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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6月,对即将踏入社会的毕业生来说是个忙碌的季节,拍毕业照、写留言簿、统计通讯录、奔走在校内和校外的各招聘会场、整理打包书本被褥。这时,纺织行业已是夕阳产业,上海的纺织企业开始向新疆等偏远地区搬迁,以便降低厂房人工成本。因此,上海的纺织企业招聘信息较少。为找工作,秀和老大芬曾到附近的昆山,没有合适的职位。因为良的工作性质要经常出海,让秀一个人留在上海或昆山都不放心,就要求秀回到老家县城,那里有家人亲戚照应。而平日,秀也没有长远考虑,都到打包回家的时候了,再瞎跑乱撞也不会好运撞怀,只好这样定了。
      校园中弥漫着离别伤感的气氛,各自品尝惆怅迷茫不舍的滋味。午夜,218宿舍七姐妹穿着睡衣趿着拖鞋,珍提着那个被称为家属鸡蛋竹篮,姐妹们揽腰搭背,一起唱着郑智化的《水手》,到校外的商店买了14瓶啤酒。篮子放不下,余下每人拿着。浩浩荡荡经过门卫,人家不搭不理、见惯不怪。
      夜空中传来酒瓶坠地的声响,是从男生宿舍传来的。
      远远的,女生宿舍歌声、叫嚷声和哭笑声阵阵传来,扰得夜也失眠了。穿过喧闹的宿舍长廊,打开最里端218房门,房屋中间的两张长桌上已摆满了用瓷缸、饭盒盛放的各式菜肴,是刚才在宵夜食堂打的,各自分工,所以菜没有重样的,其中平日煮方便面的电磁锅中,是诱人的红艳艳的老大从男友家前的小河中捉的新鲜的小龙虾。
      每人面前两瓶酒,胳膊短菜够不着,碗盆对调交换着吃。划拳:“哥俩好呀,六六六呀”,输的喝酒。菜汤、酒水和泪水,撒的满桌满地。
      也不知闹腾了多久,半夜秀被尿憋醒,发现自己屁股坐在椅子上,身子仰倒在后边的床上,其他几个,或趴在桌上、或一样仰在床沿、或相拥酣睡。桌上的酒瓶基本喝空。
      宿舍中最先离校的是小七梅。全体宿舍姐妹还有梅的男友,一起将梅的物品搬下楼。因为梅是浙江人,家有电子零件加工作坊,距校不像秀他们几个安徽、哈尔滨、吉林那么远,父母开了小货车接梅。因为梅的男友在山东,两地较远,加上两地经济文化的差异,所以梅的父母一开始就坚决反对他们交往。梅的男友默默低头搬着东西,最后,只留梅睡了四年浸透了梅的体香卷整好的凉席没有拿走,那是留给男友的念想。
      男友躬身在前拉着手推车,梅紧伴一侧,梅的外侧是提包冷漠的母亲,另一侧是眼圈红红低头默语的姐妹。一路上,大家僵硬机械随着推车移动。
      把梅的东西全部搬移车上,男友低头转身,梅抿着嘴,抬头用余光目送着他,姐妹相拥与梅挥泪告别。返回的路上,不断擦肩离校的校友。不知这样的伤感别离还要上演几场?
      良和秀将打包好的2个大纸箱在临时搭起的邮寄处办完手续,只剩下一个背包和一个手提箱。在良的千叮咛万嘱咐依依惜别的目送下,登上回家的绿皮火车。
      秀根据良的来信中提到的下船短暂休整宿舍的电话,用父母租屋不远处小卖部的公用电话打了过去。在拨号等待接通的几秒钟,秀已是泪流满面,仅仅2个月时间,心被思念嗜咬如过了多年。听到良的声音,泪水更是开闸似的倾泻,一时竟无语。没有以往信中我情你浓的情话,他俩都是那种内心翻涌只在信中说不在现实语的人,或是放任内心沸腾而表面静如水,以至婚后二十年来也不曾改变。俩人酸着心流着泪各自倾述分别后的种种:秀分配在县城纺织厂,在纺纱车间要实习三个月,先从零件仓库管理开始,她还想再考一次本校的研究生,这样就可以与良一起生活在上海,四年的上海边缘式生活,使原在秀心中车水繁华的县城变成了杂乱吵闹的市井,反而不适应了。良说到下个航次到日本,给秀买个随身听。
      拭着泪挂了电话,话费120元,秀疑惑没有那么久的,老板就算给她听:每分钟2元,时长不多不少1个小时。秀当时只带了60元,就让摊主跟随她到家中取了余下的差额。秀一个月工资240元,结清话费,秀的钱包只余四十多元。,好在,与父母挤在一起吃住,花不着秀的工资。即使添加衣物手头紧张,秀也不好意思向父母要的,毕竟上大学花了家中不少钱了。
      说到钱,要是秀知道以后结婚的人仍是良,在学校时,她就不会将良给让她保存的八百美元全部换成人民币,不与良商量自作主张全部兑换寄给良老家了。以至毕业半年多与良结婚时,手中拮据,良向亲戚借了三千多元,置了家具和彩电。自见秀的父母没有反对意见后,良也将秀的情况告诉了老家父母,所以联系不到良时,良家人就把信寄给秀,让秀转告良家中的情况。一次良的妹妹来信说,家中老奶奶病重了,秀知道良家中的境况,将良交给保存的其中四百美元在校附件的中国银行,兑换了三千多人民币,汇给了良老家。不久,妹妹又来信说,这些钱中了大用了,用它葬送了奶奶。听此话,秀觉得应该把余下的钱全部寄去以解急需,毕竟自己只是女友,不是家人,大学毕业后离散的情侣是常事,自己也未必嫁给良,他的钱理应他的家人处理。后来,与良结婚后,得知,后寄的一半钱,婆婆全部用它给婆妹购置了嫁妆,虽然家境贫困,但嫁女儿时确是风风光光的。
      秀所在的零件仓库只有5平方左右,平日机修工将坏的零件在此调换更新,秀只需帮师傅登记,上班时间比较宽松无聊。清闲时光,秀将从学校寄回的第一次考研资料重新翻出,平日放在仓库,有时间就拿出来学习。因为秀刚毕业,又是纺织界数一学校毕业的高材生,所以包括车间主任对秀都另眼相看,秀的上班复习无人阻挠反而称赞。仓库除了放模具和工具零件之外的地方,只有中间狭长两人宽的间隙,供秀和两位姐姐师傅放马扎休息。秀坐在马扎上,书本堆挤在比马扎高的方凳上,一个人备着考研试题。
      一日,低头题海的秀,感觉门口顿时暗淡,抬头,发现她的良梦幻般立在门外。
      生意忙时,母亲中午就没有时间回家做饭,只要秀在家,就主动承担全家的午餐。午餐极其简单,就是面条。从菜场压面条摊上买回按人头算计好的新鲜面条,加些青菜肉丁煮熟,然后用布摊撕扯的宽粗布条把锅盖捆牢,再从锅底到锅盖固定拴牢,抓住留在锅盖中心的把手,整锅饭就趁热提到三百米外的布店。
      良这次休假回来,要住半个月左右,家中农忙也结束了,就一直在县城陪着秀。所以中午,秀和良一起回屋做饭。然后,良提着锅,秀伴在旁,一起送饭。
      良家离县城远,晚上就住在布店临时搭起的折叠床上,又兼顾了看店。而秀同家人住在出租屋。
      在父母的眼皮底下,他们也不敢明显亲昵。在晚上的路灯下,他们挽着手揽着腰,在街上闲逛或在墙根唧唧我我。直到算着房东要关大门了,在相拥吻别后贴着铁栅栏门内外,嘟嘴穿过缝隙,延续缠绵。
      秀母亲眼看着两个人长时间单独相处,担心时间不久必出事,就找算命的给他俩择了一个吉日,让良回去与家人准备迎娶秀。其实,秀没有告诉妈,在中午回家做饭时,他俩也已生米做成熟饭了。
      说让良回去准备婚礼,其实秀妈啥条件也没有提,亲家也没有见过面,良也从来没有传达过父母的意见。
      眼看结婚日就要到了,一连几天良没现身影。在婚期的前一天,良从老家回来了,说家族爷辈的一位亲人去世了,按老家规矩近期不能结婚。
      无奈,秀妈又给他俩算了个日子,在第二年开春四月。
      结婚头一天,秀在县城花了88元做了发型,当晚和父母从县城回到老家,因为按规矩,要从自己老家祖屋出嫁。
      一晚上,秀没敢躺下睡,担心发型乱了,就倚着母亲给她套的几床新被褥,迷迷糊糊一夜。
      早7点多,良和接亲的人来了,放下了半扇猪肉和两箱酒,说应该更早到的,因刮风下雨,没看清路,认错了门。
      没有盖头遮面、没有伴娘搀扶,穿着与良一起买的一身红色裙装,秀笑着与母亲道别:“妈,我走了。”母女俩都没有流泪,时代不同,又嫁给可以托付的人,是喜事,不应流泪,不像旧时,父母之命媒婆之约,嫁出门的闺女,一年半载回趟娘家,在婆家低眉顺眼侍候一家老小。现在儿媳翻了身,婆婆怕媳妇,小心伺候着,担心枕边风。当然,秀是个明事理温顺善良受过高等教育的媳妇,婆婆就等着掩嘴偷乐了。
      秀挎着良的胳膊,一起打着一把红色雨伞,穿过门前泥泞的路,坐上院外停放的白色桑塔纳后排座位。紧随桑塔纳是一辆白色的中巴车,将秀的被褥放好,良坐进副驾驶,一行人就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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