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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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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嘟嘟十二岁时,才知道它的性别。
这天,秀加班回家,发现卫生间放置地上的大瓶沐浴露、洗头膏全部倾倒移了位,脸盆也从小板凳上掉落,底朝天。秀就疑惑:家中进来外人了?不能呀,平日就秀一个人在家,儿子在外地上大学,老公在日照,不到周末不回家。门锁都是好好的呀。当晚,秀将所有桌子下、柜顶、门后、窗帘后以及衣柜悬挂衣服的每一间隙,逐一检查个遍,将两道大门锁好比平日又多查几遍后,才锁上卧室门入睡。
第二天下班回家,卫生间又是一片狼藉,这次,阳台上的一盆花也倾倒了。在花盆缝隙里,躲着眼睛炯炯闪光的嘟嘟。
平日工作忙得喘不过气,秀也没在意嘟嘟的近期变化。
秀在客厅看电视,听到阳台上花盆吱吱呀呀移动声、咚咚当当碰撞声,奔去一看,正看到嘟嘟蛮横霸气地在花盆间行来穿去,被强行拿出时,还不情愿懊恼地踢蹬腿。
说也奇怪,当晚,嘟嘟出现在秀的梦中,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梦中,一个个小乌龟,像小袋鼠从妈妈肚袋中出来一样,从嘟嘟背上一个个爬出来,眨这小眼睛。
第二天秀上网查了巴西龟这种狂躁异常反应的原因,结论竟然是:要产卵了。好奇又兴奋,之前,从来不知道巴西龟还能不受精产卵!
再观察嘟嘟时,发现她的走路姿势也变了,以往走路,都是四掌心稳稳着地,现在是,前两爪不再掌心着地,而是掌心向内翻转180°,变成掌背着地,身子也被撑高了不少。那霸气威武的样子,像极了电影《金刚》中的那个大猩猩。并且时不时用粗壮的后退踢蹭尾巴。
度娘后得知,她的这些狂躁不安的反应,类似人类的产前焦虑症。要持续半个月左右的时间,然后产卵。产卵的地方,建议准备个沙坑。
半个月之后,帅就放暑假在家了。也可以亲眼目睹嘟嘟初为母亲产卵的兴奋时刻。
周六,秀的大学舍友从上海到青岛出差,晚上两人在酒店旁的五四广场海边聊了几个小时。一线城市的她和新一线城市的秀,肌肤容颜没有优胜,衣品时尚没有前后。聊起大学的宿舍生活、同学的现状、孩子的学业、工作的压力、生活的无奈,感慨愈来愈多的皱纹、稀疏花白的头发。退休后,打算逃离压得喘不过气的城市,得一小院,归隐老家,恬淡安静过余生。
把同学送回酒店,时间已是晚上十点二十了,秀急匆匆赶上开往海水浴场的三号地铁。
下了地铁,秀横过树影斑驳的马路,沿着木栈道,在冲林区下了台阶,躲到木栈道下的阴影里,环顾四周,无人影无脚步声,才从包中掏出平日备用的无纺布袋,袋口一面紧贴沙面,左手撑着袋子口的上面,拢起右手把沙子推涌到袋里。
提着十多斤重的沙子,喘歇了三次,孤单单来到马路边,已是十一点了。地铁、公交都结束了一天的运营,只好打的回家。
帅在单元门前接过沙袋,发现一小股沙流从袋底部的破洞沙漏般滴落。捏住漏洞提入家中,放在客厅中已备好的塑料收纳盒中。沙子占了盒高的一半,产卵没有问题。网上说沙子要保持湿润,秀就用牙缸接水,用手均匀散在沙面上并上下翻动搅拌。
一切就绪,把精力依然饱满的嘟嘟放入沙坑。嘟嘟不断用后腿踢蹬着沙子,不一会儿,身子就陷入沙中,嘴巴沾了沙子。
帅趴在沙发上,秀坐在小板凳上,娘俩面对面,眼光集中在沙堆中嘟嘟肥硕的屁股上。
快一点了,嘟嘟还是一个劲地在沙坑中太空漫步式的前后爪划拨着,仍不见蛋影。帅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上了趟厕所,重新趴在沙发上,秀又在沙子上洒了洒水。从半月前的焦躁到现在,按说预产期都过了,怎么还没有见到传说中的乌龟蛋呢,是不是诓人的?秀拿起嘟嘟,用水冲了下她嘴边的沙子,歪头瞅了瞅从尾根明显呈现的两个椭圆状屁股蛋儿,忍不住用食指指腹轻轻按压了下,一股尿柱从嘟嘟的尾巴下方呲出来,不是躲闪快,差点呲到秀的睡衣上。
夜里两点了,帅趴在沙发上睡着了,秀轻声喊起,帅眼睛半睁半闭,趿着拖鞋,晃晃悠悠移到床上,衣服不脱,抓起毛巾被搭在肚上,倒头就睡,含糊说着:“妈,嘟嘟下蛋时,记得喊我。”
秀托着腮,上眼皮开始下垂,接触下眼皮几秒后,再一机灵奋力将眼撑开一条缝,瞄瞄嘟嘟屁股,再又合上眼睛。又坚持了半小时,秀也上床睡觉了。客厅的灯没有关,给嘟嘟留着。
第二天一大早,嘟嘟屁股底下还是空空的,秀扒拉扒拉沙子,看是否蛋埋在沙里了,没有。上班前,秀把嘟嘟放回她自己的缸中,放了小鱼,补充产前水分和营养,想起了妈和婆婆两位老太太陪自己生帅时的情景。
要是自己生二胎,孩子也差不多同嘟嘟的年龄了。但现实生活和教育的压力,哪敢生呀!记得,帅上小学二年级时,秀与其开玩笑:“帅,妈妈再生一个弟弟或妹妹吧。”“你要是敢生,我就把他她掐死。”到初中时,当看到同班同学中有弟妹的,帅就羡慕:“妈,你再生个吧。”“生了养不起呀,就一个你就把我折磨够了。”甚至到高中时,他还渴望地说:“妈,生个吧,我来养。”
白天,帅在家,中午秀电话询问嘟嘟情况,还是不见动静。
晚饭后,在观察确认不会有新进展后,娘俩不到十点就睡了,以补补昨日缺失的觉。
早晨,秀下床,隐约看到床边窗帘下有白色的东西,撩起窗帘,哇!是两枚粉白椭圆的蛋!大小约是鹌鹑蛋的一倍半。小心捡起,发现两枚蛋的一侧均凹进去一块,应该是蛋从嘟嘟屁股落下来,砸瘪了。把蛋放在桌上干净的A4纸上,随后,又在花盆边上捡到一枚完好的蛋。兴奋喊起睡梦中的帅,娘俩一起欣赏盼望了很久的乌龟蛋,讨论如何处理它们。“我是不忍心吃它们的。”帅首先表态,秀也同意。上班时间紧张,秀打算下班拍照纪念后,查度娘后再做处理。
下班回家一看,三个蛋均无缘自行瘪了。只好用纸包着,无奈心疼扔进垃圾桶。
嘟嘟第二年第二次下蛋时,是秀辞职在家修心养性读书识字时,她把老家九十岁的母亲接来,第一次心无旁骛以母亲为中心的照看了两个半月,期间秀陪她漫步海边、登山赏景、探访蓬莱仙阁、寻八仙足迹,家中常常映入这样的场景:客厅中,秀在瑜伽垫上拜月下犬,秀妈根据秀的示范讲解,脚腿背肩头一直线,紧贴墙站立。也许嘟嘟也佩服从年轻就为家打拼的秀妈,为犒劳,一下下了九枚蛋,而且均完好。秀根据网上推荐的最佳食用方式,一锅煮了。按照常规煮鸡蛋的时间煮好,磕壳吃时,发现蛋清像浆糊般粘稠但没有凝固,就重新回锅煮,两碗水将要煮干了,磕开龟蛋,清还是一样,查了度娘才知,此蛋就这样。秀妈先吃,说是味道香级了,秀还是不忍不敢吃,在秀妈劝说分蛋(秀妈六个,秀三个)后,秀皱着眉咧着嘴,闭着眼把乌龟蛋放入嘴中,牙齿小心地咀嚼着,口腔慢慢品咂着:仅有百分之十的蛋清滑滑糯糯,像喝酸奶,而蛋黄沙沙香香,如同夏天的巧克力雪糕。秀妈边吃边感慨:“谁能想到,这辈子还能吃到乌龟蛋,少有,稀罕!”
开春,嘟嘟抓鱼的勇猛准确,比往年逊色了。难道像秀一样,步入中老年了?
当儿子在千里之外的高校开启另一段人生旅途时,嘟嘟成了秀的陪伴,秀也开始了与嘟嘟的单方自言自语聊天消遣时光。
嘟嘟的事先放一边,再顺着往下说。良每月从日照回家一趟。帮着秀做些买菜、做饭、洗衣等家务。偶尔与儿子下下象棋。不过,多数时候,两人总是不欢而散,因为良不怎么让着儿子,儿子一看无法挽回失败的结局,总悔棋;有时因为不甘心认输,无理要求重新开局,直至自己赢了,才骄傲咧嘴昂头,低头忍笑,抢着码牌。
秀不清楚儿子对父亲的期许如何,只是自己每看到别家父亲带着儿子,并排或前后骑着单车,在海边木栈道上说笑骑行,或者背着网球、羽毛球拍并肩走着聊着,或在运动场打着篮球、踢着足球,就特别的心酸羡慕。因为在秀极力搜索的印象中,这样的场景,在良和帅身上发生的几率近乎为零。
为使儿子不断积累的青春能量得以合理释放和有效疏通,每天晚饭后,秀就带儿子在小区的马路灯下打羽毛球。那时候,小区私家车只有寥寥数辆,小区中央的小山周围成了居民锻炼的场所,随处可见环绕小山慢跑疾走的、踢毽子的、打羽毛球的,还有坐着马扎围一圈打纸牌的、聊天的,以及直接翘着屁股趴在地上的小朋友,弹着玻璃球、用掌风翻转着游戏牌。儿子遇到熟识的小朋友,也会把秀丢在一旁,与小朋友玩耍去了。
小学的作业,从一年级开始,都是需要家长逐项检查并签字。其中语文和英语每天都有家庭听写作业。所有作业当晚完成的话,第二天就可以安心做饭、吃早餐。如果儿子漏记忘记,到第二天起床整理书包时想起,那紧张的心都卡在喉咙眼。秀一边准备早饭,一边瞄着放在手边的书,读着听写的字词,儿子揉着惺忪来不及洗的眼,趴在餐桌上听着写着。听写完,只有十分钟洗漱吃饭时间。儿子往往就着水龙头,用右手掌沿着脸的轮廓,划一圈,算是洗脸了。日积月累,儿子双颊近耳朵根处,形成络腮胡子般的灰斑,有次,不得已,秀费了很大的劲,把儿子两颊搓得通红,也没有完全洗净清除。
早饭,往往吃不完吃不净,但能吃上早饭,不管多少,秀心中是踏实的,因为儿子长身体,加上学习任务也不轻,不吃早饭挨到中午,是不行的,会让人揪心一整天的。
趁儿子穿袜穿鞋的当儿,早早穿戴完毕的秀洗筷刷碗。然后娘俩各自拿起自己的那份钥匙,带上各自的包,秀提垃圾锁门,匆忙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