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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石燕飞 ...

  •   夏丘把这只石燕小心翼翼地藏进衣兜,然后把柴火重新捡起捆好,连野鸡野地瓜都没有收集,自径回了家。

      夏丘捏了捏腰间的口袋,仿佛怕这只石燕跑了似的。他在心里暗暗打算盘,就算这只石燕化不成真燕子,这样雕刻细致的石头也能换得来不少钱。只是这世道越发乱了,怕是朱门肉臭的冤大头也难找,也不知道这稀罕物什儿到底能换来多少钱。

      夏丘如此想着,不知不觉回到家门口,他前脚刚抬脚进门,后脚屋外大雨瓢泼,夏丘长舒了一口气,这雨要是淋在身上,怕成当夜就要得风寒了。

      “二哥!”

      “阿丘。”

      老三老四应该是今早没有吃饱,站在门沿上眼巴巴地等夏丘来给她们俩开小灶。

      夏丘捏了捏老三的腮帮:“你叫我什么?阿丘是你叫的吗?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老三木着一张脸,像是知道自己不如老四漂亮金贵,却执拗地喊夏丘的名字:“阿丘。”

      夏丘叹了口气,一手抱起老四,一手牵着老三,把她们领进里屋,好言好语地解释今天为什么没有野地瓜吃。

      老三小名夏毓秀,今年十三有余,搁在某些心急的人家里,已经是可以做新嫁娘的年纪了,因为吃不饱,个子也生得晚,看起来还只有十一二。穷人家的孩子都心思敏锐且早熟,老三听见没有野地瓜,也不吵闹,乖乖的跑走采桑叶喂蚕去了。

      老四才六岁,还懵懵懂懂,见二哥没有带回野地瓜,嘴一撇就要哭出来。

      夏丘把老四放回地上打算再哄上那么一哄,结果一只大手捞起老四,把她放在脖颈间:“四娘怎么还是不长高?这样下去就怎么嫁人?”

      老四吃了一吓,要哭不哭,呆愣愣地坐在那人的肩上。

      夏丘站起来,笑:“大哥。”

      “嗯。”夏溪把老四放下来,掏出两只馒头给她又摸摸她的头,问夏丘,“娘呢?”

      “在田里农作,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昨晚师傅有事耽搁了,今日才能回来。”夏溪说,“娘这么急吼吼地托人带话,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害我昨晚胡思乱想了一夜,到底什么事?”

      夏丘幽幽叹气:“还能有什么事,赋税又涨了,娘没个可以商量的人,叫你回来商量家里田地卖不卖。”

      “赋税总共涨了多少?”

      “合计七两银子。”夏丘回答。

      夏溪眉头紧皱不说话,夏丘倒是没有再理会大哥,拖着柴火去了灶台边,又戴了斗笠蓑衣去田间帮忙,忽又想起娘在田间没有蓑衣,连忙急吼吼返回去又拿了蓑衣和斗笠给夏林夫人。

      “娘!娘!”夏丘跳进田间,连忙给夏林夫人披上蓑衣,“您快点回去拿火烤烤,这里我来,大哥在家等着呢,要是您也染了风寒我们可真要卖田卖地了!”

      夏林夫人慢吞吞地点了点头,披了蓑衣戴了斗笠往家走。夏丘领着自家老水牛,推着装满谷子的木推车,下地去帮忙插秧。

      有少女的歌声细细软软地从远处传过来:“秧地前嘛一口塘,养个鲤嘛八尺长。”

      夏丘笑起来,接着那少女唱道:“短个拿来讨酒食,长个拿来讨新娘。”

      夏丘十七,变声倒也没变成破锣嗓子,依旧是清清亮亮地讨人喜欢,只可惜他天生唱不准音律,不会唱还偏要唱,唱得荒腔走板的,一旁有少年笑他:“阿丘!你可别再唱了,尿都给你唱出来了。”

      夏丘笑骂:“我在自家田里唱歌,是你自己有尿不撒,怪我头上作甚?”

      “你唱得难听,还不许我们说了?”

      大家哄笑,另一边少女也喋喋地笑起来,不肯再唱下去。

      这是他们村的习俗,村里的小伙要是谁看上了哪家的姑娘,便在门前栓上一条鱼,鱼越大心意便越诚。夏仁平当年就是这样用一条一臂长的鱼,引起了夏丘他娘的注意。

      夏丘当时并未发觉有一只燕子从他身边掠过。

      是夜,夏丘这才记起衣兜里的石燕,农作时他穿着蓑衣,但还是淋了不少雨,他往衣兜一摸,这么一摸便发现衣兜空空如也,别说羽毛了,连泥土渣都没有,也不知是干农活的时候掉了还是石燕沾上雨水化成活物飞走了。

      他把自己全身摸遍,依旧没有找到那个海棠果大小的石头来。

      夏丘满胸满腹的意不平,坐在地上搓明天用的麻绳时都带着股愤愤不平的劲儿。银子活生生从自己手里溜走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何况是已经到嘴了的。夏丘平日里笑嘻嘻的,但是眉头一皱能把老四老五给吓哭。

      他一面坐在地上搓麻绳,一面听夏林夫人和许溪商量,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夏丘在一旁听得打哈欠,夏林夫人与夏家大哥商量也不过是商量如何集齐七两的赋税,集不齐又是如何卖田,再到今年春种夏溪何时能回来帮忙。

      他们商量来商量去,唯独没有商量出一个能凑齐七两的好处路。且不说七两赋税,大哥马上到了要成亲的年纪,彩礼钱哪里来,大哥成完亲分不分家,分完家之后一家老少如何吃饭,如若不分大嫂不依不饶要闹又怎么办。

      夏丘听得烦躁,又想起无辜失踪的石燕,更是烦上加烦。可是夏丘眼睛一撇,就看见夏林夫人默默地淌眼泪。夏溪笨嘴拙舌不知如何宽慰,只能定定地看着她。

      夏丘终于平静下来,他靠在墙上深深吸气,说话的时候却喉咙发紧:“娘,别哭了,会过去的……”

      夏林夫人揩了揩眼角,依旧沉默不语,少年人永远宽慰不了做母亲的人那份百转千回愁肠绕。

      “若是现在就害怕自危,卖田买地的,以后可就没有安生日子过了。”夏丘攥紧拳头,又松开,“我还能逮野物,狍子野兔甚至野鹿,不怕攒不齐七两银子。”

      夏林夫人听罢,依旧频频揩眼角。

      第二日一早,夏丘依旧去砍柴。他飞快拾完柴火,打算去猎些野物来。

      零山植被茂密,所见之处青山绿水,富饶之至。夏丘今天遇到一只锦毛鸡,颇为矜持地站在灌木上拿绿豆大的眼睛盯着夏丘,连夏丘走近都不怕,向他抖了抖屁股上花花绿绿的鸡毛。的确很好看,锦毛油亮发黑,但是在阳光下又能呈现出不一样的颜色。夏丘突然蹿出去,用柴刀柄敲晕了锦毛鸡,尔后一把抓住锦毛鸡的脚。

      可惜夏丘没有及时收住脚步,抓住野鸡之后便往前扑了出去,夏丘死命摁住扑腾的鸡,还折了根芦苇枝绑上锦毛鸡的腿。好不容易捆结实了,夏丘一抬头,却发现一个白衣男人躺在了泥浆地里,很是骇人。

      “阿弥陀佛太上老君玉皇大帝九尾狐奶奶哟!”夏丘骇了一跳,嘴里不自觉地冒出一堆不知所谓的尊号,可是就算神仙菩萨也不能掩盖夏丘的惊讶。

      地上躺着一个身长玉立的公子哥儿,看着比夏丘还要高些,那公子哥儿被泥渍浸了半幅衣衫,雨水冲刷着年轻男人的脸,长睫毛粘成一条一条。哪怕那人淋成这幅落汤鸡样儿,夏丘依旧无端地想起城隍庙里撂地起话的说书先生说的那些,面若冠玉,生在钟鸣鼎食之家的公子哥儿。

      夏丘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面前人的鼻息,他还活着,不过鼻息急促且轻浅。乡民都说春雨金贵,可初春的雨水打在身上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湿气,这个时候把人撂在地上不管,没个把时辰说不定人就硬了。

      夏丘没有多想,他握住这个年轻男人的手腕,揽过自己的肩膀把他搀起来,打算先把这人带回家再说。夏丘生得很白净,总有人说他不大像一个乡下人,但是他扛得起百八十斤的柴火,自然而然架得起这个男人。

      年轻男人看着年纪很轻,白衣上没有系香包玉玦,反而系着一块小小的玉燕,雕刻精巧无双,不比夏丘捡来的石燕逊色,甚至精美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敢问公子贵姓?贵庚?祖籍在何方?”夏丘问道。

      年轻男人睫毛颤了颤,夏丘侧头看他,哪怕是他也不禁感叹这样的长睫毛,生在一个男子身上可真是可惜了。

      他张了张嘴,夏丘没有听懂,直到夏丘把耳朵贴在那人的嘴上才听见他低低的呢喃声,暖暖的湿润的气音直直钻入夏丘的耳廓,若不是夏丘觉得此人虚弱,断是会认为这人故意为之。

      那人自报家门道:“在下石燕飞,零山石燕崖人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石燕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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