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蚀》小荷芳菲

22、第 22 章 锁门强迫症

　　从家到学校这段路，秀与儿子顺路同道。临近校门的刹那，儿子突然想起铅笔盒落在家中了，秀转身一路狂奔，两步一个台阶，上楼冲入家中，抓起铅笔盒，锁门推拉两下门环，下楼在转角平台又回望自家门，再次增加锁门的印象。从小时候开始，担心门没有锁上的恐惧和连篇遐想，一直伴随着秀。现在这种强迫现象减弱不少。记得在初中时尤甚，那时住的是带长长走廊大通道的税务家属两层楼，秀爸分了两套，也是秀第一次拥有自己的私密单间。那时的套间不像现在，有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的功能间隔区分，而是标准的南北向长方向的大通间，仅在正中用一墙分为前客厅后卧室，前面朝南向阳，秀兼做卧室书房，靠内墙放了一张秀爸找人订制的单人钢丝床，走廊的窗下放了一张带三个抽屉的书桌，书桌一角排放着一个粉色的收音机，那时秀爸特意为秀买的，秀常用它听诗歌散文朗诵，偶尔寻频道时，会听会儿刘兰芳醇厚激昂的杨家将、岳飞传，不过，最喜欢的还是听港台歌曲，邓丽君、伍思凯的情歌、罗大佑的校园歌曲，兴趣浓时，会手握空气为话筒，或蹙眉颔首，或仰望星空，随旋律扭摆着身躯，一个人关上房门，在自己的世界里徜徉遨游。背阳的那间，在对角拉了一根绳子，作为晾衣间，这些就是全部的家当，小偷进来，也只能卷起铺盖拿件衣服，但这样目标大，小偷不会背着这些穿过一家一门长长的走廊逃逸的，至今不明白，秀有什么可担忧的。而实际上这种担忧到了强迫的程度。开始时，在锁门后内外推拉确认三次后，才一步一回头上学去，但在走廊拐弯后，却担忧起门没有锁上，然后脑中像放电影一样，一个个可怕恐怖的画面翻涌在眼前，越想越怕越迈不动腿，就折返重新站在自家门外，再里外推拉三次，这次，为加深印象，在前述确认方式的基础上，张开嘴，在自己的手背上咬了一口，两排唇形牙印赫然手上，在走廊尽头转弯屋门逃离视线后，低头瞥下隐隐的牙痕，放心下楼走入大街上。倘若咬得力度不够，在转角后辨不出痕迹，必得返回重新检查再次咬。当在上学的路上又念起了自己门的锁无，牙痕早就无影无踪，眼看上课铃声要响起，只得抱着“不管了，爱咋地咋地”的无畏精神度过一天。放学，急火火奔至家门，锁得好好的，长舒口气。为避免没有锁门的恐怖臆想干扰课堂学习，秀又加了一条安全措施，就是在推拉、咬手、一步一回头后，再在练习本上写上“门锁上了”，不确定时，翻本看看就心安了，但同时要标注上相应的日期，不然，虽看到字样，不能确定哪天的笔迹，一样的困扰的。直到现在，秀一直保有出门三部曲的习惯：煤气关上了，一二三；电源插头都OK，一二三；出门，锁门推拉，下楼回望，一切OK，放心了！
　　下楼狂奔，铅笔盒递给儿子，上气不接下气与儿子含笑挥手道别，才像顺利完成任务般，心放下，平缓呼吸。
　　秀与儿子下棋的场景是另一番景象：秀赢的机会不多，老是输心中不爽，偶尔秀也悔棋，儿子通常自豪爽快答应，并点拨秀一番，因为秀的棋艺是儿子教的。
　　二年级第二学期即将期末，儿子提出买台电脑，说查资料学习用。有利于学习的，当然可以买。良和秀花了五千买了惠普液晶电脑，液晶电脑上市不久，买就买好的，这是买房后，家中买的最贵的一个家什。
　　实际上，从电脑进家后，到儿子上大学这十年间，它没有成为儿子的解惑答疑学习工具，反而成为儿子专用的游戏机。也成了秀咬牙切齿的对象，电脑几经被砸的危险。
　　开始，电脑没有设置密码。只口头规定儿子只有写完所有作业才可以玩半个小时。每次，秀下班都是一步跨两个台阶上楼，将钥匙迅速插入锁孔、快速拧动，从打开门的缝隙，第一眼先看电脑是否开着。放下包，换好鞋，瞄了一眼端坐在自己屋中书桌旁的儿子，假装收拾电脑桌，顺势用手背试探下显示器，热的。心中恼怒但又不动声色，进厨房做饭。
　　儿子睡后，偷偷设置了密码，得意睡去。
　　下班回家，看到儿子躺在床上，无聊不开心，作业也没写。
　　秀的工作随着公司业务量的增多，也多了起来。每月面料厂的账单，在公司没有时间核对，在公司，总是被业务、设计还有加工点、面料厂的诸多事时刻打扰，刚核对几行，就被打断，导致重新再核对，为及时对账，秀就把账单带回家，同时再浏览邮件，看是否有遗漏未处理的。开机快速输入密码时，儿子故意黏糊在身边没话找话偷瞄密码，有时秀会故意输错，在儿子不注意时，重新输入正确的。
　　晚饭后，根据约定，到了儿子用电脑玩游戏时间。但往往，儿子的游戏时间远远超出约定的半个小时。催促多遍无果忍无可忍时，要强拉起他，他说这局两分钟就结束了，好，我再等你两分钟。待你再走过来，新的一局已开始了，还说再过两分钟结束，你就站在旁边心急如焚地看着他玩，其实哪有心思看游戏，实则是掐着时间，盼着游戏尽快结束。他不断催你走开，说你在旁边影响他，一旦这局他真的输了，他就叫嚷着非怨是你站旁边影响的结果，必要再补偿一局，秀只好在卧室与电脑之间来回走动，儿子还是嫌他分心了，秀只好静静端坐在沙发沿，咬牙切齿，眼睛憎恨地斜视着电脑，这时，多么地盼望停电呀。
　　等了十多分钟，见儿子屁股还是稳稳地粘在板凳没有移开的意思，秀气恼径直走过来，不说话，用指头狠狠敲敲桌子，儿子身子前倾，伸着脖子，眼睛盯着屏幕，手在键盘上来回滑动“啪啪”敲击着：“好了，好了，就结束了，再等等。”你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跑动的汽车或穿着奇装怪服的拿着不知名兵器的各路英雄，埋怨他们勾引了儿子的魂。同时，也好奇纳闷，男孩对游戏，怎么做到的无师自通呢？
　　终于，儿子关掉了游戏，红光满面心满意足地离开电脑桌。
　　有时，实在忍得牙咬得腮帮子疼，就食指一点一摁主机圆形电源键，正在激烈打打杀杀的战场一片黑暗，屋中刹那不再喧吵宁静了，儿子傻愣两秒，愤怒立起，挥舞着两个手臂，极尽吼叫：“你为什么不得我允许关电脑，马上就要结束了，没有保存，我今天打的几局全部作废了！你赔，不行，重新开机，我重新打！”“你玩个没完没了，说了好几遍了，你总是过会儿过会儿，过了N个会儿了，也不见你主动停止关机的意思。”“不行，你重新开机，我要继续玩，不然，我今晚不睡觉，你也得陪着，不能睡！”秀不理，但儿子就像膏药一样，秀走到哪，他贴到哪，实在纠缠不过他，约定准确时间后，电脑被打开了。
　　有次，下班高峰的道路难得的顺畅，秀比以往提前十多分钟下班，在门打开的瞬间，秀的目光与正坐在电脑旁玩游戏的儿子转来惊慌的目光相遇，没有叫嚷呵斥，秀放下包，一句话不说，看也不看儿子，径直到厨房忙晚饭。立即主动关机的儿子，蔫蔫蹭到秀身旁，弱弱地说：“妈，你为什么不吵我？”看着泪光闪闪的儿子：“我想让你自己认识到错误，自己改正，下次不要这样了。听到没？”“嗯，我写作业去了。”
　　但并非真得改了。第二天，一切照旧。
　　电脑密码改到最后，连秀也不知道开机密码了，原想这样也好，省心了，没有电脑的吸引，儿子可以好好收收心学习。但一堆不急但仍需处理的工作需要下班在家处理，无奈，秀提着用废布包裹的主机，让单位网管格式化后重新设置了密码。
　　密码不断破译再设置的频繁更改，每天繁琐的工作之外，就是与儿子为电脑的斗智斗勇、孤立无援、心力憔悴。
　　有次，秀妈来青岛住了一段时间。据秀妈的情报反映，帅一放学就打开电脑玩游戏，在秀下班前关机。而且，帅多次从屋内反锁门，秀妈出门归家有钥匙也开不了门进不了家，喊帅开门，帅打开猫眼下的对话框，对站在门口的秀妈说：“姥姥，你再溜达锻炼几圈，对身体好。”在秀下班后，儿子总是以各种理由，把秀妈和秀分开，不让她俩同时出现在厨房。他的小心思，娘俩心知杜明，当面不说，保留他小小的面子。
　　在家免不了玩游戏，所以，秀宁愿儿子与同学出去玩，即不孤单又可以锻炼身体。也因此，秀给儿子报了乒乓球兴趣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