呆的立在原地,曲城县令本就枯瘦的脸庞更是阴沉,怒吼道:“还不快去!”
      仅仅半天时间,有马贼屠戮村落的事就已经在曲城传的沸沸扬扬。有些乡绅胆小之人更是卷起细软携家带口的往郡城而逃,留下的都是老弱妇残穷苦之辈。
      “大人,这仅仅百来人如何抵挡那悍勇的马贼?”小小的书房拥挤着许多人,春日的温暖并不能驱众人从骨头里透出的寒意,如今马贼就在城外杀掠,官府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百姓遭难,一旦打开城门,围在城外的贼子一拥而入,到那时,城中危已。进退两难,进退两难呐!
      “从曲城到毅州,快马日夜兼程也得七日,来回至少也得十四日。昨日送出的信,就是说等待援兵之时,守城半月。”曲城县令沉吟道,又有主薄说道:“城中的粮食若是省吃俭用勉强能度过半个月。”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曲城县令边说边将一旁的粗图展开,“这是毅州,然后茗岭,茗岭虽有御营军,边境重地无召不动。眼下只能等毅州的厢兵来援,但终究是不是正规军。”
      县令目光所至之处,灵光一闪“咦!这是离曲城较近的安城,听闻安城颇有几名英雄豪杰,来往也不过几日的功夫。”有县丞接道:“属下也曾听过,安城确实有一些江湖中人来往,但江湖中人来去不定,不好说。”
      “事在人为,等天一黑,马贼散去,立即派人拿着这笔信去安城,尽人事,听天命吧。”曲城县令将印章盖在刚写好的信纸上,将之递给低着头的县丞,县丞接过,匆忙离去。
      剩下的众人也各自散去,只留下主薄,“还是觉得这事不太对呀?”曲城县令紧皱眉头,立在下首的主薄问道:“哪里不对?”
      曲城县令摇摇头,道:“你看啊!首先,我们曲城虽然也有一些山贼,但是那原来都是百姓,只是后来落草为寇了。你看看,”县令挥手指向城外方向,“那些人,出手就是人命,身手利落,绝对不是平民山贼。再来,那些山贼明明可以拧成一股破城而入,但是却分散开来去抢劫那些村落,光是这两点就说不通。”曲城县令说的口干舌燥,拿起案上的茶水就是一饮而尽,这时,主薄说道:“也许他们只是为了劫些粮食,过冬。”主薄说到最后,自己也不确定了,若只是为了粮食,那也不至于杀人,如今,倒像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短短几日,曲城附近的沛村、仍纹、蒙霞山、雾侒村接连被劫。
      与此同时,安城,曲城县尉日夜兼程于十二月九日上午到达安城。
      彼时,安城唐林几人正都聚在寒溪酒肆,如今冬日的酒肆少有人来往,门窗围上了厚厚的门帘,门外寒风呼啸,冷风直往人脖子里钻。
      门内暖意浓浓,桌上摆着各样下酒菜,中间的羊肉炉浓汤滚滚,辛辣的香味轻而易举的勾起人的馋虫,众人围桌而坐,酒香味混合着美食香味,再加上惬意的心情称之为人间仙境一点也不为过。
      众人推杯交盏间,门外传来马蹄声。柜台后的末娘正在噼里啪啦的算账。门帘陡然被掀开,一张被冻的通红皲裂开的脸庞闪现在门外,冷风灌入,那人忙闪身进屋,屋内的暖气激的这人浑身一罗嗦。
      末娘忙走出柜台,从唐林众人的桌上盛了一碗热汤,端到那人面前,那人忙伸出双手接过,微微弯腰表示道谢,末娘开口道:“兄弟,你这是从哪里来,如今都这已经是年尾了,怎的还如此奔波。”
      听闻这话,那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青年男子端着羊肉汤的双手不由得一抖,忙张开已经因为冻裂粘在一起的嘴唇,将热汤一饮而尽,顾不上是不是因为烫伤而疼痛的口腔,本冻僵的身子因为一碗热汤而暖和过来。
      噗通一下就跪在正在喝酒的众人面前,往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下头,才从怀里掏出一封漆好的信,道:“还请各位好汉救命。”声音嘶哑而沉重。
      正在喝酒的众人忙放下碗筷,几人起身将人扶起来坐在一旁,唐林接过来人伸手递过的信封,撕开口子细看其中的信纸。
      片刻,唐林才将信纸递给围在一旁的众人,看着坐在一旁的青年男子道:“这事我接了,”又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是何想法?”
      众人之中最为年长的高山率先说道:“这种事自然算我一份,走镖数年,许久没有痛痛快快的杀一场了。”众人附和。
      “既然如此,我们就即刻启程。”见众人没有异议,才对一旁的末娘说道:“曲城有匪难,曲城县令来信求援,我们必须得去。末娘,还有一事,”从旁接过信纸递到末娘手上,“将这封信送去县衙,交给县令大人,问什么就说什么。还有,照顾好自己。”
      末娘应下,从一旁拿起斗篷替唐林披上,系上带子,道:“别的我也不多嘴了,只是,别忘了我还等你回来娶我呢!”
      唐思林点头,紧紧的握住末娘的手一刻才从墙角拿起八宝朱鹰枪,与穿戴好的众人出门骑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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