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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一个月之后,良也辞职了。他的辞职原因与秀一样,岗位调整,角色转换,他不愿在原下属今日翻身为上司手下憋屈。
      刚好之前日照的老同事筹办物流公司,他有资金,良有经验谋略,两人一拍即合。
      从此,良与老婆孩子开始了长达十年之久的分居生活。而这十年,正是儿子成长最关键、最快速、最叛逆的十年,也是秀一人既苦又累又无助又被迫成长、流泪最多的十年,又是夫妻两人三观渐行渐远、爱愈来愈淡、心越来越冷、话越来越少的十年。
      如果说结婚当初的两地分居,是客观导致的不得已,而后来的十年分居,绝大多数是良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心理导致,有家不愿回、不甘心回。他不知道,他的这十年辗转多地的游击战,自以为都是为了家,很苦很累,在秀与儿子看来,这十年他像游客一样,家只是歇脚点,娘俩在忍受生活窘迫、爱的缺失的同时,还要孤立无助咬牙奋力地爬过一个又一个不期而遇的沟沟坎坎,尤其一直埋头躬行的秀,一段时间总是身、魂分离,游走在繁杂的工作、琐碎的生活以及摸索的教育中。有过出家为尼的冲动,也有过纵身跃入车流的恍惚。好在,那时,迷失混沌中还有一丝理智敲打着自己:八十多岁母亲的灰白头发,儿子茁长成长的身影。他们祖孙俩是秀一直的骄傲和牵挂,也是秀一直暗暗发誓要好好活着的动力。
      儿子二年级开学不久,秀在报纸上中意一家纺织公司并面试成功,又上班了。
      儿子不愿再被托管,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良打电话让老家的母亲过来照看孙子。
      之前,秀与婆婆了解交流的很少。从秀在大学寄给她良挣的六千多元开始,她应该认为良挣钱很多吧。结婚后,良仅在中秋节和过年的时候,给她一两千元,她都欣然接受。虽然这一点孝心和这个数目,是秀和良共同商定的:双方父母都一样。不过,基于婆媳古往今来都无法处到亲娘闺女的亲密程度,良自行给了两次之后,在秀的有意提醒下,之后,都由秀把钱交到婆婆手中,避免老三那样,偷偷背着媳妇塞给婆婆几百元,在他媳妇提出给照顾自家孩子辛苦一年的婆婆两百元时,老三点头默许。
      接钱时,她应该也认为:儿子结了婚,工资和人一样,都交老婆管束了。
      实际呢,到现在,结婚二十多年,秀从来没有接触过良的工资卡,良的工资数额,他说多少,秀信多少。关于工资卡的管理,他俩从来没有提出过,良没有主动给过,秀也没有主动要。平日开销,自觉自愿掏包结算,没有默许过一定谁付钱。当秀所有口袋和银行卡拼凑共计四百多元时,离家三个多月的良怀揣五千元探家。这五千元,要维持良下次归家前的三个月家庭所有开销:每月固定的2500元房贷款、100元左右的水电煤气费、娘俩的1500元生活费。义务教育期间,课本资料费开支不多,而且儿子没有报过校外辅导、兴趣班。秀的工资只有一千八百多元,加上午餐补贴,也就是两千多元。显然是月月必须精打细算的,在接下来的十年还贷中,一直处于这样的月光负债中。
      婆婆晕车,到家时脸色灰白、浑身无力,躺在孙子床上休息了几个小时才稍缓过来。
      秀逐一向婆婆讲授水管、煤气、电视、冰箱和热水器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早晨,秀买好早餐和一天所需的菜,匆匆吃罢挤公交上班去了。
      晚上,秀回到家,发现婆婆一个人空唠唠地坐在沙发上,走入厨房,灶台干净,掀开锅盖,空的,发现早晨买的菜,还在菜架原封未动放着。
      秀开始淘米下锅、洗菜做饭,也许第一天婆婆还不习惯。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天天如此,秀心中就不乐意了。给良打电话抱怨,让他提醒婆婆。
      在老家县城上班,中午大家或步行或骑自行车或搭公交,回家吃午饭。但在青岛,城市大了,即使离家近时间允许,也很少有人回家吃中饭。所以,对于中午祖孙俩的饭如何解决的,秀真不清楚。
      在这方面,与秀妈相比,婆婆落下的不是一截的差距。秀妈来过青岛三次,每次秀都会增重不少。在团岛时,七十多岁的秀妈,坝上坝下翻越,在退潮的沙滩上,用自制的铁钩,一头缠着布防止勒手,一头弯成耙齿状。每天都收获半盆的蛤蜊,晚饭,一家人围坐桌旁,喝着刚打的青岛新鲜散啤,就着蛤蜊,绝味。母亲相伴的日子,秀总是撒着欢地享受母亲做的美食,像回到童年的无忧无虑:开锁进门,丢包换鞋,对着满桌的蛤蜊、凉粉、西芹小炒,还有母亲用红薯做的糖心油糕和素馅或肉馅油饺,常常吃到手摸肚皮,还得继续夹筷把剩菜消化掉,尝过苦日子的母亲常说:宁可撑得靠墙站不能掉剩饭。每日的菜谱都有欣喜变化,唯一不变的是蛤蜊,那是每日母亲加入挖蛤大军的成果,搞得那段时间,秀见到蛤蜊都提不起胃口。后来,母亲回老家,因父亲的病不能常来常住了,每次想吃蛤蜊到菜场买时,总想起母亲用塑料袋提着浸没在海水中的蛤蜊,回家倒入菜盆中,蛤蜊争着伸长管状触角,商量似的轮流喷吐着海水,压在下层的不甘欺凌,张开双壳,瞅准缝隙,伸长触角,借机扭动身子调整位置,狠狠呲出一口海水,以解怨气。围观的你抹着身上脸上被喷的咸腥海水,刚伸出手指想点着触角教训它,在你还没有反应过来,它已紧紧合上两扇盖甲,躲起来偷着乐了。
      婆婆是一个人到青岛的,公公把她送上村前公路旁招手即停的中巴上,婆家大哥一同坐车辗转送到阜阳站火车上,秀在青岛火车站迎接。
      婆婆很少说笑,饭后也不大出去,看电视时也是心神不宁的样子。她是牵挂家中的鸡鸭、怀孕的羊、庄稼地里的野草,还有总是一天三顿面条都吃不腻的公公。
      原打算过年一起回去的,但婆婆实在熬不下去了,不到三个月,在离春节还有半个月,良把她送上回家的列车。
      这年春节,秀再把一千元放入婆婆手中时,婆婆推辞了多次,才收下。因为这次到青岛儿子家,她看到儿子在城里过得并不宽裕也不容易。
      儿子还是不愿忍受托管的压抑与拘束,秀就依着他,配了钥匙,挂在脖上,放学自己回家。
      又到家长会时间了,秀请了假,早早进教室找到儿子的座位,翻看一沓带有红色勾叉的试卷。逐张审读划叉的题目,自己做出答案,与儿子的对比,找出儿子的错误原因,再把错题抄录在本上,并将此刻随想一并记录;把各科老师提到学习问题一一记录,褒奖儿子的也自豪地记下,别的学生易犯的错误也一并记下,回家逐条传达给儿子,在传达时,多冠以“老师说”,这样儿子就耐心听不辩解。
      儿子的初中和高中家长会记录本,秀分别存放在对应的初中、高中资料袋中,袋中还有每学期期中期末成绩单、报考准考证、志愿填报表、获奖证书以及中考和高考成绩等。儿子从小学到高中毕业的所有家长会,除两次是不得已良参加外,秀都亲自参加。因为就像秀用那部结婚时买的理光胶卷相机、后来添置数码相机、现在的智能手机,拍下儿子成长的变化一样,她不想错过儿子成长的每个阶段,只有这两次,记录本上是缺失的。秀见多了家长会上父亲的无聊漠然应付的神态:爸爸们抱着手臂,倚靠着椅子,像听不得不参加的报告似的,休息空隙,拿出手机不停拨划,结束后,也是最早离开教室,而不是排队等候单独问询老师自家孩子的情况。良应该也是如此吧。
      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多数爸爸们总认为,学习是学校老师的事,生活是家庭妈妈的责任,自己只要在家中一立,威严自来,还怕管不了一个小屁孩。而妈妈们,一方面做着校外辅导员,一方面做着家中女佣,还要做着孩子和父亲的调解员,同时,还要做父亲的教育理念培训专员。
      中年父亲的教育理念,多数基于孩子必须自律,必须知晓厉害得失,出了问题也是孩子自身的管理控制问题,总爱以“当年我怎样”自诩,如今你这样让大人不省心加以训斥,父子多日不见,见了面,一开口就问考得咋样、成绩如何、作业写完了、不要攀比、要积极上进等让孩子反感、官腔、高高在上的说教。而不是真正从欣赏、关注、引导的角度,让孩子树立健康自信、乐观向上、幸福快乐的价值观,成为立足社会、自食其力、不言放弃的年轻人,并逐步实现理想抱负的有为青年。而良对儿子的教育呢,除上述问题,还停留在斥责、怒骂、甚而羞辱、揍打的传统老子管儿子天经地义的理念中,从小就知道并坚信“人人平等”的儿子,根本不吃这套,还会用同样方式的回敬:“你行,这多年来,你的成功呢?当了多大官?挣了多少钱?给我看看!自己不行,还有脸指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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