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鲸》温柔暴躁王某某

2、第二章

　　这一年出了正月，过了春日，刚到立夏的时节，宫里竟传出了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皇后娘娘有喜了！”
　　“皇后娘娘有喜了！”
　　……
　　喜讯一声声地报着。
　　这可乐坏了都城的百姓们，他们期盼已久的小皇子终于要来了！
　　朝堂之上也一改之前死气沉沉的氛围，文臣武将都面含喜色，大家都忍不住的议论着大晋未来的储君将在何时诞生。
　　宫里更是炸开了锅，上上下下的没有一处闲着，统统都在置办小皇子将来所用之物，皇宫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见眉眼带笑的人。
　　也因着皇后有喜的消息，康王不再向赵序提过继赵和的事情了，一切都因着这还未出生的小生命而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日子就这么缓慢的行进着，又是一年的除夕夜。宫里的光景却与前一年完全不一样，上上下下喜气洋洋，大家都等待着这个小生命的到来，等待着这个承载着大晋国未来的小皇子。
　　过了除夕，出了正月，农历二月初九李皇后十月怀胎终于平安地为皇帝生下了皇子。
　　因着这么些年后宫众嫔妃始终无一能为赵序添儿增女，所以自从得知皇后有孕之时，赵序便命宫里第一手的心腹太医吴必卿为皇后护胎，及至皇后临产之时身边也皆是赵序的心腹死士。
　　农历二月初八夜李皇后突然腹痛难耐，太医吴必卿携着自己同为太医擅接生的长女吴淑秀已为此刻等待了有接近一年之久，所以一切都按照早早的安排进行着，并未有任何惊慌无措。产房早便布置妥当，李皇后在产房中久久不能生产，竟忍着疼痛一直拖至次日的子时。
　　子时一过皇后才顺利产下小皇子。随着一声啼哭，产房内负责接生的吴淑秀却语带迟疑地向产室门外喊了一声陛下。
　　“何事！”
　　产房外早已焦灼万分的赵序立时便冲到产房门口回应道。
　　“臣下……”吴淑秀支吾着，顿了顿又接着说，“还请陛下移步产室。”
　　赵序听得此话，不等伺候在侧的侍卫们开门，早便急不可耐地径自推开产房房门，独身一人急急地踱着步子往产室里去了。
　　却说这李皇后因年纪有些大，又承了半日的产前阵痛，生产完毕虽平安无事，但也累致昏迷。所以赵序步入产室之时，只看见太医吴必卿正在为昏迷的皇后诊脉，皇后的贴身侍女娇娥立在床侧默默无语，小皇子则抱在吴淑秀的怀里，这充满着血腥味的产室之内，一时竟安静的令人有些抵触。
　　赵序略有迟疑地走向怀抱小皇子的吴淑秀，吴淑秀抱着小皇子跪在地上向赵序行礼。
　　“却是何事……皇后……还是朕的……”边问着，眼睛边不自觉地瞄了瞄跪在地上的吴淑秀。因着产室内压抑的气氛，赵序低沉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安。
　　吴淑秀跪在地上将怀中的婴孩举了举，赵序微微弯腰小心地接过自己这唯一的骨血，细细的看着他小小的脸庞：怀中的婴孩眼睛细长，五官虽透着婴儿特有的娇小，但细细看来模样跟赵序确是十分相似的。
　　如此娇弱的生命，竟是自己与大晋的延续。赵序心中说不出的感慨与激动，眼中一时竟凝满了泪水。
　　此时小皇子呼吸平稳，正睡得香甜，并无不妥的样子。
　　赵序这才平息了一下自己，一时不解，便将目光转至仍跪在地上低着头的吴淑秀。
　　沉声道：“竟是何事？”
　　……
　　当日早朝，喜得子嗣的皇帝赵序早早便下旨昭告天下：
　　今大晋帝赵序，
　　幸得皇室宗祖庇佑，
　　得嫡长子赵棽，
　　身体康健，
　　心性纯良，
　　当立太子，
　　承继大业，
　　为感宗祖阴德、天赐福祉，
　　故而大赦天下，
　　以为太子祈福！
　　望天佑太子仁爱有行承继大晋万世基业！
　　举国上下一片沸腾！
　　话说赵序跟李皇后年过而立方得赵棽，甫一出生更立为太子，自然是金贵非常的。
　　赵棽从出生起便养在慈仪宫里，饮食起居全由自己的生母李皇后一手操办；若是有个头疼脑热也只有宫里第一手的吴必卿太医或者吴淑秀太医才有资格为其诊治。不仅如此，为了养护太子圣体，吴必卿更是在赵序的旨意下，为赵棽专门调制了养生的药膳，等到赵棽会吃饭时便开始日日配合平时的饮食服用。
　　而贵为太子的赵棽却并不轻松。刚会咿呀言语，便要跟着自己的外公，当朝的太宰李存辅读书增智；还要师从定国侯贾世班学习兵法布阵。除此之外，本先太子是无需习武的，但是赵序唯恐自己这唯一的孩子有什么闪失，便要赵棽业下随着舅舅，大晋第一武将李泽元习武强身……总之这世上能得到的、能想到的好，赵序统统都加给了自己这唯一的骨血。是以，李皇后常常心疼自己的儿子要学的东西太多，有时竟比皇帝都要辛苦……
　　因着宫里只有太子赵棽一个孩子，所以赵序跟皇后时时担心他寂寞，等到赵棽四岁之时，便令李存辅的玄孙李志彬跟康王的玄孙赵问一同入宫做了赵棽的太子侍读。
　　太子侍读这种事可不是谁都可以的。年纪、家世、品性等等都是要考虑的东西。而且赵棽是皇帝赵序三十五岁才得来的，同辈是哥哥姐姐大多数都已经成家立业，有些甚至都早早有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太子侍读竟不能在同辈中挑选，只能从下一辈份中需找。
　　李志彬是赵棽亲舅舅李泽太唯一的孙子。李泽太因早年在双王叛乱时立有军功，更兼曾在边疆挂帅抵御匈奴跟若羌的侵扰，早早便被封了护疆大侯。因着这些年边疆不稳，所以也是常年驻守边关，是大晋当时的第一封疆大帅，掌管西北边疆八十余万兵士，又是皇亲国戚。且这大晋朝堂之内赵棽的外公李存辅身居太宰之位，李存辅的次子李泽元则是教习赵棽武艺。李氏一门在大晋来说可谓是忠勇无双，一时无两。李志彬年纪又只比赵棽长了两岁，而且性格谦恭心思细腻，正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而赵问则是康王赵业的玄长孙。当时的康王府跟雍王府更为亲近，因着雍王赵和自小便在康王府里养大，两家的关系亲近非常。赵序当时考虑到之前与康王之间的嫌隙，自然也要示好笼络，再者，毕竟皆是皇族子嗣，承自一脉，让时年五岁性格机灵的赵问做太子侍读也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鸢飞草长，光阴似箭，弹指间太子赵棽已然将要七岁了。皇帝赵序为了让太子早早独立，便想要赵棽在今年的生辰之前正式入主东宫。因此那日早朝过后，便由徐总管伺候去了李皇后的慈仪宫，欲同皇后商议让太子搬出的慈仪宫的事，而李皇后爱子心切，哪里肯同意自己的宝贝儿子搬出慈仪宫独自去东宫学习生活。双方各执一词，一时都不愿让步，竟为此事在慈仪宫里分辩了起来。
　　“陛下，棽儿虽贵为太子，但尚且年幼，独居东宫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皇后，朕知你是爱子心切，不忍棽儿离开身边，朕又何尝不疼爱棽儿呢？但是棽儿毕竟不只是你我的孩子，他更是大晋的太子，是皇储，无论如何都得承起大晋的江山，早日独立都是为了棽儿好，为了大晋好！”
　　李皇后听闻此话，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忿。
　　“为了棽儿好？臣妾只觉陛下口中棽儿是比不上大晋的……太子今日不入东宫难道竟不能承起大晋吗？太子身在慈仪宫，饮食起居诸凡各事皆由臣妾一手操办，臣妾安心！倘若太子入主东宫，平日的贴身事务要怎么办？吃甚么喝甚么臣妾又怎能放心？臣妾甚至一想到我们的棽儿夜里竟要自己一人独眠……臣妾！臣妾更是心疼不已！”
　　李皇后边说边情不自禁，欲要落泪。毕竟母子连心，即使是贵为皇后，一个女人对自己的孩子总是最为在意的。更何况李皇后三十多岁才得了这唯一一个孩子，自然是心尖儿上的宝贝，她对赵棽的疼爱，只怕这世上再无第二人了。
　　而赵序作为赵棽的生身父亲虽然疼爱他，但是赵序除了父亲的身份之外更是大晋的皇帝。一个帝王，子嗣重要，江山也很重要。他即使再疼爱自己的孩子也得顾及祖宗留下的江山社稷。所以，赵序对赵棽除了父亲对孩子的爱之外，相较于李皇后，赵序对赵棽更多了一份关乎大晋江山社稷的期望。
　　眼见着自己的结发妻子已是潸然泪下，赵序心中隐隐的也有些不忍。只是赵棽早已过了五岁，按着以往的规矩早就应该去东宫生活学习了，之所以一直拖到今日，无非也就是因为知道皇后疼爱赵棽，一直不忍。时至今日，赵棽马上就要七岁，总不能由着他继续住在皇后这里。所以无论自己的皇后怎么说，赵序都只得把此事早日定下来。
　　想到此处，赵序微微侧了侧眼睛，不去看自己的皇后，厉声道：
　　“无论皇后怎么去想，怎么去说，棽儿毕竟早已过了要待在皇后身边的年纪，入主东宫的事无论如何都是要的，朕明日就会下旨。”
　　“而至于东宫的饮食起居，皇后无须担心，朕自会安排最合适的人选负责。另外皇后也勿要难过了，我们的棽儿是大晋的太子，自会有太子的气量！”
　　李皇后听闻此话猛然抬起头呼道。
　　“是！太子是要有太子的气量！臣妾早就应该明白，在陛下心中，我们母子无论如何都是无法与大晋相比较的！犹如当年！陛下的决定……”
　　还未等李皇后说完，赵序心底猛地生出许多怒气，又羞又恼，竟在殿中大喝一声：
　　“够了！”
　　“朕意已决！不必再说！”
　　赵序说完也不等皇后反应，便怒气冲冲的要起驾回禅心殿。挥袖时却突然发现赵棽不知何时竟早已立在慈仪宫侧门这里，正愣愣地盯着自己和正在抽泣激辩的皇后。
　　赵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只得唤道：“皇儿且进来吧。”
　　听闻此话李皇后才猛地抬头望见自己的宝贝儿子赵棽正站在侧门那里，脸上挂着一丝害怕又有一丝犹豫。忙才发觉自己竟落泪失态了。
　　李皇后急忙侧过脸，偷偷擦拭了脸上的眼泪，方才转过脸来，面上已是含着笑容的，对着仍在发愣的赵棽说：“吾儿快进来！”
　　这时年幼的赵棽才缓将过来，低着头仡仡地走进了殿内。
　　闷声道：“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边说着边偷偷用眼角打量着赵序的脸。
　　“起来吧。”赵序心中颇有尴尬。
　　李皇后此时早已整理好心情，忙把赵棽拉到自己怀里，一边摸了赵棽的手，一边笑着问道：“吾儿何时过来的？可在门外立了许久？这手竟都有些冷了……”
　　不等怀里的赵棽回答又柔声叮嘱道：“现下虽已是春日，但毕竟还在正月里，外面的天气冷，若是冻着了可如何是好。”
　　说完便转过脸，命自己的贴身侍女娇娥去取汤婆子给赵棽暖手。
　　赵棽倒也不怯，奶声奶气地说：“回禀母后，儿臣是方才过来的，未及宫门便看见父皇的仪仗，本想……本想……”说着语气便沉下去了。
　　原来此时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间，赵棽在东宫学了一上午的之乎者也早便有些饿了，是以课业一结束，便甩开跟在后面的赵问跟李志彬先行跑回慈仪宫，想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到了宫门看见自己父皇的仪仗，不用说也知道，自然是小孩子调皮，本想偷偷溜进来看看自己的父皇跟母后要商量些什么，却不曾想刚好撞见二人争执，他此前从未见过自己的父皇跟母后争吵，当时竟被吓住，不知作何反应，就呆立在侧门那里，等被赵序发现的时候已然是站了一会子了。
　　娇娥此时已经取了汤婆子过来，李皇后一边把汤婆子送到赵棽怀里一边贴心地替他理了理衣襟，娇娥这才得了机会低声对皇后说：“娘娘，现已是午膳时候了，奴婢先去安排今日的午膳吧。”
　　李皇后微微一愣，才意识到自己竟因跟皇帝争执忘了午膳这茬，忙点了点头，然后才侧过脸对赵序道：“陛下，已到午膳时候了，陛下用过午膳再去禅心殿吧。”
　　赵序微微抬起眼睛看了看皇后然后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
　　伺候在慈仪宫里的奴才们这才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午膳，不一会子太子侍读赵问、李志彬也到了慈仪宫，远远望见皇帝的仪仗正在宫门，两人不知是进好还是退好。
　　这边皇后心细，早早便想到两个小孩子可能见了皇帝仪仗不知如何是好，便要娇娥在宫门等这二人。
　　二人正在踟蹰之间娇娥已经到了宫门这边，远远看见二人正面面相觑，忙唤道：“小王爷，小侯爷快快过来！”
　　两人这才犹犹豫豫地往宫门这边走来，刚到宫门，殿里也传了旨意出来要二人一同入殿用膳。
　　用过午膳之后，赵序便准备回禅心殿。临走时忽想起什么，便携了赵棽的手说：“太子下午的课业不必去了，朕这边会命徐卫去传旨的，且随朕去禅心殿，朕有事要与太子商议。”
　　听闻此话，赵棽偷偷瞄了一眼李皇后，见李皇后面带笑容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应了一声诺，便随着赵序往禅心殿去了。李皇后携慈仪宫众人送皇帝跟太子到宫门，又目送着这一大一小父子二人的身影离去，之后李皇后脸上的笑容便不见了，转而面含忧虑。回了殿内又唤来赵问跟李志彬，说今日下午无有课业，二人可早点回去。赵问跟李志彬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小孩子脾性，听见没有课业可以早点回家，便高高兴兴的各自随着负责接送自己的皇宫侍卫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