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熹传》清江居士

3、第三章 帝后情深，

　　自册封后数日，奕涵除了有一夜歇在承乾宫，其余日子都宿于皇后的甘泉宫。
　　帝后鳒鲽情深，往日里妃嫔来来往往，我亦听了不少含沙射影的酸话，这般听得久了，便也觉得心烦。三月二十六日午后，我便带了青莲、万秋生并几个内监宫女往御花园赏花。
　　彼时正是春光烂漫之时，御花园中百花盛开，我瞧着枝头盛开的迎春，吩咐道：“这迎春开得极好，太后上了年纪不出来走动，敬妃怀着身孕身子重，便折几枝好下来送到太后和敬妃宫里吧。”
　　话音才落，就听得后头一个男声沉稳道：“慧贵妃做事细致妥帖，不愧是朕的贤内助。”
　　我急忙转过身来，见奕涵正携着皇后一道游园赏景，忙下拜行礼：“臣妾参见皇上皇后。”
　　皇后看着我，笑道：“妹妹不必多礼，快起来说话。”我谢了恩，这才站起身来，侍立在道旁，笑道：“方才皇上谬赞了，臣妾奉旨协理六宫，自然要尽心尽力，方不辜负皇上与皇后娘娘所托。”
　　奕涵笑笑，拍了拍我的手：“皇后初入宫庭，许多事还要靠你打理，自己也要注意身子才是。”
　　我含笑应了，对着皇后道：“妹妹记得姐姐素来喜爱海棠，往前过了碧澜桥，便有一大片海棠树，姐姐可以好好赏玩一番了。”
　　皇后定定看了我片刻，方笑道：“妹妹有心了，本宫正要陪皇上一道过去赏玩呢。来日取了海棠果子制成蜜饯，必然有妹妹一份儿。”
　　我含笑谢了，见二人带着一众侍从浩浩荡荡地过去了，这才回身出了御花园。万秋生一壁扶着我，一壁问道：“娘娘是要回承乾宫还是再去别处走走？”
　　我看他一眼，说道：“本宫有几日不见贤妃姐姐了，去永寿宫看看吧。”万秋生诺诺应了，扶着我转过懿祥门，才走了不过两三步路，就听得呵斥传入耳中，我示意众人不得出声，上前两步看了个真切：只见贤妃的贴身侍女春熙跪在地上，口中不住地认错，而背对着我的，则是一个衣饰华美的女子和一两个宫女太监。那宫装女子说道：“贤妃姐姐素来驭下宽和，纵得你们这些奴才不知天高地厚的，本宫便替贤妃姐姐好好管教一下。”言毕，便要抬手。
　　我在那人身后咳嗽了一声，那人吓了一跳，忙回转身来，正是德嫔苏氏，德嫔忙领着人行礼：“臣妾参见慧贵妃，贵妃娘娘金安。”
　　我看了一眼春熙，问道：“多大点事，要妹妹这般动怒？”德嫔见我没让她起身，忍了怒意，答道：“回贵妃娘娘，这婢子出门送东西，撞到了臣妾，将茶水撒到臣妾的裙子上了。”
　　我抬抬手示意德嫔起身，仔细看了看，不过指甲盖大点的水渍。遂说道：“先帝驾崩不过一年，太后与皇上皇后皆着素服出入，妹妹却穿的这般华贵，是要人看天家的笑话么。再者，本宫瞧着妹妹裙子上不过指甲盖丁点儿大的水渍，便要这般惩处宫人，皇上素来以仁德治理天下，叫皇上知道了又怎么看妹妹呢，还是说，像在潜邸那般，要皇上把妹妹禁足一段时日才能听话呢？”
　　德嫔语塞，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看，青莲呵斥道：“请德嫔娘娘分清尊卑，贵妃娘娘乃是从一品，娘娘只是从二品嫔位，怎能如此直视贵妃娘娘。”
　　德嫔忍了气，行了一礼：“臣妾告退，便不陪着贵妃娘娘了。”见德嫔走得远些，我示意青莲扶起春熙，说道：“下次别再这般毛手毛脚的，给你家娘娘添麻烦了。贤妃姐姐可在永寿宫？”
　　春熙答道：“奴婢谢贵妃娘娘关照，我家娘娘去给太后请安了，这会儿不在自己宫里。”
　　我微微颔首，示意青莲拿出两瓶枇杷清露饮交予春熙：“这是太医院新制的药，你家娘娘每逢春日易发喘症，用此药效果极好。”
　　春熙忙下拜道：“奴婢代我家娘娘谢过贵妃娘娘，方才我家娘娘还惦记着贵妃娘娘春日里常用的杏仁茶，叫娘娘得空来永寿宫呢。”
　　我含笑道：“倒是有劳贤妃姐姐挂心了，你先回去永寿宫等贤妃姐姐回来，将这药交予贤妃姐姐。”
　　春熙应了一声，又朝着我恭敬行了一礼，这才离去了。
　　青莲看着我，问道：“娘娘，贤妃自潜邸时和娘娘的关系便是不咸不淡的，娘娘今日为何这般厚待于她？”
　　我笑道：“虽说贤妃姐姐不大得宠，但打小养育在太后膝下，与皇上的情分也不差，本宫不求她能为本宫做些什么，只求她与本宫和睦罢了。”
　　青莲恭敬道：“奴婢明白了，现下娘娘可要回承乾宫去？”我微微颔首，万秋生在前引路，青莲领着一众宫女内侍在后头跟着，往承乾宫去。
　　甫一进了宫门，翠缕便上前道：“娘娘，宁妃娘娘来了，正在暖阁候着呢。”
　　我微微讶异，旋即正色道：“请她稍候，本宫即刻便到。”青莲带着一两个小宫女随我进了后殿，服侍我换上一件湖绿色绣浅粉合欢纹衣裙，便往暖阁而去。
　　宁妃正坐在榻上，慢悠悠的品着一盏普洱，见我进来，对着万秋生道：“给贵妃娘娘端一盏龙井来，要热热的才好。”
　　万秋生不解其意，见我也不言语，急忙赶着去了。宁妃见左右无人，娇媚一笑：“方才怕贵妃娘娘的心口冷着了，喝一盏热茶暖暖才好呢。”
　　我轻嗤：“你又躲在哪里看戏呢？
　　宁妃答道：“臣妾不过碰巧路过碧澜桥，看见皇上与皇后鳒鲽情深，当真是羡煞旁人。娘娘看在眼里，不知道又是怎样的心绪呢？”
　　闲话间，万秋生差人端了龙井进来，我轻轻呷了一口茶，笑道：“妹妹既然这般爱看戏，合该好好养好身子才是呢。”
　　宁妃忽然叹了一口气，说道：“自打那一年诞下那个胎里不足的孩子，我便知道，自己的身子是大不如前了。虽说皇上未曾薄待于我，但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还是最要紧的。”
　　我抚着衣衫上的花纹，说道：“妹妹还年轻，底子好，可请太医好好儿调理一番，得宠生子也不是难事。”
　　宁妃笑意寥落：“眼下皇上爱重皇后，一门心思只在皇后身上，哪里顾得上臣妾呢？”
　　我回顾左右无人，急忙掩住宁妃的口：“妹妹慎言，虽说阁中无人侍奉，也要防着隔墙有耳，这种怨怼之言可不要再说了。”
　　宁妃这才回过神儿来，讷讷道：“臣妾也是一时失言，劳贵妃姐姐挂心了。”
　　同宁妃说了会儿闲话，宁妃见时辰不早，便说道：“姐姐午间未曾歇息，必然是劳累了，妹妹改日再来拜访姐姐。”
　　我站起身来，送宁妃到了正殿门前，温然道：“妹妹身子上不大好，春日里忽冷忽热，也要注意才是。”
　　宁妃领着婢女重施了一礼，这才告退出了承乾宫。我抬头望着阴沉欲雨的天空，暗暗道：“皇后，一枝独秀的日子也该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