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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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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儿?我有话和你说。”芳芳用低沉的声音朝电话那头说道,她的眼睛盯着地上,看到一直形单影只的蚂蚁在奋力地搬着一颗米,蚂蚁身形小、体态孱弱,它屈着脖子,钻到大米底下,“嘿嘚嘿嘚……”小蚂蚁努力地抬起身子,搬不动,它回到空地上,围绕着大米转了一周……
“我能在哪?还是老地方呗。有啥事吗?你老公又打你了 ?”电话那头传出无耐而又充满同情的声音。
“急事儿!”芳芳按捺不住,带着哭腔朝电话那头喊道,随即又发现自己失了态,放低声音,放柔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要不我来找你好了,等等我再和你联系。”
“哎哎哎……等等,我来找你好了,有点距离的,这大晚上,你一个妇人家的,不安全。我来找你吧,手机号还是原来那个?”芳芳刚要挂电话,就被电话那头急切的声音的制止住了。
“嗯……”芳芳点了点头。
“行,到了给你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前几年刚刚放出来的老张,芳芳在偶然间和他认识,他对芳芳一直很照顾,只不过在芳芳挨打的事情上,他一直觉得无能为力。
挂了电话,芳芳先给自己的手机缴了费,钱是从阿勇口袋、衣柜里搜刮来的,拿了一部分给父母买了点水果,还有一部分芳芳决定给自己必要的时候用。老张接到电话之后就租了一辆面包车赶往芳芳的县城,等到达工地附近以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半,老张便按照芳芳的吩咐用公共电话给芳芳拨通了电话。
按照以往,芳芳在这个时间点已经开始洗漱,然而今天并没有,她靠在椅子上,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暗了又给点亮,亮了又暗,芳芳就这么重复着,等待着老张。她不敢坐在床上,尽管已经把被单换洗干净、被褥也放在阳光上暴晒,芳芳一走近床边依然感觉到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传入自己的鼻中、脑中,甚至一想到那一晚的场景,芳芳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干呕。
“叮铃铃…..叮铃铃……”芳芳的电话终于响起来,想得出神的芳芳一个不留神还没接听电话就将震动着的手机摔落在地上,芳芳连忙捡起来接听。
“喂?”
“我到了,在工地旁边的公共电话亭,挂完电话我就去车里等你。一辆银色的面包车,车牌号是XXXXXXXX。”
挂完电话,芳芳匆匆忙忙地披了件衣服就往外走,房里的电灯也没记得关。
上了老张的车,芳芳起初沉默不语,接着冷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把我男人给杀了。”
“啥?杀了?”老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没有收到回音,老张便掏出裤子口袋的烟,点燃了一根,大口大口地吸着,芳芳伸出手,向老张要了一根烟。看芳芳的样子,之前抽的大概都是二手烟,芳芳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头,大拇指和小拇指向后翘起。要不是当前这个棘手的杀害事件摆在面前,芳芳蹩脚的动作足以让老张笑出眼泪。
“咳咳咳……”芳芳像吹气球似的,学着老张,狠狠地抽了一大口烟,结果被呛得直咳嗽。
“什么原因?”老张扭过头,询问芳芳。
芳芳看向窗外,沉默无言,并不准备回答老张。
“那快去自首,坦白从宽。”老张焦急地说。
芳芳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扭过头盯着老张,狠狠地瞪了他并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要是不去的话,那……那我……那我就去报案。”老张气愤而又无奈地说道,声音并不大,但又千万般情感融汇在里面,说完他又狠狠地抽了一口烟。
“你随便嘛!”芳芳不再理会老张,自己打开了车门,下了车,手上还有半只还未抽完的烟,芳芳用力地吸了一口,便扔到地上,用脚尖拼命地碾碎这只无辜的烟。
工地的住处离面包车停靠的地方并不远,芳芳却感觉一直走不到目的地,回去的路上,芳芳的脸上流着泪水,沙尘是芳芳流泪后才吹起的,泪水流到芳芳嘴边的时候,她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好苦!”芳芳又继续往前走着,没有回头。
“为什么!没有人能帮我,没有人能理解我!为什么明明很想有人帮助,却在别人指路的时候直接地否决?为什么明明内心很害怕,却在他讲出自首的时候,我能装得如此毫无畏惧?为什么?我讨厌现在的自己我不想!我不想我的一生就这样毁了,我还没开始享受幸福,我不要就这样在监狱里度过自己的一生,我不要!”
芳芳飞奔到住所,她一个人呆坐着,越来越觉得心里发毛,总感觉身后有人要掐住自己似的,对面大楼的钟声敲了十二下,“咚……咚……咚……”没敲以下,芳芳的内心的震一下,好像等待审判似的。
又等了一会儿,警察还是没有上门,芳芳的余光看向冰箱,阿勇被砍下的四肢和肉块已经清洗过,血迹已经被冲走,芳芳打开冰箱,将肉块一袋又一袋拿出来,放到已经准备好的黑色塑料袋。足足有三大袋。
芳芳拿起放在角落堆的竹篓,将两袋“黑色塑料袋”放进竹篓,还有一袋塞不下,芳芳就拿起她的大包,想也不想,便拎起那剩余的一袋,放入袋中。
她拿起手电筒、铁锹等工具,走出了工地平房。没走几步,芳芳又折回屋内,小跑到床边,翻出了自己之前藏在枕头下的日记本和小瓶子,她拿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入包中。
凌晨十二点二十六分,寒气袭来,四下寂静,只有昆虫的鸣叫声和芳芳的心跳声,昏暗的路灯找着碎石铺成的小道,一旁是工地里用的起吊机。芳芳背着个小竹篓,独自一人走出了县城新城二期工地的小卖部。她从工地走到了便民超市,经过了县政府,走过一座桥,走到县财政局、法院后,顺着人民医院,一直走到过境公路,再往里走到达一个荒置下来的黄泥空地。
芳芳放下竹篓,喘着粗气,汗珠从额头沁出然后顺着脸颊一直流到下巴。时间紧迫,芳芳不能多休息,她放下手电筒,拿起铁锹,开始一锹一锹地挖泥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凌晨两点十一分,芳芳挖的大坑终于成了形,芳芳扔下铁锹,转过身去,从竹篓中翻出两包事先装好的肉块,直接甩入坑中,嘴里还不停地叨叨念念着什么。
凌晨两点三十八分,芳芳在填好的大坑上拼命地踩了几脚,接着,芳芳将自己的大包放入竹篓中,长吁了一口气,又背起了竹篓往前走。走着走着,流水声渐渐明晰了,走到河边的时候,芳芳四处寻找,她在草丛中翻找着,终于找到了两块又沉又重的大石头,然后拿出装着肉块的大包,火急火燎地将袋子打开,接着小心翼翼地把两块大石头放到袋子中,她仔仔细细地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才给袋口紧紧地打了几个死结,将袋子抛入河中。
看着一团漆黑的物体不断下沉,芳芳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直到沉到河底,再也看不见踪影的时候,芳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她松开了握紧的双手,渐渐地,宽下心来,好像摆脱了什么不祥之物似的。
芳芳并没有急着回家,她坐回到河边的草坪上,呆呆地望着天空,许久,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脚。经过一晚上的折腾,芳芳终于感到筋疲力尽,她躺在草地上,双手枕着头,眼睛微微地闭着,寒气渐渐逼近,露水的湿气也渐渐向芳芳袭来。芳芳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臂膀,过了片刻,芳芳还是站起了身,背着工具往回走。
回到平房,像是没人来过的痕迹,房门依然纹丝不动地锁着,芳芳环顾四周,在浓雾的笼罩下只看得清百米之内的事物,只能听见远处隐隐约约的鸡鸣声。芳芳等待着,警察依然没有来。
阴森的气息弥漫在芳芳身旁,虽然已经“送走”了阿勇,呆在平房里,芳芳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她简单地收拾着行李,在天刚刚拂晓的时候,芳芳又走回自己和阿勇曾经的家,“我不能去找爸爸妈妈,至少现在不能,但我相信我总会回来找他们的,我还没好好地尽孝道。”芳芳嘴里嘟囔着,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芳芳打开房门,放下行李,躺在沙发上,微微闭着双眼,一分钟不到,芳芳的眼角就流淌出滚烫的泪水,一行一行地依着重力往下。阿勇曾经躺在沙发的样子都一点一滴地映在芳芳的脑海里,怎么也抹不掉。芳芳直起身来,转移到卧室,还没躺下,光是看到那张床,自己所受的所有伤害,都完完整整地浮现在芳芳的意识里面。
刚一闭上眼,芳芳又马上睁开眼睛,“这个世界上,难道就没有一处地方能够让我舒坦的吗?我不信!”芳芳自言自语,叹了一口沉重的气。行李并没有解开,一直堆放在茶几旁边,芳芳在家中不同的位置不断辗转,睁眼、闭眼,侧卧、朝天仰,直坐、倚靠……无论如何,就是不得芳芳下的心意。
她站起身,毫无精神地走到窗边,这时候,外面已经昏暗,霓虹灯早已亮起,楼下小区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三三两两的大爷大妈,音乐一想起,老年迪斯科便一场接着一场上演,好不热闹。芳芳蜷缩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暖黄色,半个房间总算有点儿亮光能辅助看清芳芳的脸庞,她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团,形成一层又一层的褶皱,暗淡无光,她的双眼凹陷无神,像个干瘪的失了水分的葡萄。
“唉……反正不就是这样?还有什么精彩可言。”芳芳看向窗外,又看看自己。也许,她在等待着什么,可是警察依旧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