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熹传》清江居士

2、第二章 帝后大婚，

　　第二章
　　帝后大婚的次日，依例是要大封六宫，以示众人同沐恩泽。内务府早得了奕涵旨意，一大早便差人送来了册封贵妃所用的一应物事。我含笑看着青莲和翠缕接过册封时所穿戴的礼服珠钗，打赏了来送东西的小内监二十两纹银，待小内监走后，青莲和翠缕便为我梳妆更衣。
　　我坐在妆台前，看着翠缕为我梳盘桓髻，戴上贵妃所用的九转连珠赤金鸾凤步摇，发间饰以零星的梅花状珠花，青莲在侧看着，低声道：“娘娘此刻本该戴九转东珠赤金双凤步摇，穿正红色才是。”
　　我转首看了青莲一眼，说道：“你们的忠心本宫都知道，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且管好当下之事才是。”言语间，翠缕为我梳妆已毕，我看了一眼放在角落的铜制滴漏，已是巳时六刻了。
　　我理顺身上的礼服，扶着妆台的一角站起身来，问道：“轿辇可都备下了么？”万秋生自外殿进来，答道：“回娘娘的话，已经备好了。”
　　我微微颔首，说道：“将近午时，也该去太庙听旨行册封礼了。”青莲和翠缕在后头为我提着长长的裙角，万秋生则在前头扶着我的手缓缓走着。
　　不多时，轿辇便到了太庙前，万秋生扶着我下了轿辇，我步入太庙，只见众妃嫔皆在，便一一见了礼，等候宣旨。
　　稍稍等了一会儿，午时便到，我同众人一道跪下，听册封官念道：“朕念潜邸诸人，侍奉年久，劳苦功高，承仰皇太后慈谕，晋淑妃陈氏为慧贵妃，庄妃上官氏为贤妃，康妃周氏为敬妃，贤嫔郑氏为宁妃，丽嫔苏氏为德嫔，惠嫔姜氏为贤嫔，安嫔沈氏为庄嫔，贵人曹氏为美人，选侍徐氏为才人，淑女刘氏为贵人。钦哉。”
　　宣旨已毕，我领着众人谢恩，齐泰在一旁候着，见册封礼已毕，忙上前几步扶了我起身，说道：“请众位娘娘小主移驾甘泉宫，皇上和皇后娘娘已等候多时了。”
　　我含笑道：“有劳齐总管，我们这就过去。”话罢，我目视青莲，青莲会意，自袖中取出一个荷包塞给齐泰，齐泰收下荷包，笑得愈加恭敬，为我们在前引路。
　　出了太庙，早有按着位份布置好的车驾等候在外，众人一一登上车驾，往甘泉宫而去。沿着御道直行片刻，向右过咸和门，再过御花园，便是甘泉宫了。
　　从车驾上下来，便有两名小宫女引着我们自偏门入内，进了正殿。
　　奕涵坐在大殿正中的宝座上，皇后杨紫涵身着册封妃嫔时所穿的朱紫色百鸟朝凤纹礼服坐在奕涵身侧，眉梢眼角尚带着初为人妇的几许羞涩和稚嫩。我压住心中的不平，领着众人齐齐跪了下去：“臣妾参见皇上皇后。”
　　奕涵笑吟吟道：“今日是你们的喜日，待皇后训导事毕，便可起身了。”话罢，奕涵便看向皇后，我同众人在底下跪了片刻，却未听得半点声响。
　　又等了一阵儿，才听皇后开口说道：“尔六宫妃嫔，得天所授，承兆内闱，望今后修德自持，和睦宫闱，勤谨奉上，绵延后嗣。”
　　我同众人三拜叩谢：“承教于皇后，不胜欣喜。”
　　奕涵这才吩咐道：“好了，都起身吧，跪太久当心伤了自己的膝盖。”一时谢恩已毕，我们这才起身，皇后说道：“母后那里已差人传话过来，今夜家宴相见即可，众位姐妹白日里便不必去见礼了。”
　　奕涵微微颔首，向皇后问道：“重华宫那里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么，该当赐宴了。”
　　皇后笑着起身，答道：“回皇上的话，宴席早已备好，今日是众位姐妹的喜日，皇上先陪姐妹们过去，臣妾先去更衣，稍候便来。”
　　奕涵握着皇后的手，对我说道：“慧贵妃，你与众人先往重华宫去，朕与皇后稍后便到。”
　　我盈盈施了一礼：“臣妾遵旨。”众人亦跟着起身告退，先往重华宫去。
　　在重华宫等了约有一炷香的功夫，帝后二人一道进来，免不了又是一番跪拜行礼，二人在上首坐定，这才吩咐我们起身坐下。
　　我同贤妃各坐左右上首，往下依次是众位妃嫔。抬眼望去，只见皇后换了一身正红色金线攒枝牡丹纹衣衫，头戴赤金七宝凤冠，尽显华贵之气。
　　只见皇后举杯道：“今日是众位姐妹的喜日，本宫在此先干为敬，愿众姐妹体同一心，好好儿侍奉皇上。”话毕，皇后仰头饮下一盏佳酿，奕涵在旁看着，不免关切：“你这几日身子不大好，何必这般，略饮些许便可。”
　　我拿起手边錾银嵌红宝石酒杯，站起身来，说道：“臣在此满饮一杯，以谢娘娘盛情。”话音一落，众位妃嫔皆起身，满饮杯中佳酿，谢皇后盛情。
　　奕涵见状，举起手中赤金酒盏，说道：“今日佳宴，朕亦满饮一杯，贺众爱妃晋位之喜。”我与众人则再饮一杯，以示敬意。
　　饮毕贺酒，便是内务府安排的歌舞，奕涵与皇后在坐在上首品评歌舞，我一壁与坐在我下首的宁妃郑月如闲话，一壁看着殿中歌舞。
　　约莫过了一刻，歌舞方毕，舞姬乐师依次退出殿外。我饮下一盏酒，就见德嫔苏燕飞起身说道：“皇后娘娘与慧贵妃娘娘本是中表至亲，如今共同侍奉皇上，亦算是我朝佳话了。臣妾在此恭贺皇上有此福气。听闻皇后娘娘入宫前，六宫之事皆由慧贵妃打理，不知慧贵妃可曾交还与皇后娘娘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将目光转向我。我低首冷笑，随即唤青莲上前耳语几句，青莲听罢，上前一步对着奕涵和皇后躬身行礼，答道：“回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已将六宫诸事造册整理，待今日宴毕便会送到皇后娘娘那里去。”
　　奕涵挥挥手，示意青莲退回我身侧，我亦起身，对皇后施了一礼：“还请姐姐莫怪，近日宫中之事繁杂，妹妹昨夜便将一应事物造册，本想着等今日午宴后送去。谁知德嫔妹妹这般心急，倒先替姐姐问了，若有疏漏之处，还请姐姐恕罪。”
　　皇后愣了愣，才含笑道：“妹妹这样便是言重了，原是些琐事，哪里就这般着急了，若是德嫔妹妹不提，本宫也差点忘了。”
　　奕涵看向我，温和道：“慧贵妃一向深明事理，有理事之才。皇后入宫时日尚浅，朕便赐协理六宫之权与慧贵妃，你们姐妹互相帮衬着，这样可好？”
　　皇后同我一道起身，恭敬谢恩：“臣妾遵旨。”
　　奕涵挥挥手，示意我们坐下，被晾在一旁的德嫔自觉讨个没趣，便自己坐下了。
　　酒过三巡，皇后对奕涵低低说了几句话，奕涵见状，说道：“朕瞧着众位爱妃也有些累了，等下还要受内外命妇朝拜，不如先回自己宫中歇息。”
　　贤妃笑道：“皇上体恤，臣妾们感激不尽，也请皇上和皇后娘娘回宫歇息片刻。”
　　此话一出，众人皆起身谢恩告退。回至承乾宫，用热毛巾敷了敷僵硬的后颈，青莲为我换上一件天青色金线攒枝合欢纹常服，翠缕在旁为我端来一盏清茶：“娘娘且用一盏茶，好好儿歇一歇吧。”
　　我接过翠缕手中的茶盏，呡了一小口，放在手边，便斜倚在贵妃榻上小憩片刻。青莲和翠缕见我倦怠，轻手轻脚放下东西，领着小宫女一并退了出去。
　　等我醒来时，已是申时一刻，青莲和翠缕带着宫人进来，为我更衣梳妆：“娘娘，还有一会儿便是受朝贺的时辰了，奴婢们为您梳妆更衣。”
　　我微微颔首，不过片刻，便梳妆更衣完毕，万秋生自外头进来：“娘娘，轿辇都已备下了。”
　　我正了正头上的鸾凤钗，便起身让万秋生扶着出了殿门，乘轿往建极殿去。
　　甫一下轿，尚未踏入正殿，便听得里头有争执之声，只闻得一个女声道：“在潜邸时，我的位份是庶妃，而你只是小小的侍妾罢了。论年齿，我叫您一声姐姐，是尊敬您；论位份，我身在妃位，您是九嫔之首，这尊卑可不能乱了呢。”
　　我踏入殿内，正在殿内的两人见我到来，忙停了争执，向我见礼：“臣妾参见贵妃娘娘。”我挥挥手示意二人起身，定睛一看，正是敬妃周佳月和德嫔苏燕飞。
　　我说道：“两位妹妹与本宫一样，同为皇上妃嫔，有什么事，也不能当着宫人的面争执，失了妃嫔的体面。”
　　周、苏二人恭恭敬敬应了一声，这才停了争执，各自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不多时，众妃嫔及内外命妇皆到了，殿中笑语盈盈，一派祥和气氛。
　　又等了大约半柱香的时辰，奕涵与皇后搀扶着来至殿中，少不得又是一番跪拜见礼。奕涵笑吟吟地吩咐我们起身坐下，自己则与皇后扶着太后，在殿阁正中的铺着明黄色龙凤祥云纹锦缎的御案后坐定，这才吩咐开宴庆贺。
　　因着是家宴，没那么多的礼仪规矩约束，众人便饮酒说笑取乐。太后因上了年纪，不耐久坐，与众人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回去了。贺宴至半，敬妃周氏因怀着身孕，便要起身告退。
　　奕涵对敬妃的身孕甚是重视，便吩咐底下人好生伺候着回宫歇息。我冷眼瞧着坐于上首的皇后，见她面色如常一般微微含笑，在袖中的的手却紧紧攥着，不免觉得好笑。转首一瞧，见贤妃也正看着皇后，淡淡一笑，只作什么都没瞧见罢了。
　　坐在皇后身旁的奕涵，丝毫没注意到皇后情绪的变化，正与靖亲王奕鸿夫妇谈笑风生。靖亲王妃周氏笑道：“蕴熹弟妹在皇后娘娘入宫前便打理六宫事宜，上下妥帖，皇上新婚大喜，可别光顾着疼爱皇后娘娘，疏忽了蕴熹弟妹呢。”
　　奕涵一怔，笑道：“二嫂说得很是，慧贵妃素有理事之才，朕已下旨，叫她相助皇后，协理六宫之事，自然是不会冷待的。”
　　我只作不曾听见，与身旁的宁妃郑月如说些饮食汤羹之事。宁妃说道：“臣妾记得曾在《养小录》上见过一张方子，姐姐且听一听，‘厚白蜜涂碗中心，不令旁挂，每早晚摘茉莉置别碗，将蜜碗盖上，午间取碗注汤，香甚’，这茉莉汤的方子听起来却是极好的呢。”
　　我微微颔首：“此方确是极好的，本宫记得此书中还有一张方子，用于冬令之时是极好的。”
　　宁妃笑着打断我：“贵妃姐姐先别说，让我猜一猜，可是暗香汤？”
　　我亦含笑：“猜的不错，便以这杏酪做奖励吧。”待宁妃用过杏酪，就听奕涵道：“宫门快到了下钥的时辰，也请各位早些回自己府中歇息才是。”此话一出，一众亲贵大臣及内外命妇便起身行礼告退，待得人走了一大半，殿中只剩了帝后和各宫妃嫔。齐泰自外头进来，恭恭敬敬道：“皇上，敬事房的人来了，可是要翻牌子。”
　　奕涵微微颔首，齐泰击掌两下，敬事房太监郭忠便捧着装有绿头牌的如意祥云纹红木盘进来，弓着腰递到奕涵面前。
　　奕涵略一停顿，将手放在其中一块牌子上，说道：“便是慧贵妃吧。”皇后看我一眼，含笑道：“既然如此，便有劳妹妹陪伴皇上了。”
　　我忙答道：“娘娘言重了，侍奉皇上是臣妾分内之事，何来劳累之说呢。”
　　奕涵自御座上站起身来，说道：“朕与慧贵妃一道回承乾宫去，你们先跪安吧。”
　　皇后听罢起身，领着一众妃嫔行礼告退。殿中立时静了下来，我一时摸不准奕涵这般做是何意，只能安安静静坐着等他开口。过了片刻，奕涵行至我面前，牵着我的手道：“走吧，回承乾宫去。”
　　我就着他的手站起身来，跟在他身旁一道出了重华宫，齐泰等人领着一众宫女内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才走了没多远，奕涵说道：“叫跟着的人都回去吧，朕看着心烦。”
　　齐泰一挥手中的拂尘，跟着的人便走了一大半，唯有齐泰和青莲带着几个宫女内监远远地跟在后头。
　　奕涵见人离得远些，问道：“蕴熹，你觉得后宫诸人待朕之心如何？”我心下疑惑，见他一双墨色瞳仁正定定的看着我，于是含笑道：“后宫姐妹对皇上自然是极好的，连素日里一饮一食都是极上心的。”
　　他淡淡一笑，说道：“到底是与朕待得久了，很会说话呢。只是蕴熹啊，若朕不是皇帝，你们还会这样子待朕么？”
　　我静了静，看着他道：“您是臣妾的枕边人，是臣妾的终身依靠，无论您是不是九五至尊，臣妾都会长长久久地陪在您的身边。”
　　他牵过我的手，沉沉道：“蕴熹待朕之心，朕必不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