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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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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邻居总会好奇地问起秀的老公,不会以为秀是未婚妈妈或是弃妇吧?秀总是满脸洋溢着幸福骄傲地说:“他工作很忙,没时间回来。”那时,有了儿子的秀,把对良的爱和思念,全部移转到儿子身上,尤其,婆婆说,儿子和良小时候一模一样。
一天,秀妈将一张纸条交给秀,是良的电话号码和等候电话的时间。秀头上裹着平日洗脸的彩条毛巾,防止头部受风落下产后后遗症。每次出门上公厕,秀也是这样的装扮,像极了铁道游击队的妇女队长。秀阔步奔向产房外五百米处小卖部的公用电话,目光念着号码,拨通电话,准备接头。
儿子的户口要在满月之内登记,因秀没有住房,户口从进入纺织厂开始就入到厂属派出所集体户上。有知识又是最清闲的秀爸,担负起外孙户口的申添事宜。因为需要的资料和证明较多,秀爸跑了多次。那次,秀爸到秀临时产房处问询所缺资料,正值夏季多雨季节,当日下着暴雨,秀爸的衣服被挑衅地掀起雨伞的雨灰淋湿,一双军用胶鞋浸泡在没过脚踝的水里。看着七十多岁头发灰白的老父亲在雨中来回为儿子的户口奔波,秀很心疼但也无奈,自己这时保养身体重要,顶不得风淋不得雨,其他亲戚都有自己的工作生意需打理,只有离休的父亲才有时间和精力办理此事。在儿子立户名字上,之前与良恋爱相守通宵教室时为未来孩子取得任性逗逼的名字,是无论如何不能登记到户口上的。也不知是看的电视剧还是耳畔灌入的,一个名字跳到嘴中,就这样,没有绞尽脑汁、搬阅词典、掐指算命,嘴一张,顺口就把儿子的名字定下了。
满月时,根据当地习俗,娘家要接姑娘住两天。秀把所用东西一个包袱装完,婆婆背着包袱,秀妈着外孙,招手坐上人力三轮车。
恰逢炎热的七月,平日里,秀就将儿子放在侄孙子睡的凉席上,因为侄孙比秀儿子早三个月出生,此时四个月的侄孙又白又胖,又是双眼叠皮的,可爱至极,而再看看秀一个月的儿子,又黑又瘦,不大的单眼皮还有点小肿且有点斗鸡眼,同侧的手脚不断抬起,划着、蹬着。叫谁一看,就是明显的黑种人与白种人的差异。难道这就是县属医院与厂属医院、八百元与十元贰角的差异?
在娘家呆了一周,秀就打包整理家当搬到厂区出租屋。之前用借的三千多元买的家具,因出租房还留有原房东的东西,这些家具放不下,仅随带了衣柜和电视柜。当日,秀大哥租辆小货车,秀怀抱儿子坐在副驾驶,奔向属于自己的小窝。
新家在七楼,隔壁的邻居大姐也是厂内职工,秀的车间大姐也提前与她打过招呼,把秀的情况简单交代下,秀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和她说。秀的婆婆在秀满月住进娘家时后,就急匆匆地赶回老家,忙着打理庄稼、照看猪羊。而秀妈因为忙于布匹生意,也不可能与秀住在一起,只隔三差五提着饭菜来看秀。这时真的切身体会到远亲不如近邻。一次,秀儿子感冒发烧,到午夜高烧不退,秀就叫开邻居大姐的门,大姐拿着手电,与秀一起下楼,敲开闭门休息的小区诊所的门,看着退烧针扎进儿子的额头注入小脑瓜里,秀抿着嘴,紧咬着两侧压根,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一个人带孩子是不可能上班的,秀已请了三个月的假了,眼看又要到期了。有人不明白秀不上班,一个人租房子带孩子,为何不退掉房子,搬回婆婆家,既能吃上热乎饭,孩子又有人照看?秀有自己的想法,因为农村的环境条件不比县城,县城有公园、幼儿园、商场、公立医院,有不同的出行交通工具,秀可以带着渐渐长大的儿子,去体验并讲解接触的点点面面;而农村,白天就是鸡鸭牛羊,晚上就是数星星,离集市又远,也不便出门,孩子有个头疼发烧的,集市医院远也不放心。加上外地上学、工作已久,一成不变的农村生活方式与自己的生活理念有了不小的差距。
因为年轻体力旺,一个人带孩子并不觉得累,尤其看着一天天长大的儿子,某个时刻不经意地冒出成长的惊喜,看着那双探求世界澄澈渴求的眼神,更激发开发这片小天地的欲望。所以,秀同怀孕时一样,每日与儿子唠叨不停。秀买了圆柱形金属风铃,挂在阳台的窗户上,风吹来,清脆的铃声勾引着儿子的目光,秀就抱着儿子,站在风铃下,风铃的吊坠原本只有一个心形,秀又配了两个心形坠子,这样风铃就有三个紧紧相贴的心形吊坠:两边大的,中间一个小的,每次秀抱着儿子,拨弄风铃时,就告诉儿子:“这个大心是爸爸,那个大心是妈妈,中间的小心是宝宝。”为了让儿子对新东西有更深刻的领悟和记忆,不管儿子听懂与否接受与否,秀往往用自己掌握的知识多方面多角度呈现给儿子,比如教儿子认识屋顶的风扇,大冬天里,秀就用一个长竹竿,拨动三片风叶,指着徐徐转动的风扇,告诉儿子这就是风扇,它可以转动,带动空气,让人凉快,旋转飘落的灰尘逆着阳光像飞舞的雪。
一个人带孩子的时间必须衔接紧凑,有时还要交叉进行。白天儿子睡觉时光,秀也会在床上迷糊一会,自己简单做些吃的,然后洗尿布、洗衣、扫地拖地,掐算着儿子醒的时间,飞奔到楼下的菜场,抓回一些菜,两步一个台阶飞奔回家,在钥匙插入锁孔前,憋住气喘吁吁的气息,耳朵贴着门板,屏气凝神静听屋中的动静。一次,听到儿子嘤嘤的哭声,秀急忙开门,奔到床边,儿子好好地躺在床上,只是醒时没有照例寻到妈妈。当秀喊着儿子的名字:“帅,不哭,妈妈在这儿呢!”看到妈妈,不知哭了多久的儿子,刹时嚎啕大哭,不到三月的小小年纪,竟知道委屈了?在秀儿子上小学低年级时,娘俩聊起往事,提起这段趣事,儿子忍不住泪眼汪汪。
一样没有电话与良联系,但有儿子在身旁,秀是一点也不寂寞无聊委屈的。因为有了儿子的这个小窝,就是她的幸福希望和全部。
期间有件事,秀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因为单元入口不像现在基本都有单元门,只有用钥匙或按门铃,才能打开入内。所以导致一些捡废品和发广告等陌生人随时出入。一次,秀听到敲门声,当时猫眼还没出现,毫无提防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灰蓝色道服、头戴同色道帽的尼姑。最近这种打扮化缘的尼姑不少,在街上也碰到过几次。秀从放在客厅的钱包中拿了五块钱给门外的尼姑。“施主,你的额头有白虎,近期有灾,我们可以给你化解。”秀也不懂啥叫白虎,只听说不好,反正是中午,房门这样敞开着,隔壁邻居也在,也不怕出事。出入好奇也为了消灾,想看看她们如何化解。两位尼姑看秀不语,不请自入,让秀拿个碗,因为厨房就在门旁,她们也在秀的视线监督范围内,把碗放在客厅的餐桌上,尼姑又让秀拿张纸,客厅是没有纸的,纸在客厅里端转角卧室中,进入卧室,卧室之外的动静是看不到的,儿子就在卧室中。秀猛然惊悟:“不用化解了,谢谢!”虽然尼姑再三强调吓唬劝说,秀站在门口坚决谢客,两位尼姑不情愿地离开了。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秀越想越怕:万一她们趁自己走入卧室时,将房门轻轻关上,用迷魂药把自己熏到,后来的事情真的不敢想象了。
儿子出生两个月后的一天,秀带儿子在母亲的布摊前逗儿子玩。一个身影站在身边,她以为是进货的布贩,让了让道,“秀,是我。”是良,几个月不见,良白净了许多,英俊了不少,身体也感觉比之前更壮实。
良婚前辗转不同航次。船上的生活单调乏味,每日面对茫茫大海,6、7万吨的货船像一页漂浮的树叶。值班时的紧张,休息时的蜗居枯燥,导致很多人下船不适应陆地生活。而良情感丰富又敏感,所以结婚后,就萌生了下船的念头。开始总公司在南京物流分公司人员短缺,良填了申请,结果没有录取,原因是已婚的不要。后来,公司在青岛物流分公司招人,这次良在婚否一栏,填了未婚,不久,被录用了。所以也是这个原因,在秀怀孕后期及生产时以及儿子两个月的成长中,良一直在公司没敢请假回家,担心期间公司发现已婚,再被召回船上。
直到20多年后的现在,秀还清晰地记得儿子两个月时,他们父子第一次见面时,良的衣着形象:那天,良穿着乳白色的长裤,白色的T恤掖进皮带内。一双黑色皮鞋,干净清爽、赏心悦目,人也变得白胖了。后来的回忆往昔时光,这个形象最深刻最清晰最留恋最幸福。
秀把儿子交给母亲,和良逛街买了一口铁锅,换掉了每次使用后擦拭再三仍锈迹斑斑的炒锅。随后是两个干柴烈火的燃烧释放,在以后的岁月里,那种灵魂驾着彩云飞的感觉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一次三口之家沐浴在温馨的灯光下,那是秀怀着儿子时经常幻想的画面,此画面停留仅三天,又恢复了往日的两地分居牵挂生活。
又到续假的时间了。虽然住在同一小区另一栋楼的车间主任人很好,但一次次的请假,烦请人家上报厂总部审批,也过意不去。秀就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提着花生油礼盒,又请了假。
在为父母上,父亲和母亲的尽心尽责不是一两个层次的差别。父亲总以为孩子会自个成长,尤其对儿子,两个人在儿子学龄前,还能有共同话语,一起打打闹闹,一旦入学,看着儿子的作业拖拉、成绩的不理想,总是一个劲地呵斥,越看越烦越不顺眼,渐渐地两个人话语越来越少,小的总是躲着老子,到最后,两个人如同仇人。而母亲则不同,总想把自己的所有灌注转移到儿子身上:吃的怕饿着了,穿的怕冻着了,作业唯恐检查不力,答不了孩子的问题时恨自己知识的浅薄,家长会时耳朵竖得比猫的都挺,唯恐漏掉老师的交代嘱咐,叛逆期、青春期你要受得住折磨,你练就了背后伤心抓狂流泪,面对孩子还能挤出微笑,你要清醒不能乱了方寸,经历青春躁动叛逆,孩子成长了,你也蜕变了。升学择校你要关心、早熟早恋你要启蒙、心里问题你要疏通、国内国际时事你要关注、211、985你要知晓、未来朝阳行业你要清楚,母亲就是一部万能机器,不停运转,功能随时切换。世上原本弱女子,空手爬两层楼都累,做了母亲以后,一手抱着胖娃,一手提着七八斤的米面蔬菜瓜果,上个六七楼,红光满面,气息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