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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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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律师看了看芳芳,芳芳低下了头,虎牙和下牙齿咬着内嘴唇,手上不停地摆弄着自己的衣服下摆。
吴律师继续说道:“听到你父母给我讲有关你的事情,我就知道我想和你做朋友,在这一段婚姻中,你一定遇到很多痛苦、一定受到很多的伤害。包括最受折磨的性暴力。”一提到“性暴力”三个字,芳芳的双肩微微地耸了一下,她的眼神开始左右摇摆,变得涣散,眉头紧紧地皱着,她开始下意识地将双手护在胸前、做防御状态。
“你不用怕,咱们都是女人,都能够有相同的体会,我相信咱们也能找到共鸣,也可以当朋友对吗?”吴律师开始试探性地问道,看到芳芳没有过激的反映,没有拒绝自己,于是她继续说道:“我想和你当朋友,因为我能理解你,而且我也想帮你分担一些痛苦。你可以试试看把自己之前所有的不愉快、所有的痛苦都倾倒出来,告诉你的朋友,这样你会发现你的痛苦可以减少好多好多。所以,你能信任我吗?” 吴律师微笑着,伸出了自己的手。
芳芳看了看面前这个人,又立马把眼神躲闪开去,她抿紧嘴唇,低下了头。吴律师并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用灼热的真诚的眼神看着芳芳,等待芳芳抬起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芳芳抬起头,原本紧闭着的嘴唇开始张开,紧接着又闭上、又张开,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似的。吴律师朝她点了点头:“其实,没有什么是难以启齿的,我接到的很多案子,见过的很多女性,都有遇到很多很多的困难,但是经过她们的努力之后,都能从这些痛苦之中走出来,去做一个全新的自己。我们女性,从来就不能也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而迷失自己,赔上自己的人生,对吗?咱们自己也一样可以活得很精彩,所以我希望你能够把你记忆中那些最让你记忆犹新的痛苦都倾倒出来,然后我们一起把它们给处理掉,好吗?”
芳芳看了看面前这个真诚的人,再询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你……是我的朋友?”
吴律师真诚地看着芳芳,微笑得眯着眼说:“当然了,我们是朋友呀。你要相信,我不是什么猎奇,简简单单地,我只是你的朋友。咱们如实记录,不做任何定论。”
芳芳的眼里泛着泪光,吴律师看到这张清纯明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而这一丝微笑,是几个月以来芳芳展示的第一个真诚的微笑。芳芳原本黯然失色的眼睛逐渐地,变得澄澈透明起来,像是一潭无瑕疵的湖水。芳芳看着吴律师,朝她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双手伸了出去。
“这些伤都是你丈夫给你弄的吗?”吴律师看着这双白净却布满伤痕的双手,认真而又同情地试探性询问芳芳。
芳芳看了看自己的伤口,眼神又恢复到原本暗淡无光的样子,停顿了片刻,芳芳说道:“一部分是做家务的时候刮到碰到的,而大部分,是他狠狠地打下的。”芳芳用指尖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伤疤,好像在回忆往事似的,平静的双眉开始微微地皱起,紧接着,他开始抚摸手背上的伤口,两道划痕,相比于其他伤口要显得浅一些:“这些,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有的时候时间很赶,他又要立马吃饭,慌忙之下,总少不了受伤。这两个划痕,是菜刀弄的,到现在也好不了。”,然后,她又开始伸出自己的手掌,上面遍布着斑斑驳驳的遗留下来的伤口,手掌中心的位置,不用摸就能知道那里长了一块茧,颜色泛黄,相比之下,不比其他地方柔软:“这些‘东西’,在我嫁给他之前,是没有的。”
吴律师朝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情她所受的伤痛。
“除了这里的伤,还有其他地方受到伤害吗?”吴律师停顿了片刻,继续问道。
“有,我全身上下,哪一处没有伤?到处都是伤痛,到处都是耻辱,我时时刻刻忍受着,时时刻刻煎熬着,我的这一生,就这么毁掉了!”芳芳越说越激动,语速越来越快,但是吴律师并没有因此而打扰她,而是任由芳芳宣泄,任由她倾倒痛苦。逐渐地,芳芳认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开始缓慢下来,沉默了片刻,她又开始讲道:“我的手上,背上,腿上都有伤疤,其实我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吴律师看到芳芳情绪的变化,开始慢慢地疏导和引领芳芳:“怎么会呢?你依然是你呀,你还是父母最好的女儿。”
“可是……可是你看看我的腿上,成块成片的淤青,一直都好不了。这些伤疤,我也没指望它们能够消除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自己受点皮肉之苦倒是没什么,但我的身体,是确确实实的父母给我的呀,可是现在,我却没有保护好它,反而……”一提到自己的父母,芳芳就羞愧得低下头,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们,她抹了一把自己流下的泪水,随即又伸出自己的左手给吴律师看,这个时候,手上的食指已经没了,只有短短的半截留在那里,几根修长的手指之间突兀地夹着一根矮短的手指,模样甚至有一些滑稽:“我这个样子,都是拜他所赐!当初有人传话给我,说是他在外面有了人,在茶楼里面喝茶,我当时一听,就彻底火了,我的脑袋嗡嗡地直响,心想一定要去找个公道,我白白给他当牛做马、累死累活的,结果他还在外面找别的女人,我当时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就是他的一个免费保姆!等我赶到那边的时候,果然和我想得一样,他就是狗改不了吃屎!接着,我手才刚指到这对狗男女,他就把我拉开了,赔着笑,嘀嘀咕咕地和那个女人说了几句,就把我扯回家了。他在和那个女人在讲话的时候,我就更加确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当初他追我,对我死缠烂打的时候,也是这样百依百顺的。其实我挺可怜那个女人的,虽然她那时候外表光鲜,可是真的落到我这个地步的时候……”芳芳停顿了一会儿,咽了口水,换了气又继续说道:“回到家以后,他就逼问我,问我用哪只手哪个手指头指的,我不愿意告诉他,更何况我当时觉得是他对不起我先的,照理说我应该占的是上风,结果他不管不顾地就甩给我一个巴掌,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后来他就一个劲儿地打我,打我就算了,我根本不会服他的,就算他把我打死,我也不可能善罢甘休。可是,当他发现硬打没有用的时候,他就开始威胁我,拿我爸妈威胁我让我屈打成招。我熬不过他,最后只得告诉他,结果他一转身,就给了我一菜刀,不偏不倚,我的食指恰恰好就掉落到地上了,当时我晕了过去,在医院的时候,医生建议可以去接指,可是他怎么可能答应在我的身上花那么多钱?就连住院的时候,他也不肯多住几天,在我的身上多花几百住院费,他一直逼着我出院,在出院前,他还警告我,让我和其他人解释我的手指是因为自己切猪脚的时候不小心切的。‘要是你敢提起我半个字,你就给我等着!’他那时候就是这么和我说的,他用一个手掌就捏住了我的整个下颌骨,捏得我说不出话来。从那之后我就不敢再多过问他的私生活,我也有去向妇联、派出所求救,但是也没有很好的结果,但是听了建议之后,我就开始有意无意地收集证据,去照相馆拍照、拍的是伤口,拍完之后,不敢带回家,就存放在照相馆。有的时候偷偷写日记,也是几层几层包起来,藏好……”芳芳像是敞开了自己的心扉似的,逐渐地,她开始打开话匣,一股脑儿地想把自己压抑那么久的秘密全部都吐露出来。
吴律师认真地听着,和芳芳眼神交汇的时候,微微地点头以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