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蚀》小荷芳菲

29、第 29 章

　　一天，儿子刚入家门，就远远把书包扔向沙发，啪啪拍着胸脯：“你瞅瞅，鸡胸啊！今天体检，医生说我鸡胸，本来人就丑，又加个鸡胸，让人还活不活！从小，你就没有发现吗？就是你没有给我吃好，缺少营养。你要赔我损失。”
　　“鸡胸，可以通过锻炼改善的，你看那些胸肌大的，都根本看不出鸡胸了。”秀弱弱地劝说。再看看书架上儿子七岁左右的照片，胸前衣服明显向四周皱褶，确实有些鸡胸，那时怎么就没有意识到呢？做母亲的，看来，在孩子成长中，要成为自学成才的万事通的。
　　“行了，别说了，我不听。你总是找理由推卸责任，就不想想你的问题，我就是个残疾人了！你高兴了吧！”没等秀反应过来，已被儿子重重推倒在地，头差点磕在沙发角。“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秀解下围裙，饭做了一半，将煤气阀门关掉，拿着钥匙，穿上鞋，关了门。任泪模糊眼睛。
　　一个人沿着小区中央的小山心灰意冷，走走停停，想想这么多年的艰辛付出，老公的漠然不关心，儿子的埋怨不感恩，自己每日孤单疲惫的坚守，竟是这样的下场。越想越绝望，捶着自己的头：“为什么？为什么！”
　　生活还得照旧，无论把你打压的多渺小多卑微，你也得屈膝爬着向前，流血流泪的往日不可咀嚼回味，也不甘心以这样的状态结束人生前半程，身边还有留恋牵挂依靠自己的亲人，唯有向前，才有生的希望、梦的光明。无论心中多苦多涩，人前一样地昂着头、挂着笑。
　　争吵后，多少后悔自己不当的言行带给至亲的伤害，儿子缩头哈腰消停了几日，又好了伤疤忘了痛，照旧埋怨秀的不周给自己带来的不完美。
　　秀曾暗暗发誓，每年要带儿子出游一次，她不想让缺少父爱的孩子孤陋寡闻而怯懦自卑。
　　良从来没有说过：“走，带你们娘俩下饭店去。”“走，带你们娘俩旅游去。”
　　秀很不理解同事的老公发现或与客户吃过觉得好的饭馆特色菜，总想法带着老婆孩子驱车几十公里去品尝的激情，自己咋就就不配拥有这样的爱呢？
　　生活需要仪式感，你的爱、你的在乎、你的责任、你的激情，不说、不做、不表达，以为另一半就可以心有灵犀的感受到？
　　记忆中，秀收过良的三次共计三朵花：一次是大学恋爱的第一个圣诞节，秀帮着讨价还价花了八元买了一朵玫瑰花，另两次是节日良买东西商家赠送的。
　　关于节日，什么三八妇女节、中西情人节、结婚纪念日、生日呀，基本是电话敷衍似问候一下，流行发红包时，也是8.8元，38.8元，多的也只有88.8元，在最近一次秀的生日，红包一如既往88.8元，秀实在憋不住：“红包就不能大些？”才接着收到888元，第一次收到超过一百元的红包。不是真要多大的红包，而是孤身战斗的你，要的是心疼，要的是在乎。
　　关于吃饭，除了在家，就是在秀提出外出吃饭时，良就在离家两百米范围内的再熟悉不过的店吃着老样子的饭菜。
　　关于旅游，良说了：“啥地方我没有去过，没啥好看的。”他之前做船员出海，是去过不少国内外的地方，但秀娘俩没有去过呀。青岛不算，带娘俩除青岛以外共计游过三次：一次，是良在湛江工作时，秀带着儿子去的，原打算到海南三亚玩，结果驾车行到一半，遇暴雨原路返回；第二次是到济南趵突泉和附件的泰山，晚上住在八十元一晚的铁路宾馆；第三次是到烟台蓬莱，结果父子俩拌嘴，没有尽兴当天返回。
　　为让儿子多见世面，视野开阔，秀几乎每年都是优秀员工，每年都有出游机会，在儿子学业时间许可的情况下，就带着儿子一起游玩。去过北京、黄山、千岛湖。这次要带儿子到九寨沟。
　　秀下班，看到儿子翘着一只脚，躺在沙发上，说右脚扭伤了。放学和往常一样，一步两个台阶蹦跶下楼，到最后两阶一蹦，脚就崴着了。
　　离九寨沟出发只有两天了。
　　秀请假，带着儿子到青医附院骨科，刚好碰到公司大姐，她医院有关系，公司同事都知晓秀的情况，上到总经理，下到新入职的同事，都欣赏秀的工作拼劲，也在秀需要时，给予方便帮助。大姐很快找到负责骨科的大夫，拍了片，大夫举着片瞅了一会儿，迟迟下不了结论，因为儿子脚的骨骼结构与常人有异，不能断定哪些是伤的哪些是正常的，又拍了另一只正常脚的骨骼进行对比，才最终诊断：仅是一块骨头扭错位了，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秀用医生开的缓解肌肉扭伤疼痛的扶他林药膏，按医生嘱咐的逆着拉伤方向推拉着涂抹，然后再按同样方向缠上弹性绑带，并把脚抬高利于血液循环，降低踝部肿胀。每天早晚换药。
　　秀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放弃这次难得的九寨沟之旅。
　　两天后，儿子趿拉着塑料拖鞋，一瘸一拐随着秀一起登上飞往成都的飞机。
　　在飞机上，秀把儿子受伤的腿抬到自己腿上。在随后通往九寨沟的大巴上以及所有能坐的时刻，都一样地照看着儿子的腿。
　　做出准点出发的决定，秀是揪心又忐忑的，机会难得，虽然她说到景点陪儿子在旁边不逛只看，她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最后会有什么后果。如果加重落下个后遗症，她会后悔一辈子的。所以，一路上，无心风景，眼中总是儿子穿着蓝色拖鞋缠着白色纱布的脚。
　　沿岷江而行，看到了汶川地震中映秀震后遗址，导游讲解着一个个悲人的故事，指着江对岸那些未清理的滑坡路段，说仍埋着不少尸骨。
　　在雪山牦牛草源美景下，秀和儿子留了影。儿子已比秀高了半个头。
　　到达黄龙瀑布，因要爬山，儿子与一路晕车的同事妈妈留在车上，儿子不让秀陪在身边，说好不容易来趟，必须观光下，同事妈妈也是同样理由把女儿支开，秀和同事一起，因心中都有牵挂，走到半程就返回了。
　　在“人间瑶池”——五彩池，都是平地，儿子要求同秀一起游览参观。宝石蓝、翡翠绿的清澈池水，纯净得让人剥离过滤掉尘间的一切烦恼，和她融化在一起，又如一件件炫彩霓裳，让人轻轻抚摸，翘起兰花指，优雅披在身上。秀与儿子随着人流一步一奇一叹的陶醉着，踩着零星的石块穿越《西游记》片尾的瀑布群，想象着师徒四人打败妖魔鬼怪后从此踏入下一路程的决心。不知不觉，娘俩走了三公里左右。帅的脚步缓慢但稳健。
　　在整理儿子书桌时，角落有个折了又折的破裂的纸块，秀小心沿着折痕伸展铺平，上面有几行小字，两种笔迹：你是我第一次动心的女孩。谢谢你对我功课的辅导，还有送我回家。第一句，从潦草平滑的字迹，秀认准是儿子的，第二句，小巧工整，是女孩的笔迹。
　　这张纸条彻底颠覆了秀对儿子恋爱行为的判断。虽然儿子聪明好动个性倔强，但一直含蓄内敛礼貌单纯，在表达爱的方面，秀一直认定他是被动方不应主动的。
　　在探家的良的“你同学都告诉我们了”狂轰威逼下，儿子主动说出了喜欢的女生情况和姓名。经打听，这位女生是随父母到中国定居求学的韩国人，由于语言的障碍，学习成绩班中下游，而秀的班长儿子，班中不出前三。
　　咬牙切齿的良要冲到女孩家中论理。秀劝说先要搞清楚女孩的态度。
　　秀趁儿子睡觉时轻轻拧开门，蹑手蹑脚走到儿子床前，屏息探身，伸手去拿儿子床里枕边的手机，“你干嘛？”儿子竟然没有睡着还这么警醒，这一问，吓了秀一跳，秀强装镇定：“我来看你盖好没有。”顺势掖了掖被子。之后，儿子睡觉时，卧室门就从内锁上打不开了。白天，儿子手机不离身。一次，儿子用电脑玩完游戏没有关机，右下方的□□鹅赫然在目，秀按捺着突突跳的心，故作平静地坐到电脑旁，打开无关紧要的页面，向身后儿子房间瞄了瞄，确认安全后，点开小企鹅，缩小窗口，做高身子，一个一个好友对话框的搜索，终于发现了目标。从聊天记录看，是儿子主动的，而且女孩一直没有接受儿子的表白。仅是感谢儿子对她功课的辅导提升，也一直鼓励儿子好好学习冲刺。是儿子自己钻牛角尖的单恋。但这点，他爷俩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相似，良曾说过，他初三时，因为单相思同班一位女生，导致精神分裂，被迫休学一年。
　　在中考志愿填报沟通中，儿子只提了一个条件：“第一志愿66中，其他两个志愿随便。”这66中，是市内三区高中最末的一个，只因女孩说她报考这个高中。这段时间，儿子全心全力辅导女孩，在家几乎看不到他做自己的功课。
　　无论秀如何苦口婆心摆事实明道理劝导，儿子一意孤行，坚持己见，不为所动。
　　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离中考可是只有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了！她站在自家单元楼下的树荫下，急切地电话征求儿子英语辅导老师的意见，老师先是哈哈一笑，然后说瞅机会开导开导小屁孩。这不能解决问题呀，随后又拨打班主任的电话，班主任很平静：“情绪方面，先顺着他，过段时间就好了。”这多段时间要多久呀？！关于眼前的志愿填报，班主任意见：“你不要听他的，就按他没这事之前定的目标——第一志愿一中，第二志愿可以按你说的17中，只要他正常发挥，跑不出这两个学校，第三志愿就随便填，基本没有用处的。”
　　关于第二志愿17中，秀是很纠结忐忑的，因为它和一中的档次仅在十分之内，比较冒险。
　　万幸的是，儿子同意秀代他在网上填报志愿。关于第一志愿，秀提前与他沟通确认：“一中是你刚入中学时所订目标，不能更改，放在第一。第二志愿就按你的要求，66中。”
　　儿子申请了一中的自主招生，落选了。正常参加高中入学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