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蚀》小荷芳菲

31、第 31 章

　　老呆在家中只花着不多的本钱，眼看着疲惫弱小的老婆挣，良心中慌而不安。和秀说先找个临时工做做，然却始终不见迈开腿走出家。秀记得之前看过这样一个故事，说的是失业后的丈夫，告诉妻子找到了工作，具体工种单位地址在哪，他一点也没有透露，而妻子不久每天给丈夫的饭菜中，总少不了黑木耳，因妻子偶然发觉每天上班下班故作轻松一身办公装束的丈夫，其实是在建筑工地干着泥水瓦匠临时工，每天吸食着乌烟瘴气，黑木耳可以清肺，两个人谁也没有挑明，但两个人又都心照不宣。这才是夫妻该有的心气想通相濡以沫的样子。对于秀在智联招聘偷偷给他填报的简历和投出的应聘请求，又埋怨又不屑，一方面对于有多年经验的自己与刚毕业的满脸稚嫩的鲜嫩小生们同竞一岗的而不屑，另一方面觉得已翻身为领导层的之前公司同事搜到自己的简历，该是何等幸灾乐祸，自己该是如何不堪。虽然秀说过简历可以设置为保密，你不投，谁也看不到的。
　　就这样不甘不屑了一年，再次选择逃离。良这次寻到的地点是上海，也算是他的出发地与心心念的地方，因为他的户口和社保均在上海。从上海青岛分公司辞职将近十年，中间辗转多家私企，社保也中断了，眼看还有十多年就退休了，这次在上海能续上，也好。
　　一个星期不到，良来电说，工作找到了，还是老本行，一样的私企，不交保险的，工资六千。秀想说又无语，如大的上海，有多少远高于六千工资的国企、外企和大的正规私企，怎么就又碰到这样的小家族私企？不能仅仅考虑自费房租口袋渐瘪，就仓促随便抓个岗位吧问在哪找的这家公司，说在常时开放的人才招聘会现场相中的，当时招聘和应聘的都很少。现在互联网招聘信息渠道这么多，不出门就可以发布信息，时间这么紧张宝贵，谁还会傻傻坐上一天收集应聘资料？人事愿意趁此消磨时光，老总考虑成本也不愿意的。只有那些急需人但又抓不到人竞争力弱的小型私企或职工流失率大的诚信欠佳的公司，才舍得人力成本，设个常摊，坐等同样急于上岸的鱼上钩。
　　儿子的足球瘾越来越大，半夜都要睁开朦胧睡眼，精神亢奋地看英超意甲现场直播。要是学习是这般自觉劲头，该多好呀！时不时地，包中塞进足球和足球鞋，套上足球短衣裤衩，与同学相约，踢个比赛。不时抱怨秀没有在小学时期及时尽早发现他足球的爱好，否则，他的足球水平足可以改变中国足球怒其不争的的现状。对于不知天高地厚唯我独尊意气奋发的少年，有梦想是好事，不应以过来人的苦涩理性讥讽打压，谁不是这样一路从高歌到低吟最后成为蔫了吧唧的油腻？还是有点不服的冲劲好，至少对未来还有美好和憧憬，每天醒来还会有存在的价值。
　　晚上，儿子要求秀与他到相中的楼下小区空地练球。对于男人既爱又恨的足球狂热，秀一直不解不屑，骂骂咧咧捶胸顿足怒甩身又折返来红着血丝瞪着牛眼继续看，你以旁观者的姿态，安抚着让其淡定冷静，人家斜眼讥笑你不懂别掺和。坐在沙发，提心瞅着看球儿子的手足舞蹈，瞄着电视中被亿万人盯着赞着毁着骂着揍着跑动的身影，竞也慢慢有了对这种竞技的兴趣，还能从头一直坐着，看到尾，虽然对于进球后脑子一再寻思：“球咋进去的？谁进的呀？”所以，对于对面的儿子不知用什么脚法踢过来的球，均是用地滚式或用手扔传回去。
　　一次，同小区一位球迷大叔，乘凉下台阶，望见了路灯斑驳树影下的娘俩，让秀让到一旁，给儿子示范了很多技法，并与儿子探讨。站在旁边的秀，好生感动羡慕。良要是有这样的技法并传授带动儿子，多好！如果良能意识到自己在儿子成长中的重要性，把自己的经验经历与儿子分享，带领儿子更快更高的飞翔，儿子应该更出色更优秀。
　　其实，每个人过得贫富冷暖只有自己清楚。现在人为何那么多忧郁症患者？主要是遭受各种烦闷压力而无处发泄疏通导致。以前人住平房村落大院，有什么事根本瞒不住，也压根没有私心要隐瞒，邻里邻居亲朋好友像家人一样，有个难有个坎，一说或不用你说，大伙齐出策齐动手，也不需你的报答。下次，你也一样全身心的帮助他人。远亲不如近邻，真的让你安心。现在呢，楼多了高了，墙也厚了门也牢了，每家每户，像极了水泥柱上凿出的一格格洞穴。上学上班，从格子中各家各户纷纷涌出散到各处，放学下班，再从四方汇聚贯入，偶然相见，默然侧身让过，或相视一笑，算作招呼，至于对方姓氏名谁，在自己楼上几层，却不知晓。在大街上相遇，只会插肩，不会认出。说个事敲门，说是邻居，也是半信半疑，因对方面孔实在陌生，确实不好用记忆验证，聊着也是半掩着门，一个门内一个门外，热情邀进门喝茶详谈，已是久远小时候父母常做的事，而自己既不这样邀请他人也没有这样被他人邀请过了。至于单位，更不是倾诉心事的地方。利益争夺、暗自较量、耳听八方、少说为妙，无意透露的家丑，经多耳接龙，到最后不知演变成哪个狗血版本了，再见面，已处有色眼镜中，一点的神秘感也没有了，像是在人前脱光了衣服，被人眼睛芒刺般指点心里千言万语嘀咕。自个的苦还是自己躲在角落中咀嚼品尝消化，人前不如强装欢颜，接收投来欣羡的目光，还能起到疗伤作用。拍个旅游美景、来个饕餮盛宴、发个美颜娇姿，微信圈数着秒赞的好友，只有自己知道，美景只是路过或盗图、饕餮也是憋屈已久发泄一次、美照也是用美颜捋平皱纹再用各种修图模板多次整容后才敢发出。所以微信圈，就要看谁比谁幸福，美化得好，治愈了自己，养眼了别人，做不好，忧郁了自己，烦扰了他人。
　　有时所谓的信任，就是隐私互换。我抖个我的隐私，你应个你的隐私，对等踏实。我要抖露一个，你听而不说，心里发毛：你就是虚伪，你就过的十全十美？我就不该说的。
　　当然最能帮自己的血脉至亲也是不能说的，他们心疼担心呀。
　　所以职场交流、朋友饭局，就看谁说的更好，你没有可说的也得想法插话，不然一次两次后，就被认为掩藏太深，不合群被踢出局。
　　单位有个同事，每日中午微波炉热饭，打开饭盒，只听满厅她的声音：“啊哟，我才知道老公给我做的这个味道的午饭，每天早上，我都睡到老公把早饭做好喊我吃，午饭我老公炒好装好，我都不知道给我带的啥饭。”搞得自己一早匆匆草草准备的一菜一馒头的秀远远坐着。秀也带过一段时间老公炒的菜，那是良辞职在家的时候，那时自己的体重也创了历史纪录。
　　还有一位同事，也是和秀一样，老公常年在外，一个人带着儿子生活教育工作一起抓。在秀辞职交接的终于敞开心扉交流中，说到老公更是忽略她娘俩，过年他一人从单位直接回自己西北老远的老家，也不回近的自己家与娘俩团圆。同事受伤在家休养，老公得知后没有心疼安慰，仍坚持在外，说让儿子陪她疗伤。同事疑心丈夫的冷淡，带儿子探班，并偷偷给门卫一盒好烟，想探听些消息，结果别人口中的丈夫，均是老好人一个。虽然用一些比方引导别人向自己揣测的方向思索，却是徒劳。俗话说，宁拆十座桥，不拆一桩婚，人家明知你是妻子，即使有，谁敢说出口呀！
　　常常，心事尤其家丑，亲人熟人是不能不愿说的，宁愿与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絮絮叨叨，反正她也不知我是谁，今生不会有第二次见面。但这样的机会不多。所以，人的不断成熟坚强，都是自我舔舐伤口、自我包扎疗伤的自我成长。经历事未必不好，你会发现潜力无限的自己，并成就更好的自我。
　　有些人不齿心灵鸡汤，说是蛊惑人心。但有些鸡汤，在你一个人苦苦挣扎在生与死之间时，像一个知心大姐一样，娓娓劝导着自己，给虚弱无力的身躯营养滋补，让即将沉入死亡之湖底游离在窒息边缘的自己能够呼吸到丝丝新鲜的气息，把自己拽回到生生不息的人间，让自己为爱的人再活一回再搏一次。这点秀深有感触和体会。虽然良不屑鸡汤，但秀就是因此没有削发为尼、就是平平安安走过了天桥没有纵身跳下，而且越来越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