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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车外的装扮花都被雨淋和风吹掉了。”良回头说。一路上,中巴车上良的弟弟零星放着鞭炮。没有照相的,也没有摄像的,更没有唢呐声。良当天穿着藏青色的雅戈尔西装,黑色皮鞋,包括秀的服饰,都是前不久他俩一起在商贸城购置的,也是他们结婚的全部服饰。除此之外,秀姐亲手给她裁制了灰色和竖条纹两套西装。秀的首饰,除了良在香港买的心形足金项链,就是同衣服一起买的心形足金戒指。没有婚纱照,也没有结婚证件,因为良要到上海单位开证明后才能登记领取结婚证。
      一路上,小雨不停,风儿不断。据老辈人说,下雨天,会娶到一个厉害儿媳。
      到了良家的村外公路,因村中都是泥泞小路,无法通车,从公路到良家的一公里路要步行。良的嫂子打开车门,准备牵手让秀下车。根据规矩,夫婿家不给“下轿礼”就不下车,有的农村媳妇,为了索要满意的下轿钱,与新郎家人拉开持久战,一个要的多,一个给的少,双方僵持不下,谁也不先服软,不然,让人笑话:还没在一口锅吃饭,就被制服了,婚后地位还用说,一定是个受气包。虽然秀觉得自己作为1:10优选出的大学生,应该摒弃老规矩,树立新风尚,但想到良父母对这桩婚姻一直没有明确的意见传来,没有聘礼,没有与亲家见个面商议下,没有提出婚后小两口的住所安排,只是秀妈单方面地为女儿、女婿安排着:择婚期、备简单的被褥嫁妆、将刚搬入的租房中的一个大间留给他俩做婚房、小两口不用单独开火,还和一大家人一起吃。婚房中的家当,良手头所有的积蓄两千多元,只够买台彩电,电视柜、衣柜和床是良向同县城的老家亲戚借了三千元添置的。反正是没有见到良父母给的一个钱。按乡里规矩,娘家给上轿闺女压口袋多少彩金,下轿时,男家就应该按此翻倍给。秀妈觉得没要良家订亲礼、彩礼,总不能把养了这么大的闺女白白地送过去吧,这上轿礼不能省,就给秀八百元,也图个吉利。嫂子从良口中得知上轿礼后,与旁边迎亲的嘀咕了几句,那人打伞转身向村中走去。十多分钟后,那人把东西塞给嫂子,嫂子背转身清点整理,待转过身来时,将红纸包着的下轿礼放在秀的手中。
      良有一兄一弟一妹,秀听良说过,他的两个兄弟均已结婚生子,而且两桩婚事都是女方主动黏上,并且裸婚,秀这一千六的下轿礼,算是三个媳妇中花费最多的。良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没有生意买卖,仅靠种地养活全家老小。农村虽然没有钱,但婚嫁彩礼并不比城里少,订亲要万里挑一,彩礼三万四万只算正常,所以,在农村,一家如有两个以上儿子,老两口余生只有拼命还债的份。没钱,儿子只能打光棍。良村中有个同龄的小伙儿,长得高挑帅气,就是没有钱娶不起媳妇,一直将光棍进行到底。而秀的公公婆婆,三个媳妇共计花费三千多元,一个闺女的嫁妆也由良的工资全包了。算是祖上烧了高香,别人只能羡慕、嫉妒和恨了。
      秀换上迎亲人带来的高到小腿肚的黑色橡胶雨鞋,挽着良的胳膊,一起打着那把雨伞,走向即将成为一员的瓦房院落。多年以后,每次想起这个画面,秀都觉得幸福温馨,黯然落泪。为什么仅仅21年,这种想扶相持共面风雨的感觉就没有了?
      良的婚房是三间瓦房中靠东头的一间,屋中靠塑料封堵的窗户下,靠墙摆着一张床,窗下是个带抽屉的木桌,剩余的空间就是一个大的粮垛和一些农具;中间的堂屋一张床,是良父母住的,正中摆着油漆斑驳的条几;西屋,住着良的弟弟一家三口。
      秀一个人坐在床沿上,良的几个老表围在一旁,插科打诨,秀听到好笑的想笑,硬是暗暗回忆不开心的事给压下去了,不然,咧嘴放声大笑,被传出“良娶了个傻媳妇”,那可不好。还好,几个爷门只说不动手,可能秀是大学生,他们不敢动用整哭整疯新媳妇的老一套闹洞房手段。秀也长松了口气,出门前,她用红布条把裤腰牢牢打了几个死扣。
      也不知为什么,良弟弟的三岁儿子,夹在婚房中看热闹的妇女儿童中不愿吃饭,被高声叫喊他的弟媳妇揪起耳朵,当着秀的面,“啪啪啪”挨了几个耳光,小孩大哭,弟媳妇把吃了一半的白馒头狠狠扔到婚房地上。从之后的弟媳妇动不动就与婆婆争执吵架,秀知道,老三媳妇不好惹。
      婚后,秀和良到上海开了证明,花六百元在南京路买了部理光相机,乘绿皮火车直奔北京。享受了三天的蜜月之旅。
      从北京回来,他们补办了结婚证,结婚证上的那张照片成了唯一一张印证他们婚姻的照片。原打算在结婚二十周年补拍婚纱照,结果由于种种原因,耽搁了。所以在21周年,秀再次提出拍婚纱照的事,良没有积极爽快应许也没有反对。经过18年的几乎独自抚养、教育孩子和操持家务的历练,秀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软软弱弱缺乏主见的女人了。尤其近一年,秀想到什么就着手做什么,事后只轻描淡写地与良打个招呼。
      为拍照时长发易于打理造型,秀坚持将近五个月没有剪发。谁曾想,被即使现在想想都觉得滑稽可笑的挂机事件给彻彻底底毁了。
      度完蜜月,良接到上船的通知,而秀也照常上班。
      每日的上班路对于秀来说都是思念难挨的寂寞路,没有良在身边,整个人慵懒昏沉,考研的书也搁置一旁。
      瞬间唤起点燃爱,出现在不久后的单位体检,秀拿到体检结果,尿检呈阳性!经与医生再次确诊:秀怀孕了。
      此刻,良在通往某个国度的外轮船上,秀无法传递这个兴奋的消息。说也奇怪,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刹那间,秀将对良的幽幽思念全部转化为对这个爱情结晶的欢喜想象期待。虽然得知怀孕,秀有刹那的惊恐:因为结婚当初,考虑一无所有的现状,不想以这种窘况迎接宝贝的到来,一段时间秀就服用避孕药。后来,看到同住的秀的晚结婚的侄媳妇都怀孕了,按书上说,30岁就算晚育了,风险高,秀已近27,他俩决定顺其自然。在做了B超后,推算卵子蝌蚪合并的日期,是停药后的三个月。经多方查书询问医生确认,对胎儿无妨。
      说也奇了,只从秀知道怀上宝宝后,她就认定是儿子。每天下班,秀也不坐公交了,慢慢步行回家,因为一起工作的作为过来人的姐姐们说,多走路能快产。秀一边走,一边环视四周,确认自己的声域不被路人误认为疯傻后,一边轻轻顺时针抚摸着腹部,一边柔声细语与那个小人儿说话:“儿子,妈妈现在下班了,在回家的路上,爸爸上班去了。你听,妈妈旁边的“嘀嘀”,是汽车的声音,“叮铃铃”是自行车的声音,“嘟嘟嘟”,那时摩托车的声音。”“儿子,你看,对面亮灯的楼房里一家人多温馨呀,有一天,那里会有一间属于我们的房子,里面,有爸爸、妈妈和儿子你。”
      不管上班下班,秀就这样一路轻轻与儿子对话。在车间,告诉儿子身旁看到的每件东西。担心纺纱机器轰鸣声影响儿子发育,秀尽量躲到实验室中。3个月的仓库实习后,秀已调到了宽敞明亮干净的纱线测试实验室。坐在舒服旋转的软皮椅上,看着记录的数据,噼里啪啦拨打着算盘。将随机抽取的纱线,通过条干不均、捻度、回潮率等设备上测出的数据,与实际的标准对照,将需调整的数据通知技术员。
      一天中午,刚踱步下班到家的秀,被母亲告知,远方亲戚家的电话通着线空等着,是良从上海打来的。秀家还没有富到安装电话,当时毕业通讯录上,在皖阜阳市颍上县三里镇小刘村地址后,联系电话是空白的。秀穿过几个拱桥,又绕了几个弯,来到远方叔叔布店里。拿起斜放在布匹上的电话,听到那头良的声音。秀顿时哽咽,平静后将怀孕的消息告诉良,之后又是忘记时间的倾诉思念。
      怀中儿子六个月时,良回来了。据他说,那次的通话费,花了他一百多元。有良的陪伴,上下班的路上,一家三口幸福着现在,憧憬着未来。虽然,在大学恋爱时,他们俩曾经给未来的孩子起着五花八门的名字,但那仅是些诙谐逗比的不能登记入户的名字。真正拥有儿子时,他们只顾享受眼前的温馨幸福,竟忘了起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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