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熹传》清江居士

4、第四章 德嫔受罚，

　　奕涵与皇后这般日日相伴，又过了半月有余。乾圣元年四月初六，我与众嫔妃向皇后请安已毕，受宁妃之邀，一道往永和宫探望即将临盆的敬妃。
　　步入永和宫宫门，便瞧见一众妃嫔正围着敬妃说笑。我同宁妃对视一眼，便一道上前去。
　　走得近些才看清，乃是德嫔苏燕飞、庄嫔沈玉清带着美人曹瑞英与才人徐书蕾一道来探望敬妃。
　　众人见了我与宁妃，少不得又是一番见礼，敬妃正要起身，被我按住，我笑道：“月份这么大，妹妹就不必劳动了，好好儿歇着才是。”
　　德嫔笑道：“贵妃娘娘真是贤惠大度，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的后宫是由贵妃娘娘主理呢。”
　　宁妃淡淡一笑：“皇上与皇后娘娘吩咐贵妃娘娘协理六宫，贵妃娘娘所做之事，自然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一番好意，亦是尽贵妃娘娘与敬妃姐姐的姐妹情分，德嫔妹妹怎的便这般有心了呢。”
　　德嫔一时语塞，庄嫔忙在一旁打圆场：“德嫔娘娘本是称赞贵妃娘娘贤德淑惠，只是一时不慎，说的话不得体，贵妃娘娘不要见怪才是。”
　　敬妃笑道：“都是自家姐妹，说一两句玩话而已，哪里这么多心呢。请各位姐姐妹妹一道进去，用些茶点。”
　　众人一时无话，随着敬妃进了暖阁，分宾主坐定。敬妃含笑吩咐宫女们端上几样细巧点心和六盏碧螺春来，德嫔瞥了眼桌上的几样点心，酸溜溜道：“当真是极好的点心，可见敬妃姐姐有孕，深得皇上爱重呢。”
　　一语方毕，宁妃冷笑道：“妹妹若是眼热这几样点心，不如叫敬妃姐姐将这几样点心一并送到你宫里头去，一个人慢慢享用才是。敬妃姐姐怀有身孕，皇上爱重亦是人之常情，妹妹成日里说话这般拈酸带刺的，没有半点妃嫔稳重的样子，真是辜负了皇上对妹妹的宠爱呢。”
　　此言一出，众人皆不知如何答话，片刻，方听得暖阁外一个男声沉稳道：“宁妃教训得甚好，可见是朕素日里说的话德嫔一句都没听进去，这般不识大体，真是枉为九嫔之首。齐泰，传朕口谕：‘德嫔苏氏，恣意骄纵，妒忌妃嫔，不遵妇德，着禁足启祥宫五月，奉例视同选侍，撤绿头牌，其宫女内监，一并禁足，非朕旨意不得出，六宫诸人亦不可往来探视。’此事须即刻办妥，不可迟误。”
　　齐泰忙答应着，吩咐几个小太监拉了瘫倒在地的德嫔和其亲信宫女文心下去。
　　奕涵步入暖阁，我带着宁妃庄嫔等人起身请安行礼，敬妃亦要起身，早被奕涵按住，笑道：“你有着身孕，便不要这么多礼数了，起坐也不方便。”
　　敬妃这才坐定了，奕涵吩咐我们起身坐下，看了看桌上的几样点心，伸手取过一块枣泥方吃了，这才说道：“从今往后，德嫔若再这般不知天高地厚，贵妃、敬妃、宁妃皆可行责罚，不必告知太后、朕和皇后。”
　　我与敬、宁二妃恭敬应了，奕涵又拉着敬妃的手问长问短，庄嫔不免笑道：“皇上这般关照敬妃姐姐，当真是相敬如宾，羡煞臣妾了呢。”
　　奕涵亦是忍俊不禁：“跟着贵妃久了，也学会她那一套油嘴滑舌了。”
　　于是这般说笑一番，也到了用午膳的时辰，齐泰自外头进来，问奕涵在何处用膳，奕涵说道：“不必麻烦了，朕和敬妃一道用膳便是。”
　　我自然识趣，领着一众人起身告退，各回自己宫里去用膳歇息。歇过午觉，长日无事，我便取了一卷《文心雕龙》来看。约莫看了半个时辰，我觉得有几分困倦，便斜靠在座上小憩，朦胧中，只觉得有人从手中抽出书去，我亦懒得睁眼，只是懒懒道：“青莲，那书我还要看的。”
　　只听得耳边传来一个男声：“困成这样子，还不快好好歇歇呢。”我一听，忙睁开眼来，见奕涵正笑吟吟地立在我前头，我嗔道：“这帮奴才越发地懒了，连皇上来都不知道通传一声，唬了臣妾一大跳呢。”
　　奕涵笑着将手中的书卷放在酸枣木如意云纹小案上，在我身旁坐了，说道：“朕批了会儿折子，过来看看你，见你看书看得有些倦，便没让他们通传。”
　　我正了正头上的紫玉鸾凤钗，一壁吩咐小宫女端了一盏孙阳银猴来，笑道：“皇上且尝尝新贡的孙阳银猴，入口清冽甘甜，春日里用一些是极好的。”
　　奕涵呡了一口，说道：“确实不错，甘醇鲜香，倒是多了几分清新雅趣。”
　　我笑道：“皇上喜欢便好，臣妾还怕皇上在别处喝惯了好茶，这银猴倒不合皇上心意了呢。”奕涵将我揽入怀中，温和道：“一天尽吃干醋，你的好朕都记在心上呢。”
　　我倚在他肩头，嗔道：“皇上这么说，可不许哄臣妾呢。”奕涵不语，只是温和抚着我的面颊，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这样子相拥片刻，外间有脚步声响起，奕涵扶我在榻上坐定，问道：“何事？”
　　齐泰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那边打发人来问，今晚是否依旧去甘泉宫用晚膳。”
　　奕涵不假思索，说道：“今日是慧贵妃入府的日子，朕就留在承乾宫和贵妃一道用膳，告诉皇后今夜不必等朕了，早点歇息便是。”
　　齐泰应了一声，这才去回话，我倚在他肩膀上：“皇上这样做，也不怕表姐吃心呢。”
　　奕涵回过身夹了夹我的鼻子，笑道：“这些时日朕都宿在皇后那里，也是该顾着你们的，何况今日又是你嫁入王府的日子，朕自然是要好好儿陪着你的。”
　　话罢，奕涵击掌两下，伺候奕涵的小福子便领着几个内监捧了几样东西进来，一一摆在面前。奕涵指着其中一个紫檀木盒子说道：“旁的也就罢了，你打开那盒子瞧瞧。”
　　我上前几步，打开那紫檀木小盒，见盒中搁着两个制成蝴蝶状的青玉佩，各刻着“平安喜乐”、“永结同心”的字样，我不禁湿了眼角，说道：“这是臣妾与皇上初见那一日，皇上和臣妾一道放的蝴蝶风筝，皇上还都记得。”
　　奕涵满目春风：“这是朕的心意，蕴熹可不许辜负了。”我转身，自角落的酸枣木莲花暗纹柜中取出一个梨花木攒枝玫瑰纹盒子，对着奕涵道：“皇上打开看一看其中之物，亦知臣妾一片真心。”
　　奕涵接过那盒子打开，从中取出几样物件，仔细瞧了片刻，冲口而出：“这一对儿蓝田玉镯子，是当年朕与你成婚时赠与你，里头还镌刻着朕和你的名字，这方帕子，是你入府后不久，为朕一针一线所制，上绣你和朕都喜爱的水仙花。还有这两束发丝，亦是朕同你成婚时相约剪下，留待来日白首相见。”
　　我微微颔首：“正是如此，往昔年少之言，皇上与臣妾一样都不曾忘却。”
　　奕涵伸手拉着我在他身侧坐下，说道：“今日不管其他人，朕就在这儿好好陪着你，才不负你我相待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