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今天就是年三十了，大晋都城里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喜庆气氛，毕竟谁会不想过个好年呢？不过凡事还总有那么个万一。
这不，都城里最富贵的那一处，却实实在在的不是好过的模样。
大晋皇帝赵序此时正同皇后李氏颓然地坐在禅心殿的暖榻上相顾无言。也不知过了多久，赵序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皇后……无须自责，这种事怕是要天来定的，我们……”
口中边说着边皱眉低头望向自己龙袍上的坐龙，一时竟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宽慰自己的发妻。
李皇后一边抽泣一边哀声道。
“陛下宅心仁厚，不忍苛责臣妾，臣妾心中更是羞愧不已，只是今…”
话未说完，赵序忽地大袖一挥，略有恼怒地呼道。
“不必再说了！过会子要到除夕年饭，各宫各院的妃嫔贵人都要去仰春阁，皇后必定要忙碌一夜，就先下去歇息吧！”
赵序边说边挥了挥手，随即便要起身。
一直服侍在旁的徐卫徐总管忙搀了赵序，伺候起了身。
皇后这边也由贴身侍女娇娥伺候起了，期期艾艾地道了声臣妾告退，便离了禅心殿。
皇后刚走不久，赵序便在殿中踱步，忽地立住，仰头长叹。
“难道这真是天意？”
语气中净是悲悯枉然。
暖榻一侧的徐卫哪知皇帝会突然叹出此话，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嚎道：“陛下……陛下贵为天子……陛下……奴才罪该万死！！！”
“你又何罪之有啊……起来吧，罢了，罢了……”
此时赵序才收了收落寞的神情，摆了摆衣袖摇着头缓缓向殿外走去……
原来这大晋皇帝赵序过了这个年便三十有四了。
三十有四，膝下却无一儿半女。
天子无嗣，朝堂不稳。
更何况这帝王之家各种关系，恩恩怨怨千丝万缕说来却是令人唏嘘。
赵序有个皇伯父叫赵业，早年便受封了康王，先王时便握着都城一半的禁军，在朝中也算是有威望的，而康王与赵序的关系并不很好。
先皇在位要立太子的时候赵业看好的并不是赵序，而是赵序的哥哥，当时的嫡长子赵登。
话说先皇赵锐起先一共有六个儿子，分别是皇长子赵登、皇次子赵序、皇三子赵宽、皇四子赵铭、皇五子赵戈跟皇六子赵仁。
其中赵宽早早夭折。而皇长子赵登、皇四子赵铭皆是由当时的皇后所生，是嫡出的亲兄弟。
皇次子赵序、皇六子赵仁则是德妃的儿子，也是亲兄弟。
皇五子赵戈虽是容妃之子，但容妃早逝，自幼便养在皇后膝下，是以同赵登、赵铭如同亲兄弟般好。
赵登是嫡长，且心地善良，为人敦厚仁慈，但身体羸弱，年过六岁方能行走。而赵业这个皇伯父，从赵登幼时便怜爱他这个皇侄，更念他心性纯良，是以一直以嫡长为由劝赵锐立其为太子。
而皇次子赵序非嫡非长，却聪慧过人，身体强健，自幼便深得赵锐的赏识。后来又娶了时任内阁大学士的李存辅之女，也就是现今的皇后李氏，更得李存辅及李氏一门的支持。
其后赵锐念及赵登身体羸弱难立君威，便立赵序为太子，授了赵登雍王的名分，赵业便心有不平：一个庶出的儿子得太子的名分无论如何都不是正统嫡出的名正言顺。
后来先皇罹患恶疾猝然驾崩，赵序还未及执掌大宝，雍王赵登虽无心皇位，可肃王赵铭与穆王赵戈一向便不服先皇弃长立幼不论嫡庶，竟两下合计封锁了都城起事造反，意图让雍王赵登承继大宝。当时，赵业命时任禁军将卫的李存辅长子李泽太、次子李泽元将谋逆的肃王、穆王一同拿下，后二人被一同问斩。
当时先皇猝然离世，赵序本就悲伤难已，加上为皇子时便与赵铭跟赵戈之间素有嫌隙，此次二人竟不顾手足骨肉之情起事谋反，宫外便将赵序的同母胞弟宁王赵仁斩杀了，而当时还是太子妃的李皇后又恰有身孕，乱贼意图强入东宫，东宫将士护送太子妃回撤时竟受到冲撞，太子妃腹中胎儿小产，一时性命堪舆……一切之一切都令赵序怒不可遏，竟不忿至发指眦裂。后来虽处斩了赵铭跟赵戈，但赵序心头之忿一时难消。加上雍王赵登虽未参与起事，但在搜查肃王府与穆王府时，期间的信件往来、人员走动总也脱不了干系，所以雍王府自然也受到了牵连，府上男男女女皆因有协同谋逆的可能被收押至应天府等待审讯。
康王作为赵登跟赵序的皇伯父，深知雍王不可能有谋逆之心，更担心赵登的身体受不住牢里的阴暗潮湿，便为其在赵序面前苦苦哀求。
而此时的赵序正值盛怒，哪里听得了这些，竟下令不准再求情，无论谁求情都以协同谋逆的罪名关至大牢。
话说这雍王赵登平白无故得到如此灾祸也是可怜，但更雪上加霜的是赵登原就身体不好，加上丧父之痛，更是受到不小的冲击，再听得自己的亲兄弟肃王跟穆王竟在都内谋反，更是惊惧交加，后又得知二人已被自己的皇伯父赵业和李家的两个儿子斩杀更是心痛自责。是以从赵序下令搜查肃王府与穆王府时就已头晕目眩，气息紊乱。
后来雍王府上上下下被押在应天府，赵登狱中还未得提审，只过了半日竟一命呜呼追着自己的父皇弟弟们去了。
是夜，当时还只是一名小太监的徐卫慌慌张张向赵序禀报的时候，赵序正在东宫探望自己受惊小产的妻子，心中已是酸楚难当。这边厢徒然又闻及自己的长兄赵登去了，一时竟不知要作何反应。
雍王虽与赵序并非亲兄弟，但赵登性格宽厚仁爱，自小也是十分疼爱自己这个聪敏机灵的弟弟的，赵序心中其实也非常敬重自己这个虽贵为嫡长却从无架子的兄长。此前虽将雍王府上上下下收押应天府，其实也只是气头上，冷静下来不用多说赵序也明白，自己这个兄长决计不会做违抗先皇旨意手足相残的谋逆之举。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赵登身体如此不济，自己一时之怒竟要了兄长的性命……而因着雍王死在应天府的事，康王更觉赵序对兄弟手足太过残忍，是个冷血残酷为除隐患不择手段的人而心怀不满。
大晋都城经历了厮杀，现在除了通红的火把燃在宫中，四下却安静的仿佛一座死城一样。赵序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先皇赵锐还未及入馆的尸首前目光呆滞满脸泪水。
这一两天的时间里，他失去了自己的父亲，经历了手足的背叛，自己同母胞弟惨遭逆贼地杀戮，又逆境得胜斩杀了谋逆的弟弟们，却无意中逼死了自己无辜的兄长，还失去了自己那尚未出生的孩子……就连自己的结发妻子也因着动乱中的冲撞而小产，及至现下仍尚未脱离危险……
人生在世，即使是帝王之家，却也如此令人唏嘘喟叹。
话说，虽然皇帝赵序没有子嗣，但是并不能算完全没人继承大晋的江山社稷，因为当年无辜送命的雍王赵登万幸的留有一个儿子。
当年变故之时的雍王妃已身怀六甲，次日清晨无意听闻自己丈夫已死，悲怒冲心，竟致早产，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男婴便因失血过多也去了。
赵序赶至之时，只见得自己兄长留在这人世的唯一儿子，猝然之变这孩子竟无父无母了……赵序心中也只剩愧疚与懊悔……
后来赵序虽为雍王府平反，让自己这个皇侄袭了雍王的名分，但雍王府当时的情况已然是支离破碎：赵登枉死，王妃已故，小王爷还是早产之子。所以只能将其寄养在康王府上，而这小王爷因生父赵登已逝，未得取名，所以赵序便亲自为其赐名“和”字。取：和睦、和乐、和善之意，只期望皇室宗亲皆可和睦相爱，勿再枉生争执，徒增杀业。到今年小雍王赵和也已然十三岁了。
却说这当朝的大晋皇帝年过而立却无子嗣，所以康王一直劝皇帝赵序将赵和过继到膝下，立其为皇储。赵序虽然对自己这唯一的亲侄子心存愧疚，更念骨肉情分，但因着当年的事心中仍不免有些芥蒂。
当时之事虽不是自己动手杀死的兄长，但是赵登的死总归是与自己有关，脱不开干系的。是以，虽膝下无子却在将赵和过继为储的事情上犹豫踟蹰，难做决断。
如今眼看着自己的年事愈高，三宫六院的嫔妃贵人却没有一个能为自己诞下一儿半女的，心中不免生了一些天命所在的想法。若不是还有皇后跟李家的支持，怕是早早便要在心智上垮了。
到如今朝中除了康王，甚至许多的大臣也都因着皇帝无嗣而对过继雍王为储的事上有了动摇的风向。堂堂大晋朝，朝堂庙宇竟因着后继无人而变得飘忽动荡起来。
所以这除夕之夜才有了赵序跟皇后心照不宣的愁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