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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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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片刻,芳芳吞吞吐吐地挤出了几个字:“其实……其实有些话……我一直都没具体地和别人讲过……包括我的日记,我也写进去……”
芳芳欲言又止,吴律师好像看出来她的心思似的,在芳芳还犹豫不决的时候,她用真诚的眼睛看着芳芳,用轻柔的声音问道:“那么,你愿意和我讲吗?”
芳芳抬起头,又低下头:“我……”,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犹犹豫豫还是举棋不定。
吴律师看到芳芳这个样子,握着她的手说:“没关系,你慢慢想,我陪着你,等你想说了,再慢慢地讲给我听。”
“我……我……其实在结婚以后,除了遭受到这些皮肉之苦,还一直受到的是更加非人的虐待和羞辱!”芳芳捂着脸,终于把要讲的话都给将了出来,她的双手盖住自己的脸庞。一个劲儿地抽泣着,吴律师看着情绪失控的芳芳,没有做出过激的反映,也没有多说话,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拍着芳芳的手,安慰芳芳。芳芳用眼泪流淌的方式宣泄完情绪之后,吴律师给她递上纸巾,擦完眼泪,芳芳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但还是依稀可以看出她的身子因为激动过后一直在发抖。
“他很会抽烟,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抽烟;心情好的时候,他也抽烟,我很不喜欢闻到那股浓重的烟味,但是我一次也不敢去反驳他让他不要抽烟。平常抽烟也就算了,有的时候,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要他想,就要拉我去干那种事情。”
芳芳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随即又说道:“也许是为了发泄欲望,也有可能是发泄情绪,打我打得不够爽,就要用另一种方式宣泄。他从来也不问一问我想不想、方便不方便,甚至在我刚做完流产刮宫手术之后,他也要强迫我,让我和他发生关系。是个女人你也知道,这样做,对我的身体伤害有多少大,时至今日,这些个后遗症一直是没日没夜地疯狂折磨我。如果我开始反抗,开始拒绝,他就拿出嘴里叼着的香烟,这些香烟啊,都是点过火的,都在呼呼呼地冒着烟气的,他就拿这个,在我的脸上,手上,腿上,甚至在那里……拿这些烟头按上去。有的时候,我就听见我的皮肉‘滋滋滋’的烤着,和那油锅里的烤肉一样,过个几分钟,就熟透了。那时候我痛得啊,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就任由他摆布。在事后,脸上被烫的烟头印已经遮盖不住了。当时比这个样子还要严重,还要丑陋。”芳芳伸出手指指着自己脸上被烟头烫的伤疤给吴律师看,然后继续说道:“他不允许我对外人说这是他弄的,我不知道他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要什么脸面,就算我不说,邻里邻居的也都把他打我虐待我的事情看在眼里,只不过不明说罢了。但是他还是坚持,他让我和外人说这些丑陋的伤疤都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不小心,在烧菜的时候,被溅出来的油给烫到的。我不服,他就继续威逼我、虐待我……在他这样的重压之下,有哪个人能够受得住啊!”
“这些事情,你之前去妇联、去派出所的时候也没有反映过吗?”等芳芳说完,吴律师询问道。
“唉,这种事情,我要怎么明明白白地说给那一大帮工作人员听呢!我只是十分隐晦地提到,我跟他们说我的□□有伤,但是我说了之后都没什么人在意,没有人能够向你一样说会帮助我,有的时候他们听得烦了,就让我去别的地方,派出所的让我去妇联,妇联的又让我回派出所,来来去去,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过去那些地方反映也多多少少有一点用处,我至少知道应该收拾证据了,还有收拾证据的途径我也慢慢摸透了。”
吴律师朝芳芳点了点头,拿纸和笔一一记录下来。
芳芳继续说道:“有的时候,我并没有惹他,说白了我更像他的发泄工具,往更不堪一点说,我就是连一只狗都不如。他也会轻柔地对我,可是后来慢慢地,他就说他提不起欲望,没有性趣了。我以为他回就此罢休,可是没想到,他跑到衣柜面前,从衣柜里面抽出两个衣架,当即我就明白了,我一个劲地想要往后退,可是不管怎么退,我哪里逃得过他啊!他一把就把我扯起来,脱下我的裤子,一边用衣架抽打着我,一边让我大声喊出来。他只有这样才觉得刺激,可是我呢!”
“他的家人知道他欺负你吗?”吴律师问道。
“知道,大部分都知道。他的父母觉得我听话,刚开始对我还是挺好的,后来检测到我怀孕了,他们就托着医生问,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消息,就说我这一胎是个男孩,那可把他们高兴坏了。那一回我爸妈带着我到他们家去闹的时候,我已经有身孕了,但是他们不肯放我走,因为我的肚子里面,怀着的,是他们家的后代。所以他们也一直帮着我,一听到我要离婚,他们更是千百个不愿意。可是后来,离开了他们的视线,阿勇就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双手和脾气,我即使是有了身孕,也没能躲过他的毒打,到最后,这个孩子终于没了。结果呢?他要我自己去和他爸妈说,这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从那以后,他们就看我百般不顺眼,不过我也能理解他们,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小孙子能够陪伴他们,到现在,说没就没了。”芳芳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至于其他人,他们都是大忙人,他的妹妹在当地的报社工作,常年不着家,父母有什么事情也是交代给我们;妹夫在政法部门工作;他的哥哥曾在解放军某个部队服役,退伍之后也被分配到了一个政府机关工作,因为表现突出,不久之后就升了职,手上握有一定的权力。在那之后,他和他前妻所生的儿子也应征入伍,同样在解放军部队服役。这些人,我和他们都没什么交集。而且,除了他爸妈,他和这些人的感情都不怎么好。”紧接着,芳芳又说道:“我曾经和他的姐姐玩得比较好,也曾经把他打我的事情半严肃半开玩笑地告诉过他的姐姐:‘他打我打得那样凶,还要强行拉我和他一起过性生活呢。’然而他的姐姐只是轻描淡写地笑着回答:‘那你要注意哦,阿勇这个人呢,要是凶起来就是谁也止不住的,他的脾气从小就是这样,牛脾气,死倔死倔的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从那以后,我就不敢轻易地再和他的家人提起来了,一个是没什么用处,另一个是如果被发现,我又少不了挨一顿打骂。我就觉得,能少挨一顿就少挨一顿,能逃就努力逃!”
吴律师了解到走投无路的芳芳,同情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除了这些,我曾经像个被卖出去的妓女一样,无休无止地就被他当作他赌博的赌注,没钱付赌债的时候,他就把我当作筹码,只要是赢了他的人,在当天晚上,阿勇就会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他,让他来睡我。你要知道,当时我们才刚刚新婚不就,我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无数个男的给睡了。当时我还不熟悉他的身体,知道有一天,口渴难耐,等到开灯喝水的时候,我真真切切地吓了一大跳。当时我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吴律师皱紧双眉,但是没有抬头,她手上的笔没有停下来,芳芳说着,她就默默不停地写着,是不是投以几个同情的眼神。但是芳芳已经知足了,有这么一个人,能够耐心地听自己把积压在心里那么久的话都一一讲完,而且芳芳也确实看得出吴律师对自己的关心,她是真的把自己当作朋友来听的。
“大的事件大概就是这么一些,我讲得很乱,都是想到什么讲什么,所以还需要你帮忙捋一捋……还有……谢谢你,吴律师。”芳芳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谢谢你肯耐心地听我讲完,讲完这么多,我的心真的觉得轻松了不少,谢谢你,我的朋友。”
“就叫我‘小吴’吧!”吴律师给芳芳回应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我很乐意和你交朋友,也很开心能够帮助你,你放心吧。这些内容都是认定家庭暴力的关键的新证据,我已经了解过了,这些内容,在之前的审判中,不管是法官还是律师,都没有人提及到,而你自己也没有说出来,所以这些都是案子的严重漏洞。我相信,只要我们一起努努力,整理整理,这个案子,就一定有翻盘的机会。也请你相信我!”芳芳朝吴律师重重地点了点头,感动的泪水在她的眼眶中直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