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熹传》清江居士

5、第五章 江南水患，

　　次日醒来，奕涵早已上朝去了。我坐起身，掀开玫红色织金攒枝莲纹帐子，唤人入内伺候更衣。
　　青莲与翠缕领着四个小宫女自外头进来，我瞥了翠缕一眼，问道：“什么事情这般高兴，本宫瞧你脸上的笑意都快掩不住了。”
　　青莲接口道：“娘娘可知道今儿皇上上朝前说了什么，真真是爱重娘娘呢。”
　　我笑道：“这般话多，有什么直说便是。”
　　青莲学着奕涵的口气，笑道：“皇上说；‘青莲，好生照顾你家娘娘，朕晚上还来承乾宫。’娘娘说，奴婢能不高兴嘛。”
　　我笑着点了点青莲的额头，说道：“好了，服侍本宫更衣吧，虽说近日皇后身子不大好，免了请安，本宫也该去瞧瞧的。”
　　青莲同翠缕领着小宫女服侍我起身更衣，翠缕取来一件杏子黄凤舞云间纹衣衫，问道：“娘娘，这件衣裳如何？”
　　我看了看，说道：“太过华贵，未免让人说本宫张扬，把那件湖蓝色金线缠枝莲纹的衣裳取来换上就是。”
　　一时间更衣梳妆已毕，我吩咐候在一旁的万秋生取来一把喜鹊登梅红绿双彩如意，说道：“将这如意搁在那紫檀祥云纹盒子里头，随本宫送去甘泉宫，就当是本宫对皇后的一份心意了。”
　　待一切事毕，我便乘轿辇往甘泉宫去，因着皇后有恙，甘泉宫内只有听雪领着三两个小宫女侍弄花草，见我进来，听雪不禁有几分讶异，忙领着人上前请安：“奴婢请贵妃娘娘安。”
　　我微微一笑，说道：“都起来吧，皇后娘娘有恙，本宫来甘泉宫问安。”
　　皇后的贴身侍女采月恰好自殿内出来，见我立在廊下，笑着请了安，说道：“皇后娘娘正在暖阁里头看书解闷呢，可巧贵妃娘娘就来了，请随奴婢进来。”
　　我微微颔首，示意青莲和万秋生跟我一起进去，其余人则在外间侍候着。
　　进了暖阁，便看见皇后正斜倚在贵妃榻上，翻阅一本《太平广记》，见我进来，笑道：“妹妹不必多礼，快坐下。”
　　我仍旧请了安，这才起身，在贵妃榻旁的绣墩上坐下，温和道：“听闻娘娘有恙，臣妾心中十分挂念，这便过来看望娘娘。”话罢，我吩咐青莲捧了那紫檀木祥云纹盒子上来，说道：“臣妾一点心意，还请皇后娘娘笑纳。”
　　皇后看我一眼，示意采月接过那盒子打开瞧了一眼，说道：“这般贵重之物，本宫倒不敢收了。”
　　我笑道：“此物乃是去岁新春之时朝中命妇所赠，意在臣妾岁岁安康，臣妾自知福薄德浅，不敢擅用。今闻娘娘有恙，特意从宫库寻出，赠与娘娘，愿娘娘福寿绵长，与皇上夫妻和美。”
　　皇后听罢，笑道：“难为妹妹一片真心，既然如此，本宫收下便是。”
　　我与皇后又说了会儿闲话，服侍皇后用过药，见皇后添了几分倦意，这才告退离了甘泉宫。
　　方出了甘泉宫，采月自后头出来，唤道：“贵妃娘娘留步，您的帕子忘在暖阁了，皇后娘娘叫奴婢给您送来。”
　　我回身，接过采月手中的月白色绣绿梅帕子，笑道：“有劳姑娘，皇后娘娘病着，姑娘还是快些进去伺候着才是。”
　　看着采月进了甘泉宫，我这才转身离去，一行人行至毓祥门下，正巧碰见奕涵坐着御辇自含元殿过来，见我立在门下行礼问安，便问道：“才从甘泉宫那里来？皇后的身子如何了？”
　　我恭敬道：“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身子比前几日好了些，只是精神头还有些短，臣妾不敢多叨扰，便告退了。”
　　奕涵靠在御辇上沉思片刻，说道：“嗯，你有心了，朕去瞧瞧皇后，晚点再去你宫里。”
　　我依依屈膝行礼：“恭送皇上。”
　　待奕涵去的远了，青莲才扶了我直起身来，沿着长街一路回了承乾宫。
　　这般一日无事，也要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奕涵早已差人来嘱咐，要与我一道用晚膳。将近申时五刻，我正在暖阁的窗下翻阅着一卷《华严经》，翠缕自外头进来，说道：“娘娘，齐总管来了。”
　　我抬首，说道：“请齐总管进来吧。”翠缕转身去了外间，不过片刻便与齐泰一道进了暖阁。
　　齐泰甫一进来，便向我施礼：“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我搁下手中的《华严经》，笑道：“齐总管不必多礼，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齐泰答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因着今日末时皇上收到江南洪灾的折子，召了朝中的几位大人入宫商议赈灾之策，一直到现在还不得闲，趁着这喝盏茶的功夫叫奴才来知会娘娘一声儿，晚膳娘娘先用就是，皇上议完事就来。”
　　我微微颔首：“原来如此，有劳齐总管跑一趟，翠缕，看赏。”翠缕从腰间佩着的荷包里拿出一把金瓜子递到齐泰手中，齐泰忙笑道：“这未免太贵重了些，奴才可不敢收了。”
　　我目视齐泰，笑道：“齐总管未免客气，整日里伺候皇上辛苦，这点就当是本宫给齐总管的喝茶钱了。”
　　齐泰这才将那把金瓜子拢入袖中，笑得愈加恭敬：“既然如此，娘娘可先传膳，奴才先回含元殿伺候皇上了。”
　　我示意翠缕和万秋生一道送齐泰出去，这才吩咐采苹去小厨房传膳来。
　　一时间采苹领着两个小宫女端着几样吃食进来，我抬首看了一眼，有鸡丝黄瓜、芝麻菠菜、龙井虾仁、红油兔丁等几样菜肴，并碧粳米饭一道端了上来。
　　我就着龙井虾仁和芝麻菠菜吃了几口饭便觉得饱了，回首吩咐道：“这几份没动的你们先用些去，等会儿皇上来了再吩咐小厨房做些来。”
　　众人谢了恩，端了饭菜出去，只留青莲和万秋生在暖阁里侍候着，等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外头太监敞亮的嗓门儿直传入暖阁：“皇上驾到。”
　　我站起身来，忙迎了出去，奕涵免了我的礼数，携着我一道进了暖阁，待奕涵坐定，我才吩咐端了晚膳进来。
　　奕涵吃了几口菜，不免叹道：“瞧见这龙井虾仁，总是教朕想起今日所报江南水灾之事，百姓困苦不堪，朕也只能在宫里商议对策，不能亲身体察民情。”
　　我夹了一筷子鸡丝黄瓜到他碗里，说道：“皇上忧心天下黎民百姓，是我大梁之福。若是皇上忧思太甚、不思饮食，又如何操心国事呢？臣妾恳请皇上多用些膳食，唯有这般，才能好好儿理政治国啊。”
　　奕涵笑笑：“你的意思朕都明白，也罢，就看在你说的这些话上，朕便多用些膳食。”
　　伺候着奕涵用过晚膳，漱口浣手已毕，我为奕涵换下朝服，吩咐青莲取来一件宝蓝色江山万里纹衣衫为他换上，笑道：“皇上累了一天，在臣妾这儿好好歇歇吧。”
　　奕涵双眸微闭，斜倚在榻上，温和道：“你这儿安静，没那么多琐事搅扰，只是你协理六宫，白日里也有不少事儿，晚间还要为朕操心，自己也要当心身子。”
　　我半靠在他怀中，语意温和：“为了皇上，臣妾并不觉得劳累。”
　　奕涵伸出右手抚着我如云青丝，说道：“朕还记得在潜邸时，你也是这般倚在朕的怀里，同朕说笑。一晃眼也这么些年了，你还是这般爱在朕怀里同朕说话。”
　　我轻叹道：“容颜易老，韶华难追，唯一不变的，是皇上与臣妾相知之心。”
　　奕涵直起身，将我拥入怀中：“你的心意，朕都明白。”我正要答话，就听暖阁外有宫人急奔的脚步声响起，便自奕涵怀中坐起身来，奕涵亦有几分惊讶，扬声道：“什么事情这般慌张，进来回话。”
　　在外侍奉的宫人将暖阁大门打开，冲进来的却是敬妃的贴身宫女碧月，碧月急道：“皇上，我家娘娘前腹痛不止，请了太医来看，说是胎动发作，就要生了，奴婢特来请皇上移驾永和宫。”
　　我温和道：“敬妃妹妹是头胎，臣妾愿随皇上一道去永和宫陪伴敬妃妹妹。”
　　奕涵牵过我的手，说道：“皇后病着，就有劳你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永和宫，外间贤妃早已领着宁妃、贤嫔等人候着了，见奕涵和我一道过来，便要行礼问安。
　　奕涵伸出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问道：“敬妃如何了？”贤妃亦有几分焦急：“接生嬷嬷方才出来回报，孩子有些胎位不正，加之敬妃妹妹体弱，生产便有些不顺，太医们灌了碗参汤下去，敬妃妹妹依旧使不上劲儿。”
　　正在着急时，恰逢有个接生嬷嬷从寝殿出来，跪地禀道：“奴婢回皇上、各位娘娘，敬妃娘娘此刻疼晕过去了，若是孩子再出不来，恐怕......”
　　我断喝一声：“不许说那不吉利的话！你且告诉本宫，可有什么好法子让敬妃顺利生产？”
　　那嬷嬷满头大汗，想了想，说道：“兴许给敬妃娘娘点儿刺激，清醒些便能使上力气。”
　　我低首沉思片刻，唤那嬷嬷上前交代了几句，那嬷嬷急忙下去，不过片刻带着个小宫女端了盆水进来，我伸手试了试，旋即道：“去，将这水泼到敬妃脸上，告诉她，皇上要她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接生嬷嬷忙领着那小宫女进了寝殿，伴着水泼在人身上的声音，敬妃亦疼的叫喊起来，等了一阵儿，便听得殿内传来响亮的啼哭声。
　　众人正焦急时，一位接生嬷嬷抱着个襁褓出来，跪地禀道：“恭喜皇上、恭喜敬妃娘娘喜得公主。”
　　奕涵亦十分欢喜，示意那嬷嬷起身抱着孩子向前，仔细掀开襁褓看了看，说道：“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亦是朕的长女，便赐名璟嬅，封号‘怡元’。”
　　我领着众位妃嫔一道下拜贺喜：“臣妾恭喜皇上。”
　　奕涵含笑吩咐我们起身，说道：“朕去瞧瞧敬妃。”众人如何不知趣，便一一告退离开。
　　我自永和宫正殿出来，万秋生在旁道：“娘娘有些倦了，可是要传轿辇来？”我微微颔首，万秋生示意翠缕上前来扶着我，先行一步去唤了轿辇前来。
　　抬轿的内监走得又快又稳，不过一会儿便到了承乾宫的宫门前，万秋生与翠缕一边一个扶着我下轿进了暖阁。青莲领着宫女侍候在内，见我回来，先进了一碗牛乳燕窝上来：“娘娘辛苦，且用了这个歇一歇吧。”
　　我示意青莲将碗搁在我手边的紫檀小案上，说道：“不必这么多人伺候了，该歇息的便去歇息吧。”
　　一时间人散去了大半，采苹自外间进来，恭敬道：“娘娘着奴婢查问之事已有眉目了。”
　　我淡淡道：“有什么说就是了，不必这般遮遮掩掩的。”
　　采苹答了声“是”，说道：“奴婢在宫外查访过了，发现德嫔族姐因难产母子俱损时，德嫔曾暗中给其族姐看诊的太医、做膳食的厨子白银三百两、黄金五十两，待德嫔族姐因难产而亡，此二人便各自了无音讯。慕容太医又使人暗中找了些时日，寻得二人的下落，目前已使人带回京中，严加看管，只等娘娘消息。”
　　我冷笑一声：“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也好，趁着德嫔禁足，将这事儿暗暗地透出去教人知道，一并先处置了，也当本宫为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报了仇吧。”
　　采苹这才退下了，青莲跟着我进了暖阁，服侍我换上寝衣，点好安神香，温和道：“娘娘切勿思虑过甚，累着自己，早些安置了才好。”
　　我微微颔首，青莲这才放下帐子，吹熄寝殿的灯烛，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