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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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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赵序携着赵棽从慈仪宫回了禅心殿,殿内炉火正旺,吩咐伺候的奴才都退下之后,赵序坐在暖榻上,赵棽则立在暖榻前,一时殿内竟有些尴尬。
赵序抬起眼睛向立在榻前的赵棽招了招手,赵棽这才慢慢地靠了过去。
赵序伸出双臂将赵棽抱至怀中,才开口笑着说道:“吾儿可是长大了,父皇竟有些抱不起了。”说完又宠爱地边摸着赵棽的耳朵边望着赵棽的脸。
自己的儿子早已不再是个襁褓里的小婴孩了,现下已长高了许多。
赵棽生的皮肤白净,眉眼细长,虽不是双眼皮的孩子却也不是单眼皮,一对好看的内双跟生父赵序是一模一样的。小嘴现还有些嘟嘟,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好看的酒窝,一对大耳垂的耳朵更显的贵气非常。
方才虽然殿中十分沉闷,但此时听见自己的父皇这么对着自己说话,赵棽也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父皇怎会抱不起儿子呢?父皇的手这么大定能抱得起儿子的!”
“吾儿说的对!只是吾儿年纪渐长,父皇也会逐渐老去,总有一天父皇会抱不起吾儿的……”
赵序边说着边把赵序从自己怀里抱至暖榻上,父子二人并排着盘坐在一起。
“吾儿可知今日父皇为何回同你母后争执吗?”赵序慈爱地问着自己的儿子。
赵棽望着赵序的脸,一脸茫然道:“儿子并不知晓,儿子只知似是要儿子夜里去东宫睡,儿子……”
还未听赵棽说完赵序一愣,旋即忍俊不禁,哈地一声笑了出来。
他的太子一直生活在这深宫之中,得自己与皇后的庇护,未受什么挫折,天真烂漫又不谙世事,一颗赤子之心真可与日月争辉。
赵序知自己有些失态,忙捋了捋胡须,略做镇定。
“确是有此事的,不过你的母后却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此事而在朕的面前哭泣的。”
稍作停顿之后,赵序认真地看着面前这张神似自己的稚嫩小脸缓缓问道。
“皇儿可知自己的身份?”
赵棽抬着脑袋睁着一双细长的眼睛奶奶地回应道。
“儿子知道的,儿子是父皇和母后的孩子,是大晋的储君。”
赵序心感宽慰,摸着膝盖舒展开眉眼,转过脸对殿外吩咐道。
“徐卫,取玉蝶来!”
门外应了一声“诺”,赵序方再回过头对赵棽说道。
“吾儿应早早便自太傅那边学了大晋的历史,但许多事情历史却并没有讲清楚,父皇今日便要同皇儿解一解我大晋的历史。”
这边厢徐卫已经取过来了玉蝶,入了殿内。
赵序取过玉蝶,便吩咐徐卫下去了。
赵序将赵棽揽入怀中,方才打开玉蝶,一边打开一边说道。
“我儿可知大晋到今年国祚几何?”
赵棽歪了歪脑袋仔细回到:“自太祖建立大晋,到今年,大晋已两百七十七年矣。”
“没错,可是吾儿可知我大晋赵氏却是如何有的这天下又是如何扩展到今日的疆域的吗?”赵序缓缓问道。
赵棽一脸懵懂,只得回应不知。
赵序便一边用手指指着面前玉蝶上的一个个名字,一边言语柔和地引着赵棽回看大晋的历史。
大晋赵氏承自黄帝一脉,是非常久远的氏族。当年姬发与太公(姜子牙)建立大周朝的时候嬴姓赵氏还并未得赵的姓氏,那时的赵氏还姓姬,后来大周覆灭,姬姓一族为避祸患一部分改姓大周朝的“周”,一部分逃至齐地改姓“王”,还有许多也改了姓氏,而赵序的祖先则伏于中原改姓“王”,后来经历了许多变故最终姓“赵”。
而大晋的历史真正要说起来其实是要从开国皇帝晋太祖赵树崟讲起的……
整整一个下午,赵序没有像往日一样批阅奏折,而是怀抱着自己唯一的血脉一同与他重新温习了大晋赵氏的一切。
到了玉蝶上“赵序”这个名字的时候赵序才停下讲述,看着自己怀中的赵棽说道。
“自古皇权帝位都是人们争夺的东西,权力就是一切,予取予夺是权力,生杀与否是权力。但是权力从来都不只是靠着帝王血脉就能维系,权力依靠的是强大。对于皇权的强大来说,最直接便是要懂得治理约束臣子们的权术,巩固皇权,只有皇权处在绝对压倒性的位置上的时候,皇帝在朝堂之上才能掌握绝对的话语权,普天之下的庙宇才能稳定。对于国家的强大来说,这种强大最直接的体现就是要有武力的加持:没有武力的保护,江山社稷和平繁荣都只不过是堆砌出来的沙雕,一场风雨就能让一切灰飞烟灭。所以为帝王的决不能有一丝懈怠,内要巩固皇权,外要扩充军备,既要……”
赵序对赵棽说了许多关于皇权帝业江山社稷的稳固之术,最后眉眼温和的看着赵棽说:“棽儿是朕跟皇后的儿子,更是大晋的储君,棽儿从出生之时便注定了要登金銮殿,要承袭起大晋的千秋社稷,手握天下生杀予夺的权力,要成为大晋千万子民的皇帝,要守护住大晋的基业,强大大晋的实力。棽儿不是别人,棽儿将是天子,或喜或怒都有天威加持,棽儿代表的天家的威严,天地虽大,但朕的棽儿定要立于天地之间呼风唤雨威立四海名传万代。”
年幼的赵棽虽并不能完全理解赵序的这番话,但心中莫名涌起了一丝气概,不由地用力点点头,说道:“父皇安心,皇儿都记得了!”
赵序看着自己儿子稚嫩而认真的脸,心底生出许多慰藉。
末了才吩咐道。
“吾儿去告诉你母亲你是谁,她会明白的。”
“诺!”
赵棽一边应着一边在榻上忙给赵序磕了头便离了禅心殿。
赵序定定地目送着那个虽然小小的但却将负重任的身影离开,心中蓦地升出一丝悲伤,这悲伤让他垂下了帝王的眼睛。
吾儿啊……你且要坚强勇敢、无畏无惧、迎风斩雨方能不负赵氏宗祖,也方能不负,不负父皇夺走的……你那已失去的……以及将失去的一切……将来若要恨,便恨父皇软弱至斯竟牺牲了吾儿吧!
赵序仰头长叹,忽地泫然泪下……
这边厢赵棽在禅心殿同赵序了解了赵氏一族的历史,更听得许多皇权帝业的论断,心中正激昂难耐,面上难掩兴奋,一路小跑着向李皇后那边去了。
而李皇后此时正在殿中焦灼等待,她的儿子一整个下午都跟皇帝陛下在禅心殿,她虽早早便命人打听,可是禅心殿里赵序清干净了服侍的奴才,别说打探父子俩的消息了,这禅心殿已然是变成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地方,李皇后心中略感焦躁,时不时便要起身走到慈仪宫门,扶着宫门眼巴巴地望向那条去往禅心殿的路,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次做这个动作了,忽地宫灯初上,路的那头出现一盏引路的明灯,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往自己这里行进,因着距离有些远,李皇后有些看不分明,但是那奔跑的小身影她却是认得出的,是棽儿!是她的棽儿!!!
李皇后忙往外迎了去。
赵棽这边早早也看见了自己的母后,便高声呼道:“母后!母后!”
稚嫩的声音之中难掩兴奋。
听见赵棽这样喊着,李皇后脸上才露出了笑容,心中也担忧也稍稍得到了些许的宽慰。
“皇儿且慢些,皇儿且慢些,莫摔了自己!”
这边赵棽已然笑笑地奔了过来,引路的奴才向李皇后行了礼之后便识趣儿地闪到了一边,赵棽一下扑到李皇后的怀中撒娇地说:“儿臣好想母后啊!母后!儿臣有好多话要同母后说呀!”
李皇后眉眼舒展心中十分甜蜜一边摸着赵棽的头发一边慈爱地说道:“母后亦甚想吾儿……”
说完才把赵棽从怀里拉出来笑笑地问:“吾儿饿不饿?吾儿在禅心殿待了许久渴也不渴?”
又摸了摸赵棽的手,呼道:
“呀!吾儿的手怎有些凉!”
这才转过脸有些嗔怒地对掌灯引路的奴才说:“现下夜都深了,这么冷的天,太子从禅心殿回来竟不知要添加些衣物吗!”
刚刚一直立在一侧的奴才听闻此话,吓得手中灯笼都快拿不住了,忙跪了下来咚咚咚地边磕头边语带哭腔地呼道: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小太监被吓成这样也是有原因的,只要是宫里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李皇后有多疼爱自己的太子:当今大晋皇宫里最最不能伺候不周的不是皇帝赵序,而是李皇后的心肝儿宝贝儿子赵棽。之前早就有一些奴才因着没伺候好赵棽而受到责罚的,下场都只有一个字:死!
李皇后其实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从来对下人包括后宫的其他嫔妃都十分宽容仁慈,但自从有了赵棽之后,性格却越发变的有些让人觉得难以捉摸,而且李皇后对太子的事处处小心谨慎常常紧张万分。其实这也怨不得李皇后如此对赵棽上心,李皇后同皇帝赵序多年无子,好不容易人到中年才得了这唯一一个孩子,原就宝贝的很,而且宫中曾有传闻,太子赵棽出生之后作为太子生身母亲的李皇后并没有能在第一时间见到自己的这个儿子,反而因着生育太子之时出血严重,气血两亏,生完便累晕累倒了,紧接着还因此染了些病,为了不把病气传给太子,李皇后竟生生忍了整整一个多月不见自己的孩子,直到身体痊愈方才得见自己的骨血。而就算是这么金贵的太子,却还是曾经在三岁左右的时候因着奴才照看不周,竟在大冬天跌落到御花园里的荷池里,差点淹死……
虽然当时伺候的奴才们及时将太子救了上来,但还是害的赵棽大病了一场,所以那一批太监宫女无一幸免都被赐死。总之,这之后李皇后对赵棽身边的一切都十分紧张,常常会因为一点点小事便责罚伺候赵棽的奴才,因为伺候不周被打杀的也有不少了。所以听见李皇后如此责问,这小太监便吓的魂飞魄散了。
赵棽倒并不以为意,看见那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已然是吓哭了,心中更是十分不忍,便忙拉着李皇后的手往内殿里走,然后语气轻快地说道:
“母后莫要责怪他了,儿子并不觉冷,没有让他们添衣!儿臣现在心中有好多话要说,母后莫要与他们置气了。”
听到赵棽这么说,李皇后脸上的寒意才稍减了一些,便对门外的小太监道:“罢了,太子仁慈,怜你无知,本宫便不为难你了,且回去吧。”
门外那早已吓的魂不附体声泪俱下的小太监这才忙收了收眼泪呼道:“谢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等到李皇后携着太子彻底消失在内殿里之后才从地上爬起来,边擦着眼泪边捡起地上的灯笼离了慈仪宫。
这边李皇后跟赵棽已经入了内殿,母子俩坐在殿内的暖榻上,娇娥早早便取来了暖手的汤婆子忙奉给赵棽暖手。赵棽盘坐在暖榻上眉眼带笑地说:
“母后,儿臣今日同父皇学了许多东西!儿臣十分想要告诉母后的!”
李皇后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太子,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太子要搬出自己的慈仪宫了……
李皇后虽心有忐忑,但面上仍带着笑容,说道:“吾儿定然是学了许多东西的,不过现下已经很晚了,吾儿还是要早早休息才好,有什么要告诉母后的且等到明日再说好吗?”
李皇后这样说,也不过是为了逃避赵棽的决定。
年幼的赵棽哪里能明白自己母亲的这些心思,自然是不依的。
赵棽嘟着小嘴,哼哼唧唧的扑进李皇后怀里,撒娇道:
“母后母后儿臣现下并不困倦,儿臣心里有好些话,今日若是不能同母后讲完,那夜里定然是睡不下的!”
李皇后用手抚摸着赵棽小小的脊背,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的忧郁之色依然是遮掩不住,好在赵棽只顾着躲在自己怀里撒娇,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母亲的情绪。
“棽儿既然这么着急要告诉母后,那便说吧,母后好好听着,看看我棽儿今日同陛下都学了些什么竟让吾儿如此兴奋。”
赵棽听到李皇后这么说才高兴地抬起头眉开眼笑的说道:“父皇今日同儿臣学了赵氏的玉蝶,儿臣方才明白我赵氏是如何得来这天下的!为帝王的竟是如此豪迈英武,翻雨覆雨通天本领!杀伐决断快意恩仇!哎呀!总之做一个好的帝王是多么了不起的事!儿臣将来也要做那英明神武的帝王!会好好的承袭大晋的江山社稷,让大晋更加强大!更加富足!棽儿要做那千秋传颂的帝王!”
李皇后看着怀中自己这幼小的骨血脸上现出的壮志凌云的气概,心中蓦地一阵酸楚,竟掉了眼泪下来。
赵棽正说到兴头上,看见自己的母亲突然哭了,一时不知要如何是好,只得停了那些君王江山的话语,忙伸出自己的小手儿,一边胡乱地擦着李皇后脸上的眼泪,一边语带不安地安慰李皇后。
“母后莫要哭了,母后为何要哭呢?母后莫哭了,棽儿不说了,可是棽儿说的话伤了母后的心吗?棽儿不说这些了!母后莫要哭了……”
李皇后自然知道自己吓到了赵棽,只是心中酸楚难挡,虽不想在赵棽面前如此失态,但眼中的泪水却始终止也止不住,只得对赵棽撒谎道:“没事的,母后只是眼睛有些难受,一会儿便叫太医过来看一下,吾儿先随着娇娥去安寝吧”
李皇后说完不等赵棽反应便对身边的娇娥示意带赵棽先下去休息了。
娇娥伺候赵棽歇息下了之后忙回到内殿,此时的李皇后正恍惚地端坐在暖榻上,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娇娥微微皱着眉毛,嘴巴抿出一道心疼的弧线。她明白李皇后的辛酸,她明白李皇后的眼泪,她明白这个她伺候了一生的皇后娘娘纵然在天下人的眼中应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晋皇后,但是在皇权霸业江山社稷的面前却是多么的无助、无奈、无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