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石燕飞（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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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后，夏丘已经习惯和石燕飞朝夕相对，面对面吃饭睡觉互怼逗趣，依旧会止不住想起第一次捡到石燕飞时，那份抑制不住的，想把石燕飞卖到窑子里去当兔儿爷的冲动。
这委实不怪他，石燕飞生得太俊俏，唇红齿白，额头光洁，下颌尖俏，颈部线条颇为旖旎，石燕飞烧得满头的汗，偶尔吞咽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便犹如湖面荡涟漪。
有些时候人爱财着爱财着就成了习惯，夏丘穷怕了，打小儿算盘打得飞起，什么都能待价而沽。
不过夏丘倒也真的没有把石燕飞给卖了，这个乡野少年自诩爱财，但是颇有取之有道的君子之风，虽然这个道有点歪，但是把石燕飞卖给窑子实在违背良心。
夏丘之前在庙前听说书，颇为看不起那些酸溜溜的形容，这个也是天仙那个也是天仙，照说书先生说法，那天仙可海了去了，但是他夏丘怎么一个都没见着？
可是夏丘这回见识了，除了那些个酸溜溜的天仙可人儿，到真的没有什么能形容石燕飞那张脸。不过夏丘扛着石燕飞暗暗腹诽，这石公子看着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一副风一吹能被掀翻的样子，怎么原来这么沉？
夏丘一路扛，一路和石燕飞说话，他聒噪得很，就是希望石燕飞不要睡过去，他深怕石燕飞走了夏仁平的老路，怕石燕飞一睡，便再也醒不过来。
“这名字好奇怪，你爹娘怎么给你取这样的名字？”夏丘问道，“石燕飞？怎的，你爹娘见过石燕么？”
石燕飞略略睁开眼睛，依旧没有回答。
夏丘见石燕飞没有回答，以为他没见过石燕，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的意思：“石兄弟，虽然你没见过，但是我见过。”
石燕飞轻轻地嗯了一声，那声嗯里带着点笑的意思，也不知是笑“石兄弟”这个称呼，还是在笑夏丘语气里那点子鼓胀胀的炫耀。
但是夏丘没有听出来，依旧自顾自地说：“巧了，就在昨天，我在砍柴时有一阵妖风吹来，正好一只石燕打在了我的头上，海棠果般大小，我都打算卖了它挣钱了，结果好么，昨天下晌我淋雨干活，那只石燕趁我不注意，化作燕子飞走了。”
石燕飞又笑了一声，那声音低低的，听得夏丘连忙把脸转过去：“哎你笑什么，嫌我吹牛不是？我真没有吹牛！你要是不信，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捡它的地方看。”
石燕飞没有说话，夏丘原本就是怕他睡去了，这个时候要是睡去，怕是要像爹一样醒转不来，听见石燕飞没有作声，又摇一摇他：“你倒是说话啊石兄弟，你要是不信就算了，你且忍一忍，等你病好了，我不仅带你去看石燕，还带你去听说书听戏。”
又是好一阵沉默。夏丘急得发了一身汗。等到彻彻底底下山之后，夏丘才听得石燕飞犹犹豫豫地：“说书……是什么？”
夏丘却有些纳罕：“不是，石公子，看你这幅好模样，一副有钱人家公子哥儿样，怎么会不知道说书是什么？难道是你爹娘逼你考功名管得紧，不让你听说书吗？”
又是一阵沉默，夏丘哪里想得到石燕飞本就是昨日那只燕子所化，才修来人形还不解人事，别说什么说书，他连书是什么都不晓得。
石燕虽然是野物，但是颇为认主，昨天一砸砸中夏丘的脑袋瓜便是要认他做主人的意思，窝在夏丘口袋里自己都还没被捂热，就听见夏丘自言自语要把他卖了。
连夏丘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听到自己要被卖了的石燕在他衣兜里伤心欲绝差点自己碎了，还好昨日下了一场大雨石燕飞化成活物飞走了，不然得看兜里的小玩意儿尸首分家。
这石燕飞倒也没有哀怨自己遇人不淑，反而是颇为豁达的趁着下雨扇扇翅膀飞了，还颇为留恋地绕了夏丘几圈，这才飞走了。
夏丘这小少年，也不知哪里得了石燕飞的青眼，再然后，夏丘便在山上捡到了“大病”的石燕飞。
夏丘见石燕飞没有说话，好心地打圆场：“你要是没有听过也没事，再过几天就是十五了，等你养好了伤，我们去县里市集上听。”
“好。”石燕飞如此回答，难为他说话口齿清晰。
待到走到田埂边，众村夫远远地看见夏丘扛了个穿白衣的人，冲他喊：“阿丘！你扛媳妇回来啊？当心是只狐狸精晚上要吸你精气！”
“去你娘的！”夏丘要不是搀着石燕飞，老早要跳起来了，“这是个男的！公子哥儿！”
大家哄笑得更大声了。
夏丘不理会，照旧搀着石燕飞往家走。
站在门槛上的三娘四娘看见二哥搀了个人回来，吓了一大跳，不敢上前，反而嗖嗖地窜到了夏林夫人的身后，偷偷探头出来看。
“阿丘……你这是……”夏林夫人盯着夏丘背上的石燕飞看。
“山上捡的，这时候雨水还凉，要是放那儿不管说不定人就硬了。”夏丘解释，咬咬牙把石燕飞放到床上。
三娘懂事，颠颠地打了盆热水过来。
夏丘曲起食指刮三娘的鼻子，笑道：“就差盆热水了，还是咱们老三最懂事。”
夏丘帮石燕飞粗略地擦了擦，又换了身干燥舒适的衣服——夏丘的衣服石燕飞穿不下，夏林夫人特意翻出夏溪的衣服替换。
夏林夫人在一旁看着，有些惴惴不安：“阿丘，这……要请郎中吗？”
“请呗，人总不能不救。我明天去县城一趟。”夏丘满不在乎，“得亏这公子哥儿命大遇上我，要是碰上旁人，睬都不带睬，由他生死去。”
“可是这钱……”夏林夫人一急，差点又绷不住，“我知道你看起来薄情，其实最心善。可是这请一次郎中一吊钱，这还不算上药钱呢……”
“娘，轻重缓急人命关天。”夏丘轻声说道，过了会儿他又笑起来，“这公子哥儿一看就是家里有钱的，我救了他，正好讹一讹，讹不上就把他扣下干活。”
他逗得夏林夫人也忍不住笑：“你啊……真真伶牙利嘴爱讨人欢心，哪个姑娘要是嫁了你，怕是要被你哄得找不着北。”
“我怎么了？”夏丘笑，“我才不娶媳妇，等老四老三嫁人，等老五结了亲，我到山后寺里当和尚去。好歹吃饱穿暖不用愁赋税吃喝，三千烦恼丝，不要也罢。”
“阿丘……”夏林夫人竟一时不知道作何回答。
不知为何，石燕飞的眼皮忽然一跳。
倒也奇怪，石燕飞自己个儿烧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居然神清气爽，夏丘去砍柴，他站在晨光里笑，难为石燕飞才化形，说起话来居然口齿伶俐，他轻轻地：“阿丘。”
他鹦鹉学舌学着老三叫他，听上去倒也不怎么别扭，颇有一种想让人亲近的亲昵来。
夏丘围着他转了几圈，奇道：“怪事……我今天才打算进城给你请郎中来着，你怎么自己就好了？”
石燕飞被他看得有些腼腆，有些不知所措，愣愣地站着给他看。
夏丘退开一步，仰头看石燕飞——他才到石燕飞眼睛那儿高，得抬眼看他才行，天知道他昨儿是怎么把这位公子哥儿搀回来了。
“成吧，少爷。”夏丘比了个请的手势，“烧过了就家去吧，村头直走走到大槐树底下再往西走就是县城，到了县城你应该就知道往哪走回去了。”
石燕飞惊了，他换着法让夏丘带自己回家，怎么床还没捂热夏丘就要赶他走？这回轮到石燕飞看着他不说话了，石燕飞认主，梗着脖子拒绝夏丘放他回家。
夏丘看着石燕飞笑：“石公子，看你这模样应该是大少爷吧？你要是有心，就回家拿了七两银子回报我，我家最近赋税上身，养不起闲人。您呀趁早走，省得我再起坏心眼，把你绑了上您家要钱去。”
天地良心，他石燕飞孑然一身现在还化着人形连根羽毛的没有，只有自己还是值钱的，别人家少爷有家产，石燕飞也有，石燕崖下的一颗老松上他有个窝。讲句老实话，这个窝还没他自己值钱呢。
“我没家，我也不回去。”石燕飞轻声而坚定的，“我不会回去的，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呦呵。
夏丘眯眼笑起来，一双柔里带尖儿的桃花眼看着石燕飞：“我去窑子里呢？你也跟着去？”
“窑子……是什么？”石燕飞茫然万分。
啧啧啧，夏丘上下打量，那眼神仿佛是窑子里的老鸨。夏丘咋舌，石燕飞到底怎么长的，长得这样好看，夏老鸨看了石燕飞一刻钟，叹了一口气，把脑子里要把石燕飞卖了当兔儿爷的想法给扔进村后那条河里去，他丢给石燕飞一把柴刀。
夏丘努了努下巴，颇有家里老大的架势：“看你这么活蹦乱跳的，应该能干活吧？我家可不养闲人。走，跟哥砍柴去。”
十几岁的小男孩子都爱抄人便宜，石燕飞看着分明比他年长几岁，夏丘自称哥还称得挺顺嘴。
但是这一次石燕飞不上他的当了，他挥了挥柴刀，轻轻笑了一声：
“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石燕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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