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蚀》小荷芳菲

12、第 12 章

　　良一如既往按部就班地上下班，他一直自视清高、独来独往、我行我素，不为私利屈膝巴结献媚，安于现状不攀爬，说白了就是死要面子。上班从不主动与上层领导沟通增加交流和感情，下班更不愿虚假作势靠在办公室比领导晚一步，更不会也不屑请客送礼。眼看在青岛分公司成立之初与其一起筹备的另外两个兄弟，各自暗自较量，梳理抓取着一切有利的关系网，以便成为分公司的头。而良在上海总部虽然也有自己的老船长可以牵线搭桥，他觉得没有必要，一贯老实憨厚只愿靠自己本事吃饭的思想，平日与老上级寡淡的关系也让他开不了这个口。所以在另两位暗中潮起潮涌时，为避免第三者的介入分散战斗力，良被他们支派到青岛周边的淄博、潍坊和日照进行游击作战。待尘埃落定，一个为正总，一个为副总，才将良召回青岛，担任部门经理。这点的穷酸清高，秀也一样的拥有，所以这以后的多年里，秀作为良背后的女人，并没有给良吹投机钻营以公济私的枕边风。
　　在儿子9月份上幼儿园前的这段时间，秀照例在家做饭、照看儿子。白天一有时间，就带着在家圈得团团转的儿子到海边、公园放风。
　　因为租的房屋是两室一厅，秀把离休在家的父亲、交出生意实权的母亲接到了青岛。虽然知识分子的父亲偶尔还是嫌弃文盲的母亲，但看到这么多年来母亲的能干、刚毅、果断给家带来那么好的变化，父亲嘴上虽没表现出对母亲的欣赏夸奖，但实际行动表示了他的接纳和欣喜。每天，父亲戴着老花镜，将半岛都市报、早报或晚报中新鲜事读给母亲听，并对母亲的异议和不解，自得耐心地分析与解答。
　　每次秀带着父母、儿子到海边溜达，在经过炫目的、响彻着各种招魂音乐的儿童游乐场时，秀就紧张得脑袋发胀，故意绕道、大声说话干扰儿子的视线和听觉，但好奇聪明、记忆力颇强的儿子，总能欢快蹦跳七拐八转找到游乐场，然后的时光基本就定格在游乐场了。
　　6月的天，虽有凉凉的海风驱赶着阵阵的温热，但兴奋奔跑在各个游乐设施的娃儿们，个个满头大汗，自带的白开水已不能冷却不断冒出的热腾腾朝气。游乐场周边涌现不少卖小玩意和雪糕的小摊。口渴的儿子，嚷着往摊位奔，在娃哈哈、饮乐多以及雪糕等之间挑拣，往往最爱透心凉的雪糕。雪糕品种繁多口味齐全，是夏季降温静心的宠儿，尤其对于已初尝雪糕的美味诱人又被大人“吃坏肚子”为理由限制的小孩，总是哭闹纠缠使尽，拿到大人“小口咬，慢慢吃”一再教导叮嘱的雪糕，美滋滋鼓着小嘴融化着雪糕，心里因为大人的屈服自己的得胜偷着乐。担心一个大雪糕，儿子小肚子受不了，在背身撕开外包装纸时，秀偷偷狠狠咬下一大口，并把咬痕用牙齿修整齐，快速搅动腮帮几乎囫囵吞下，转身微笑递给儿子，虽然儿子对拆了包装的雪糕变小疑惑了一下，还是开心地品舔起来。一旦刚才的前处理被发觉，儿子就嚷着重新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在他眼皮底下拆包装。
　　一次，天热，又吃得慢，融化的雪糕水啪嗒啪嗒滴在地上，在儿子舔了一口后，中间的扁棒承受不住余下雪糕重量，脱落后重重地砸碎在水泥道上，慢慢晕开。秀妈见状，随手捡起冰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中。反应过来的儿子，满眼泪花，不哭不叫，猛地，双膝跪地，两手趴地，脸贴着地面，嘟嘴吮吸薄薄乳白色的雪糕水。任你如何叫喊阻止拉扯，儿子倔强地吮吸着。随后，噘着沾有泥粒的湿漉漉的小嘴，奔向垃圾桶，将头和一只胳膊塞进垃圾桶，摸索着要抓出被姥姥扔掉的冰棍。周围的看客，指点着交谈着笑着，秀也觉得既尴尬又好笑。这个倔小子，真不知道该如何驯服。
　　孩子每个阶段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初为人母的秀不知所措又抓狂：既不能打击孩子的好奇探索与众不同，又不能搪塞蒙混模糊，又要科学合理的因材施教，难呀。有时，只能无奈耷拉着脑袋被儿子牵着鼻子向前。
　　前不久，儿子一脸的严肃忧伤，光着膀子，趿着拖鞋，穿着裤衩，抱着短裤和T恤，打开房门，站在门外，看着楼梯，自言自语：“我要离家出走！”秀听了又惊又乐，没发问没阻拦，眼瞟着门外虎头虎脑的小人儿，继续忙着自己的事。站在门外，脑瓜里不知怎样的翻腾，几分钟后，儿子恢复常态，进屋嚷着要看动画片。
　　还有一事，秀就因没有顺着儿子，为此损失了一千多元。
　　那是同年的冬天，阳光正好，遛娃到海边。途中经过一个亭子小卖部，之后，儿子就提出要买零食，他不主动说，一个劲地让秀猜，这也是他与众不同的一个特点：想要东西，不说让别人猜，猜中了咧开小嘴满脸的洋洋自得。这次，秀一样的把能想到的适合他的零食说个遍，待答对时，已走出小卖部二百多米了，往前不远会有个大超市，秀就说到大超市买。“不行，就在刚才的小卖部买！”儿子的倔脾气又上来了，“不能惯着他！”秀跟身边的母亲说。儿子就地不走了，秀也就地停步，任由儿子张嘴嚷着哭着要返回买，秀心里担忧着这样哭下去会喝风感冒的，但又不能屈服他的无理胡闹，不然，惯成习惯，就不好管理了。这样僵持了半小时，最后还是秀服软了。
　　结果，当天晚上，儿子发烧39°，自备的退烧感冒药吃了，烧退了又起，心急如焚的抱着儿子，打车到医院，挂了急诊治疗。
　　良曾经说过，他在兄弟妹四个中，排行老二，因为脾气倔，被送外号：二别子。儿子的这牛脾气，看来是遗传的。
　　秀父亲的脾气也别，比较认死理，他不能理解的事是劝不通的，即使大家一致认为如何不对要改，他还是我行我素。比如：他喜欢一个人沿着海边从团岛走到五四广场，大热天，不带水，中途也不买水，几个小时不吃不喝地走。虽然秀妈和秀一再劝他，要多喝水，防止脱水。他总是自得地笑着说：“不带，不喝，我也不买，这样还能省2块钱嘞！”不久后，秀爸回到老家，二哥发现说话吐字有点含糊不清，查体后，告知有老年痴呆的倾向。在以后接下来的七年老年痴呆半身不遂的病况下，每次见到父亲，秀总是内疚，觉得父亲的病症，自己有推卸不了的责任，要是自己强行把水壶挂在父亲的肩膀，情况可能不一样，虽然父亲有多年的高血压。
　　9月到来了，秀和母亲将三岁零三个月的儿子送到了幼儿园。虽然儿子以前也经常在幼儿园的栅栏外，双手抓着栏杆，小脑袋几乎伸进栅栏内，羡慕地盯着小朋友按着老师的口令，做着各种游戏。一旦自己离开妈妈的怀抱，成为其中的一员，陌生、孤独、不安，扯着嗓子嚷着哭着要妈妈。他的粗憨大嗓门，让躲在楼下大树后的秀，心疼得眼泪汪汪。“别管他，让他哭会儿就好了，不然你就送不掉了”。秀妈说得对，经过一周的暗中揪心蹲守，秀发现儿子已不再哭闹，可以与老师和小朋友一起游戏玩耍了。
　　孩子是自己的好，但如果没有原则的以自己的孩子为中心，把其他孩子视为自家孩子的玩伴而不是伙伴，孩子的成长就少了理解、合作和担当，多了任性、孤僻和推卸。秀是做事论理的人。如果因为孩子之间的打闹争执，家长因此参与推波助澜，这样的家长还是远远躲着吧。儿子班的一位男性家长，是位卖海鲜的，婆婆妈妈的性格，平日与秀见面总是热情招呼，拉东聊西，跟家人似的。但一次，这位家长直接在校门口拦住接儿子放学的秀，说他儿子被秀儿子抓破了脸，要留下伤疤毁容的。秀觉得孩子之间磕磕碰碰难免，说留疤毁容严重了些，就当面问了两个孩子缘由：是他儿子先抢秀儿子的玩具，以秀儿子的个性，肯定不会让他得逞的，就用手照脸抓了一把，指甲缝粘下一块皮。秀当着他父子的面，批评儿子不该抓人，协商解决不了，应该向老师报告。这个父亲仍不依不饶，非说他儿子毁容了，秀就不乐意了，和他争执起来，后来老师出面调解才平息。从此，秀经过他的摊，冷冷的，正眼不给，不再有任何交往交流。搞得那段时间，秀都早早地接儿子，担心他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