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蚀》小荷芳菲

28、第 28 章

　　这段时间，也不知怎的，儿子晚上不写作业，第二天一大早，坐在秀的床沿，不说话，静静等秀醒来，不动不闹不写。秀满心烦躁和颜悦色地说：“你现在就写作业，上学前，能写多少算多少，总比一点不写强吧。”不听：“我今天不去上课了，你向老师请假！”“那你计算着多长时间写完？请一个上午吧，下午要去，不然要落下不少课的。”“给我请一天吧，下午去，同学会问我原因的。”说话当儿，还是坐在床沿不动，不洗漱不换校服。早自习已开始了，秀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老师，您好，帅身体不舒服，请假一天。”“好的，让他多注意休息。”“谢谢！”
　　隔不几天，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同样以请假解决。不到一个月，这样请了三次假。当第四次来临时，在苦口婆心劝说无果后，失魂的秀闭上空洞的眼睛，顺手抓起放在桌上的尖头剪刀，握住把手，一丝觉醒唤起的理性，手心滑到刀尖，举起剪刀，扎向儿子右肩。
　　秀喘着粗气，坐在沙发上，心中积压到喉咙的苦闷疲惫无助，快让人窒息了，真想大声狂叫出来。
　　儿子默默穿过客厅，经过秀呆滞的眼神，在厨房餐桌抽了几张餐巾纸，秀瞥见儿子在擦拭右肩，纸上有红色痕迹，是血吗？秀心颤心抖走到儿子身旁，确实是血。儿子的右肩T恤已破了大拇指盖大的洞，断裂毛糙的纤维上沾着血迹，裸露的皮肤上一个洞眼正渗着血。秀的心、脸连着四肢肌肉都在颤抖。她原是吓唬儿子的，一丝明晰的理智让自己把刀尖握在了手心中，手落下时，也是那丝理性拉着，力度已减弱了些呀。秀打开家中药包，忍着泪默默用药棉棒擦拭儿子的伤口，伤口在肩的最高处，黄豆大的流血的肉绽裂着。给伤口稍做清理后，秀拿起手机，分别给儿子和自己请了假。然后，打车，带儿子到青医附院就诊，一路上，母子两人谁也不说话。
　　医生用镊子清理着伤口中的纤维，询问伤口形成的原因，儿子低头不语，秀答：“剪刀碰伤的。”医生没有继续多问。眼瞅着医生清洗、缝合、包扎伤口，心仍在颤抖的秀，宁愿伤在自己身上。
　　秀一天没有上班，一直默默陪着儿子。晚上，儿子上床睡觉后，秀拿起那把剪头，回忆着白日的情景，一遍遍向自己的肩膀试扎着……
　　一个人关上厕所的门，任由憋了一天、几年的委屈无助崩溃的泪水倾泻而下……
　　红肿着眼，自儿子出生后第一次，秀给又转职到湛江的良写了封信，微信发出：
　　今天，我用剪刀伤了儿子，到现在我浑身还在哆嗦。我确实气疯气晕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精神都快崩溃了。我一个人要工作，工作又累又忙，经常加班，又要照顾儿子的吃穿，监督儿子学习，还要忍受处理青春期儿子的各种意外的事，我真得受不了了。你总是不在家，电话总是问些“吃了没”无关痛痒的事，儿子的成长和教育你从来不过问，不提出你的观点和建议，看到孩子不听话总是斥责、呵骂，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对于我，你也从来不关心我苦不苦、累不累，任由我们娘俩自由成长。你总为了面子逃避，总想让在青岛的熟人同事觉得外面的你是风光的，青岛那么多的物流公司，就真的没有适合你的？你想到这多年来，我们娘俩孤独无助像被抛弃的感受吗？你要是在外边真的多挣钱，给我们娘脸提供更好的物质生活，钱的紧巴烦恼没有了，我也会少个压力，也会感到欣慰，我可以给儿子报别人家孩子参与的夏令营等体验班，增长开拓孩子的知识与视野。实际上，你每次带回的寥寥生活费总是不够基本的花销，我的工资也是月月光，每天算计着口袋中还有多少钱、怎样最合理地花，算得我头疼。儿子也向我埋怨过，他想买个心仪的东西，都要想了好久，才提心吊胆地说出来。每次，我体力不支与儿子打羽毛球、笨拙地与儿子踢足球，看到别家父子一起欢畅骑车打球运动，我就心酸，心疼儿子。男孩的成长是需要父亲陪伴的，需要父亲阳刚、睿智、坚毅、豁达的陪伴与引导的。这些，你都想过吗？……
　　秀一边抹泪，一边写，几度哽咽停顿。
　　“老婆，你辛苦了！”这是秀得到的良的回答。
　　秀不是个把艰辛、不易、闹心挂在嘴边的人，她能憋能忍，能埋头苦干。实在憋屈不住时，向良电话低声诉说时，良总是默默地听，没有心疼安慰，没有支持鼓励，感觉不到共鸣，就像一个听众。秀一个人在异乡无依无靠疲惫苦撑时，多想听到电话那头坚毅的宽慰：“老婆，有我在！不用担心！”这话，一直想听到但一直没有等到，更没有等来实际行动的答复。
　　慢慢的，秀学会了一个人默默的坚强，学会了每个坎后伤口的自我包扎疗伤，学会了含泪咬牙的艰难前行，学会了遇事的冷静处理，学会了自我选择和方向的掌控、学会了拥抱自己，享受一个人的美好时光。
　　初二开学不久，儿子回来委屈不满地说：“妈，新换的班主任要把我的班长拿掉。”问起缘由，原来，在开学的一次下乡务农实践活动中，儿子让同学代买了零食，而按纪律规定，是不允许买零食的。在接受批评时，问到：“谁给你的零钱让你买的？”“我妈给我的零钱，让我买零食。”听罢，老师就说落了秀的不是，据儿子说还用一些污蔑性质的词。儿子答的对也不对，零钱是平日用的，一向守法守则自律的秀，不可能怂恿儿子违反规定的，如果知道这些纪律，还会提醒儿子一定要遵守呢。听到自己的母亲被贬低嘲弄，儿子就与班主任倔强争执起来。他对秀说：“说我骂我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骂我妈。”秀很是感动，这么多年的相依相伴，儿子也知道她的艰辛不容易，知道心疼和感恩。
　　当然不能让儿子的班长被撤，那样会造成阴影，影响学习的。
　　第二天，秀请了半天假，到校单独找到新的班主任，了解了儿子的近期表现，为儿子的鲁莽冲撞道歉。道别离开趁握手时，秀顺势将一张购物卡放到班主任手中。
　　这是秀第一次送礼。之前，听同事说，现在从幼儿园开始就给老师送礼了，有次，她送女儿幼儿园老师一对公司产的枕头，女儿回家传话说：老师说枕头可舒服了，想再要一对。
　　现在部分医生和老师，在金钱面前，已离救死扶伤、人类灵魂工程师的职业道德越来越远。以前，不管单位提拔还是学生评优，公正的尺子放在那儿，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而随着个人利益的膨胀和利益链相互建立，吃你的嘴软了，拿你的手短了，说你好，不好也好，看你顺眼，不顺也顺。虽说是家长惯出的毛病，但这样的社会风气如不除不杀，在跟风如潮时，单个人的清高，受伤的只能是自己。这不，儿子的班长职务不再动摇，直到初中毕业。
　　玛雅人预言的世界末日2012年12月21日一天天临近，喧嚣得人心惶惶。听说，有的人变卖全部家当，吃喝玩乐，享尽人间最后时光。同事开玩笑，干脆全部放假，把想做不敢做没有时间做的事全部实践，反正今生时日不多了，来生还不知道脱胎成什么呢。儿子也纵容秀：“妈，把房子卖了吧，咱们环球旅行去。”
　　还好没有卖房去潇洒，不然对已涨了两倍的房价，只能露宿街头了。
　　秀发现，最近儿子总是手机不离手，低头看不停，看你走进，警惕收起手机。
　　儿子洗澡时，手机在书桌上，秀试了试，有密码打不开。
　　儿子电脑游戏结束后，忘记关掉电脑，□□还在线，秀打开通讯录，快速浏览联系人的聊天界面历史记录，没有发现异常。
　　以往不大爱照镜子的儿子，每天都会到卫生间镜子前流连，出来时，总是唉声叹气：“妈，我怎么长得这么丑，腿还罗圈，都怪你生得不好！”
　　“我没觉得你丑呀，我一直觉得你很帅！看到你的叔叔阿姨，不也夸你帅吗？”
　　“你是我妈，当然这样觉得，叔叔阿姨那样说，是他们给你面子，你就想推卸自己的责任。”
　　“你瞅瞅，我的腿都并不拢，难看死了。”
　　“男的哪有几个腿并得严丝合缝的，又不是女的。你看，成龙，还有你的偶像C罗，腿缝比你还大，我查了，踢足球的腿都是这样的。”
　　“不要找借口，就是你生得不好！”
　　当面总是说服不了，还越劝越来劲。为此，秀写了封信，放在儿子桌上，希望心静时他能理解其中的道理：
　　儿子：
　　请认真读完。
　　最近你的行为让妈妈很揪心，我很想知道是什么事牵住了你的精力。因为我不想在中考冲刺的最后时刻，有什么事让你分心，拖你后腿。我喜欢听你同学电话时的“班长，你好”，也享受每次家长会上其他家长对你的欣赏赞许。男孩当自强，只有自己强大了，说话做事才有分量，才能得到他人的认可和仰视，也才能得到心仪女生的青睐，也才有能力保护她。我常和你说过，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中考的绳索已握在你手中，是抓紧攀登成功，还是甘愿松懈被挤出局，由你自己决定。你的决定代表你的未来，好与坏，你要自己承担，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默默关爱你的妈妈
　　2013.5.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