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蚀》小荷芳菲

27、第 27 章

　　小时候，过年时，围着灶台，看着母亲双手拆卸着骨头上的肉，将留点肉的骨头分给咽着口水盯着她的手的我们啃，有时半张着嘴聚着口水等待时，在口水盈满口腔顺到嘴角将要溢出滴落时，母亲会及时地把拆下的一疙瘩瘦肉塞到嘴里。母亲手里忙着，嘴上自豪激昂地讲着往昔的艰辛与不屈：她每次与把我们家因个人恩怨故意划成地主的妇女主任面对面走过满沟沿的水塘时，就有把妇女主任一把推倒水中的冲动；还有为了自家宅基地不被无理侵占，她三次到阜阳县城上访，最后成功保住了自己地盘。中途，大哥拿来刚买不久的双卡录音机，打开，录下母亲的话。母亲讲完，大哥把录音机倒带播放，听到自己愤慨激昂的讲述，和我们一起，笑到流泪。
　　曾经母亲羡慕税务大院的那位插足别人婚姻、导致别人糠糟之妻哭瞎眼的婶婶的文化水平，那位婶婶笑答：“你要是再有文化，那还了得！”
　　到青岛两个月后，秀妈已从失去老伴的阴影中走出了，爽朗谈笑又回来了。与在健康讲座中认识的同样失去老伴的一个六七十岁婶子、一个比她大一岁的八十一岁的离休教师大娘，说笑聊天甚欢。有时，出去两三个小时才回家。对于秀对自己外出的担忧，秀妈直言：“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一眼就能看出。”
　　母亲每天坚持八杯水，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现在，是因为听讲座后深信，还有痛心的父亲实例，人体每天需要八杯水是健康的标准量。她不断督促上班忙得喝不到一杯水的秀，坚持喝八杯水。
　　儿子放寒假了，母亲也想早点回家办年。带着简单行囊，秀把祖孙俩送上开往家乡的列车卧铺，请求列车员到站提醒，并通知大哥到车站接车。
　　放假前，秀陆续把回家捎带的年货备齐了：糖果巧克力、喜旺火腿、熏鲅鱼、虾米，还有买给妈和公婆以及婆家侄子的新衣。把上次从团岛搬家用的半人高的袋子找出，装得满满当当的，很沉。
　　早晨七点的火车，秀头天晚上定的5：15的闹钟，洗漱十五分钟，五点半出发，按平日打车平均半个小时，到车站检票上车时间是充足，车票已提前买在手中握着了。
　　第二天，没等闹钟响，秀已起床了，拉开窗帘，外边一片银白，下雪了！从厚厚的积雪推算，应该下了一整夜。现在，雪倒是停了。
　　秀半提半背着五十多斤装载亲人爱的包裹，在离小区不远的公交车站等候出租车。街上行人很少，车也少。偶尔驶近的出租车，都载有乘客。好不容易看到一辆亮着红灯空载的车，点着脚尖挥手呼喊着，结果被不远前方的乘客拦下，开走了。已经煎熬等待二十分钟了，不能在这个路口傻傻等了。秀拖着包，上了公交车，坐一站，只要离火车站近一站就成。一站后，下了车，秀站到车流量大的路口，张望着来往的出租车。眼睁睁看着几辆空车被身边的拦下坐上开走。
　　离火车开车还有四十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秀的身边，秀纳闷，它没有亮红灯，自己也没有拦呀。司机摇下半个车窗，副驾驶位置已坐着一个青年人，问秀坐不坐，说那个乘客到汽车长途站下车，火车站是顺路不绕弯的，心中暖暖的，秀上了车。一路上堵堵停停。
　　到汽车站，离火车开车点还有二十分钟，按一路的速度，是赶不上火车了。但也得继续坐，好到车站退票，再买明日的车票。
　　到达车站，火车已开出十多分钟。秀退了票，损失了四十多元，排在长长队尾，沮丧地重新买票。拖拉着行李，坐公交回到家。
　　秀是请了年假，提前回家的。良还在湛江上班，等法定假期到了，才能回老家，接着呆在娘家的秀和儿子，辗转三次公交回到自己家中。
　　儿子开始了初中志愿填报。按片区划分，儿子所在的小学可以直接升入五十三中。这个学校在市北区是排名靠前的，同时，片区内，还有第一届招生的青岛第二实验中学和第六十五中。实验二，是同市南育才中学一样，硬件师资都是优秀的，而第六十五中，因为之前生源都是周边村改造小区的子女，校风不大好。只有两个报名方式：要么直升五十三中，要么，报实验二进行摇号入选，选不上，只能调拨到六十五中。秀权衡后，决定让儿子报考实验二。
　　青岛育才中学，针对全青岛市的小学毕业生电子摇号入选，当时儿子与同学约定，去试试。结果儿子临时变卦，秀也没上心督促，结果，他的同学入选了。这是秀对儿子教育中的一个难以解开的心结：要是督促儿子去参加摇号，说不定就入选了，儿子的上学路就会是不一样的篇章了，现在说不定就上了名校了。
　　摇号当天，秀和儿子一起坐公交来到实验二，校园气派、设施齐全、环境优美，但没有出现想象的人山人海，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吃惊，只碰到零星的学生和类似教师模样的人。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摇号的人头攒动的场所，一打听，才知道是在校外进行摇号的。
　　向参加现场摇号的同学家长打探，说好像听到秀儿子的名字，但不确定。
　　从班主任处得知，儿子名单列在六十五中。
　　秀和儿子心中都很失落，秀更怪自己消息闭塞，如果身在现场，结果应该不是这样。
　　中学开学的第一场家长会，班主任介绍学校的师资设备往昔成效等情况，从获悉的近两年的45%左右升学率以及区前五名的校排名，还算不错，心中多少有些安慰。
　　初一下学期刚开学，儿子放学回来自豪地说，他在班干部竞选中，以绝对优势入选班长一职。
　　儿子阳光正义，守时守信，礼貌助人。这些品质除阳光外，都是秀身上具备的。也是秀欣慰安心的。家庭教育是无声的教育，你的一言一行潜移默化地传递给孩子。在儿子从小学到高中几乎缺失父爱的教育中，秀做得并不好，尤其从父亲去世后，工作量又不断加重，自己又是凡事必须明明白白认认真真埋头苦干不会转弯不灵动的人，加上每月斤斤计较的生活开销，整个人在家中没有开心快乐，有的都是一脸呆滞和一身的疲惫。只有坐到办公椅上，摁开电脑的那一刻，才像打了兴奋剂一样，抛开生活的琐屑疲惫埋怨，像个冲锋的战士，目光炯炯精神抖擞，上厕所脚下都生风，接招着一个个迎面的问题。中午把一个半小时午休时间，挤出十五分钟吃饭，其余全用在赶工作上，总想下午的工作从零开始，但这种想法实现的几乎没有。晚上，准时下班多数是奢望，今日工作没有完结，明日还有更多的工作，就是回到家，也吃不踏实，睡不稳，还是加班完成心安。只是苦了儿子。周末，公司不上班，但所属工厂上班，会不由自主地打开电脑看邮件，看一周是否有遗漏的，看是否有新接收的。做饭吃饭不投入也没有喜悦，仅是基于儿子的营养和自己的肚皮。不管上班还是下班，上了班车，在倒数第二排自己固定靠窗单独位置上，缩着身子，合上眼睛。
　　看着儿子不是往桌上一拳就是墙上一掌，套着拳击防御板，秀每次总被击打冲击得连连后退，招架不住了。秀给儿子报了跆拳道班，既可以防身健体，又可以释放青春的躁动，自己也能喘口气放松会儿。
　　每次开家长会，你无论如何也躲不开发辅导小广告的，二十米徒步校门路，接着塞在眼皮下、手心的传单、小册子和手提袋，进入教室，看到课桌上老师推荐的同样内容的宣传单，听着别家孩子报了多少个辅导班，秀也担心从小每日作业拖拉、寒暑假作业从没有做完过的儿子落后，影响不久的中考，秀就与儿子商量，选个辅导班上。针对语文、数学、地理、历史等，儿子说没有必要，最后同意上英语的私教。因为私教的老师，开朗、幽默、教学方法严厉灵活，老公是位老外。上过她课的同学，反馈效果好。
　　除此之外，在高中毕业前，儿子还参加了两次的辅导班，结果每次都觉无效，留下三四节课直接不去了。这方面，秀也从不强迫，孩子如果不喜欢不主动，被动跟风，花冤枉钱不说，还会打击孩子学习的积极性。辅导班，应该在基本教学基础上，用不同的方法、不同的视角、不同的思维加深拓宽知识面，因新鲜而让学生愿意接受学习，而不是一个知识点，再用同样的方法灌输给孩子，但以多收孩子多赚钱为最终目的的辅导班，谁会浪费赚钱的时间与学校沟通、调研，从而制定一套不一样的适合的教学方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