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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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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过了,约定的日子如期而至。芳芳一大早就起床打扫卫生,打点好家里的一切。和阿勇结婚以后,芳芳就没买过多少新衣服。每天操持家务、担惊受怕的,本来的妙龄少女还真成了她男人口中的“臭婆娘”、“黄脸婆”。
她看着镜子中面黄肌瘦的自己,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双颊,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泪水还没滴落到地上,她又迅速抹去眼泪:“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哭红眼睛,不然爸爸妈妈要担心了。”她小心翼翼地在脸上抹了一层又一层粉,精致的妆容让她找回了婚前少女的感觉,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浮露出许久未有的微笑,她走进卧室,站在衣柜前,将衣柜打开、关上、打开、关上,前前后后重复了好几次。眉头微皱,嘴里嘟囔着:“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这可在怎么是好!”
“要不……现在去商场买一件算起来,我可是好久都没有添置新衣服了,不如借此机会给自己买一件?”芳芳在心里暗想道,想到有新衣服穿,她的脸颊上又浮现出纯澈的会心的微笑。
“不行,现在家里要有开销,我俩的日子也不好过,不能买!”芳芳脑海中的另一个声音严词拒绝,强烈地反驳道。
“买得不多,一件就好,就一件而已。我真的好想要一件新衣服。”芳芳的内心深处依然渴望着,她买新衣服的欲望仍然试图说服自己的理性。
“不能够,今天是中秋节,现在手头上的钱肯定要给爸爸妈妈买点礼物,那么久没见他们了,给他们送礼物不仅能让他们快乐,看到他们欣慰的笑容,我自己也能宽慰不少。嗯,就这么办了,更何况……阿勇这次不和我一起回去,不给爸爸妈妈买点礼物,实在说不过去。”芳芳最终还是放弃了给自己买新衣服的念头。
她再一次打开衣柜,在她所剩的衣服中挑选出一件整齐而又相对不陈旧的衣服,穿了上去,她照着镜子,朝自己点了点头。
打点好一切,芳芳临出门前又检查了一遍,猜想一切能够引起阿勇不满意不舒适的可能,尽可能地排除这些因素、做到最好,地板干净、衣服洗好、饭菜保温、茶几整洁......芳芳才放心地出了门。
走出门,她并没有马上就到近距离的父母家,而是到附近的药店给父母买了常常喝的保健品,并顺带给父母买了衣裳。当一切都置办好,芳芳便往回走去父母家,可是距离越近,她的心跳加速得越厉害。临到门前,芳芳长呼了一口气“从小到大,我回家从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她放下手中要送给父母的礼物,小心地放下刚刚因为热而微微挽起的袖子,仔仔细细地整理要衣冠,生怕自己身上的伤痕被发现。
确认无误后,芳芳按响了这个自己熟悉而又陌生的门铃,“叮咚......叮咚.......”
“哎,来了!”门里面传来了芳芳母亲的声音,充满欢愉而又期待。“是芳芳对吗?”
门一打开,芳芳就看到母亲满脸的幸福,一看到母亲,她就不管不顾地拥入母亲的怀抱:“妈!我好想你!”
“妈也想你啊,傻孩子。来来来,快进来。你爸在里面等着呢!”
芳芳提起地上的东西,开心地随着母亲往里走。“诶?阿勇没来?”芳芳的母亲诧异地问道。
“噢,他现在工作刚刚起步,工作忙得很。他特地让我给你们俩买了礼物,你们看看。”芳芳忙不迭地解释道。
“爸!我......我回来了。”芳芳看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父亲,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嗯。”芳芳的父亲简短地回应芳芳,一旁芳芳的母亲偷笑道:“芳芳啊,你别理你爸。家里最想你回来的就是他呢,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芳芳的母亲牵过芳芳。
“老婆子!你少说两句。”芳芳的父亲像个被拆穿谎言的孩子,哼哼地又回过头去看报纸,可是他哪里看得进去!女儿回来他的内心别提有多欢愉了,他恨不得跳支舞庆祝。
“妈,我陪你一起烧饭去吧。”芳芳高兴地挽起她妈妈的手,想要往厨房走去。
“你一个小姑娘家的,别进厨房了,油烟味那么重,对皮肤不好。乖,你去沙发上看电视吧。”从小芳芳就是家里的宝贝,做父母的,哪里舍得让他们的宝贝女儿受苦受累。芳芳的妈妈解开被芳芳挽着的手,指了指电视,示意她去看电视、休息。
“哎呀,妈妈,我现在已经长大了。该做的家务我都有慢慢学着做噢,那么多年,你也辛苦了。就让我来陪陪你嘛,让我证明一下我真的长大了。”芳芳还是像以前一样,亲昵地抱着母亲的脖子。
“好好好!诶呦,我们的小芳芳现在真的长大了,成为一个大姑娘、好妻子了。我们这个乖女儿啊,懂得帮我分担了。我可真高兴啊!”芳芳的妈妈炫耀似的朝芳芳爸爸的方向讲话,分贝高了好几个调。
在一旁佯装看报纸的芳芳的爸爸努力沉住气不扭头看这母女俩,可在背地里却偷偷地暗笑,他的心里别提有多幸福。
许久没有发自内心快乐的芳芳在这个称之为“家”的地方绽放出纯真而幸福的笑,她挽着她母亲的手,走进厨房帮忙打下手。“看着母亲为自己忙前忙后,自己再旁边像个小孩儿似的打下手,这种日子,别提有多幸福了。”芳芳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妈,这个锅我给你拿去洗了!”芳芳积极地到处找活干。
“噢,好!......小心烫!”还没等芳芳的母亲把话说完,芳芳就被锅上冒着的蒸汽给烫伤了。“啊!”芳芳被突如其来的热气烫得的扔下了锅,她的手边红了一圈,一阵一阵的灼烧感向她袭来。
“哎呀,你这个傻孩子!怎么就不注意一点呢?!”芳芳的妈妈着急得一把抓起芳芳的手臂。
“呀!”被触碰到旧伤口的芳芳忍耐不住痛楚,下意识地将手缩回来。
“怎么了??怎么了孩子?”芳芳的妈妈被芳芳的举动搞蒙了头,她诧异地看着芳芳,眉头微皱,“刚刚油溅到手臂上了是吗?你穿的是长袖,应该没有手上的这么严重吧。来,妈妈给你看下,赶快。”
“哎……妈!没什么,没有!我只是刚刚被吓坏了,手臂没事,我知道的。”芳芳连忙解释,急忙往后退了一步,又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臂,深怕自己隐藏的‘秘密’就这样被爸妈发现,让他们担心。
芳芳的母亲狐疑地看着芳芳,她知道从小到大芳芳就压根不会撒谎,陈述谎言的时候芳芳总是紧张,眼神四处跳跃、尽力躲闪,手脚也不由自主地脱离使唤。“那先处理手上的烫伤处吧,要是不及时处理,不说留疤,也要疼痛个好几天。”芳芳的母亲拉过芳芳的手,打开水龙头,用冰水给芳芳降温,过了几分钟,她打开柜子拿出医药箱,翻找烫伤药,还不忘嘱咐芳芳:“哎,你的手别拿开,用水降降温。”说着,又扭过头去继续翻找。
芳芳微微地舒了一口,“总算躲过一劫,好险。”芳芳心想着。
“来,过来抹点药。”找到烫伤药的芳芳妈妈朝芳芳说到,她一边轻轻地涂着药,一边碎碎念:“你啊,也不再是小孩儿了,虽然你一直都是我和你爸的小孩儿,但现在已经嫁为人妻了,该懂事的时候要懂事啦……还有啊,要时时刻刻小心注意,身体无论无何都是是自己的,要……”
“好,我知道的,妈。”芳芳口里答应着,心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她想起自己遭遇的不堪现状,却没有办法和家人述说。接着,她沉默不语。
“刚刚的手臂还是再检查一下吧,看看有没有被烫到。”话音还没落下,芳芳的母亲此时已经掀开了被袖子包裹着的手臂,等不及走神的芳芳反应过来,原来的伤痕就已经尽收她母亲的眼底,她的“秘密”最终还是没有保守住。
“啊!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阿勇他欺负你!这个男人啊,当初你爸就坚决不相信他,现在落入他的圈套里,我可怜的女儿啊,怎么办啊……”芳芳的母亲被这些伤口吓到了,她的额头上沁出不少汗珠,好像这些伤口是真真切切长在她自己的身上似的。“哎呀呀,我的女儿啊。”
“妈……不是的,是我自己不小心的,不惯阿勇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芳芳哆哆嗦嗦地说着谎话,手不停地抓着衣襟,不敢直视面前这个为自己焦急、鸣不平的人。她这个样子却是一眼就被看穿了,“你自己不小心摔的?怎么可能!你摔倒能摔出个指甲印吗?女儿啊,你不要太傻了!”
芳芳的母亲气呼呼地,两腮气得鼓鼓的,双手环抱在胸前。“老季!过来!看看你女婿干的好事!”
芳芳的父亲老季闻声赶来,看到芳芳的母亲在一个劲地数落芳芳,眼睛里还缀着泪花:“你说说,亏我们还决定不计前嫌,为了你我们去接纳他,可是现在好了,做出这种遭天谴的事情,你说说!”
“怎么回事啊?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芳芳的父亲听得一头雾水,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另一半如此生气。
“怎么回事!你看看你闺女的手臂,指不定手臂呢。身上还有其他地方也遭遇了毒手,是不是?”芳芳的母亲朝着芳芳,严厉而又心疼地质问自己的女儿,话音还未落的时候,一行眼泪就已经顺着双颊下来了。
老季听着芳芳母亲的话,走到芳芳身边,拉起她的手,想要掀起她的袖子看看是怎么一回事。芳芳下意识地挣脱了,双眼不敢直视父亲。受挫的老季抬起头看了看在一旁默默抹眼泪的芳芳母亲,再次拉起芳芳的手,用自己的手掌轻柔地拍了拍芳芳的手背,满脸泪水的芳芳抬起头,看了看面前慈爱的父亲,此时此刻,她只想拥入他的怀抱,靠在父亲宽大的肩膀上,她知道,只要有父母在,自己就永远都有避风港。
芳芳的父亲拍拍躲进自己怀中的孩子的臂膀,轻轻地掀起了芳芳的衣袖。手臂上清晰可见的条状伤疤,像攀爬的蜈蚣似的,布满了整个手臂。此外,青紫色的块状伤疤外遍布着深邃的指甲印,由于伤口感染,指甲盖深入组织所带来的是一处又一处脓包,原本白皙的手臂已经变成了一件“残伤”的艺术品,见证了芳芳被虐待、被蹂躏的各个时刻。
芳芳的父亲看到这一幕,气愤地握紧双拳、咬紧牙关,字眼一个一个地从他的牙缝中挤出来:“畜生!你等着!这件事没完!”
芳芳的父亲拉着芳芳就往外走,芳芳半反抗着,手脚却随着父亲的方向去:“爸!爸!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去讨个说法,去为你鸣不平!”
一路上,芳芳不敢多说一句话,她紧张得不知道如何放置双手,手指头一个劲地鼓捣着袖口。后来她认清了,这条路,是去往自己公公婆婆家的路。她目视前方,回想起当初阿勇第一次带自己去见公公婆婆时的场景,因为自己听话乖巧,很得公婆的喜欢,吃完第一顿晚饭之后,芳芳抢着去给自己的婆婆洗碗,给公公捶背。茶余饭后,婆婆兴奋而又欣慰地拉着芳芳的手,对阿勇说:“儿子啊,这个媳妇比之前任何一个都强,瞧瞧她,多水灵的姑娘啊。你要好好地对芳芳,改一改你的臭脾气。争取早日啊,给我生一个可爱的大胖小子。”
……
车很快就在公婆家楼下停了,芳芳的父亲拽着芳芳走进楼道,芳芳的母亲尾随其后。
“爸!爸!”芳芳喊着带自己往前冲的父亲。
芳芳的父亲停了下来,气急败坏地扭过头盯着芳芳:“干嘛!”
“没……没什么……慢……慢一点。”芳芳看到父亲这个样子,声量压得很低,不同于之前为了所谓的爱情要和父亲决裂的样子。
“咚咚咚~咚咚咚~”芳芳的父亲用力地敲击着门,“开门!开门!”
“哎,来了来了。”室内传来急切而又略带疑惑的回答,打开门看到面前的人一副要吃人的嘴脸,惊愕地喊道:“亲……亲家公,你来了,来,进来坐。”
芳芳的父亲不理她,拉着芳芳就往里走,芳芳小心翼翼地轻声叫了一句:“妈……”
“哎,芳芳啊。”芳芳的婆婆刚想伸手去拉芳芳,身后一个响亮而又气愤的声音传了过来。
“妈什么妈啊?她是你妈吗?你只有一个妈!那就是我!”芳芳的母亲看到芳芳的婆婆转过身来,顺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她挺直腰杆走进屋去,经过这个所谓亲家母的身边时,用力地冷哼了一声。
阿勇的母亲感到莫名其妙,轻轻地关闭房门之后,朝里屋喊了几声:“老张啊,老张!出来!”
“哎,怎么了?”芳芳的公公闻声从里屋出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的芳芳父亲,可劲翻白眼的芳芳母亲,还有在一旁好像受伤小鸟的芳芳。
“哎,原来是亲家公亲家母啊,来来来,喝茶!”芳芳的公公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和水壶,想要给这几个“不速之客”倒水。
“喝喝喝,喝什么喝。事情到这个地步,谁还有心情喝?你,好好地管管你的儿子,别动不动就出手打人。人啊,凡事都有个底线,我们也不是好惹的!”芳芳的母亲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一口气劈里啪啦地数落着面前这个人。
“这…….这?亲家母,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他俩怎么了吗?是吵架了吗?哎呀,夫妻之间床头吵床尾和很正常的嘛,我们让他们自己解决,别伤了我们的和气。咱们有事好好说。”阿勇的母亲在自己另一半说话之前插上了话。
好好说?要是他们能自己解决我们还需要过来吗?我闺女傻,受了苦就知道往自己心里咽,今天要不是被我发现,她都不会自己告诉我们。”芳芳的母亲气愤得站了起来,她把芳芳往阿勇的母亲那边推:“看看你的好儿子,在我闺女身上干了什么事情!身体的其他部位不说,你光光看看我闺女的手臂,全都是出自你这个好儿子好畜生之手,这都是他的杰作啊!”芳芳的母亲越讲越激动,她气得直哆嗦,音量也一点一点地放大,恨不得立马见到阿勇并上去抽他一巴掌。
芳芳的婆婆拉起芳芳的手,看着芳芳的眼睛,芳芳不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去,她的袖口再一次被掀开,伤口一点一点地显露在众人面前,还没等到完全显露,芳芳的婆婆就已经不忍再把袖口往上翻了。“阿勇这个死孩子,怎么能如此对待这样一个乖巧的好闺女啊!”
芳芳的公公从口袋摸出了烟,猛地吸了一口,又用力地熄灭烟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阿勇,这个畜生。”
“闺女到底是我自己的闺女,儿子也到底是你们的儿子,我不指望你们会心疼手伤害的芳芳,今天来,就是讨个公道。这个婚姻嘛,从一开始就不合适,既然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在今天做个了断。我看啊,他们俩,就离婚吧。”
“对!就离婚,咱们芳芳,不要再受这种苦了。”芳芳的妈妈抹着眼泪,一字一顿地把话说完。
“别啊,亲家公亲家母,阿勇他是鬼迷心窍了了,他就是一时着急过了头,做事没经过思考,我和他妈啊会教训他的。这一次,你们大人有大量,就原谅这个畜生,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从今以后啊,我让他好好对芳芳,行不?”阿勇的父亲站起了身,给面前生气的亲家公亲家母递去了降火的凉茶。
女儿受了如此大的委屈,作为亲生的父母哪肯仅凭三言两语就原谅。芳芳的父母并不领情,哼哼地将头扭过一边去。
芳芳的公公看到亲家公亲家母坚决的样子,掏出口袋的手机,三两下拨通了电话。
“嘟......嘟……嘟……喂?爸,什么事?”电话那头传出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芳芳吓了一跳,芳芳的婆婆站在芳芳的身旁,见此状,拍拍芳芳的肩背,抚平芳芳的情绪。
“你现在回家来一趟!”阿勇的父亲对着手机那头怒吼着。
“回……回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通话是免提的,电话那头说的话在场的人都能听得到。
“你先给我回家来!快点!现在!立刻!马上!”没等电话那头回答,电话这头的人就已经带着怒气把电话挂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两方的人面面相觑,不再讨论还未出结果的话题,都齐刷刷地等着“主角”阿勇。
二十分钟过去了,芳芳在自己的一个小范围内一个劲地挪动着位置,她的手心不知道何时已经被汗水沁湿,眼神不停地在客厅的各个地方游移,不多久有涣散得暗淡下去,她的额头浮露出微微的汗珠。
终于,一屋子的人等到了钥匙扭动的声音,一个魁梧高大的身影浮现在面前,衣衫革履、有模有样的阿勇出现在客厅。看到客厅的人员,阿勇的瞳孔放大了些许,他看到在自己的岳父岳母身边坐着的、身子尽量往后缩的芳芳,她的眼神和自己撞了个满怀,阿勇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目光冷峻地朝向芳芳,好像在说:“回去再收拾你。”芳芳完完全全接受到她的意思,打了个激灵,连忙移开目光。
“爸,妈。你们来了,怪我照顾不周,本来应该接你们才是,这不是工作太忙了,脱不开身。”阿勇见到面部紧绷的岳父岳母,再看看许久未发怒的父亲此刻怒目圆睁、像是要把自己千刀万剐的样子,阿勇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他向自己的岳父岳母赔笑道。
本来就阿勇有偏见的芳芳父母并不领情,芳芳的母亲咬牙切齿地盯着阿勇,恨不得冲上去给他几巴掌。
“畜生!你给我跪下!”阿勇的父亲一张甩到阿勇身上。
“我……”阿勇迟钝了一会儿,被父亲这有力的一掌甩到了沙发上。
“阿勇啊,给你的岳父岳母道歉!重要的是给你的老婆----芳芳道歉,她多么好的一个孩子啊,现在遭到你的虐待!”在一旁的阿勇母亲既心疼又生气,苦口婆心地劝阿勇。
阿勇不讲话,扶着沙发站了起来,刚想开口讲话,另外一边的父亲就已经抄起身旁的鸡毛掸子朝自己挥来,阿勇来不及躲闪,像是找好角度似的,鸡毛掸子恰好落在阿勇的脸上,等到离开阿勇的脸时,脸上出现了长长的一道伤痕。
“啊……”芳芳吓得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既心疼又解恨。
“赶紧的!”阿勇的父亲再次扬起鸡毛掸子,示意阿勇不要再忤逆自己。
阿勇捂着自己受伤的脸,走到自己的岳父岳母身边,递上水,一字一顿地说道:“爸,妈。我错了,我不应该……”
“不要叫 ‘爸’‘妈’!我们不是你爸妈,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不可能原谅你,今天来,就是简单地通知你:从今以后,你和芳芳就没关系了,今天你既然来了,那就顺道去办个离婚手续,省得以后还要找机会和你接触。你啊,我们是一次都不想再见到了。”芳芳的母亲挪了挪位置,不愿意和阿勇保持近距离的接触。
“亲家公亲家母,别伤了和气,事情总能解决的,对不对?咱们再给阿勇一个机会,我相信他会改正的。”阿勇的母亲过去拉着亲家母的手,恳求似的说到。
“改正?等他改正要等到什么时候?可能吗?反正我们不愿意等了,也等不起!”芳芳的妈妈甩开阿勇母亲的手,顺势就要拉走芳芳。
这个时候,阿勇好像着了魔似的,跪在芳芳的脚边,眼睛里有两滴迟迟未落下的泪珠,阿勇拉住芳芳,带着哭腔:“老婆!老婆我错了。当时我也是鬼迷心窍,就做出了这种混账事,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不!没有以后了。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老婆,求求你了,给我一次机会吧!”阿勇趴在芳芳的双腿上,等待芳芳的回应。芳芳被阿勇的举动吓到了,下意识地往后坐了坐。阿勇见芳芳无动于衷、并不答话,便站起身,坐到沙发上靠着芳芳,一个劲地呢喃着:“你原谅我吧,原谅我好吗?”他含情脉脉地看着芳芳,却看到芳芳涣散的目光,好像对自己再也没有情感似的。
阿勇靠近芳芳,拉着她的手,将芳芳搂入自己的怀中,他拍拍芳芳的后背,下巴靠在芳芳的肩膀上,阿勇将头一扭,嘴唇正好对准芳芳的耳朵,他轻声地用只有他俩听到的分贝朝芳芳耳语。
阿勇又一次拍拍芳芳的后背,随后起来含情脉脉地看着芳芳,浮现出一个不露声色的微笑,这个微笑让芳芳又打了一个激灵,房间里并不凉,芳芳的汗毛却不动声色地一根根齐刷刷地立起来。
阿勇最明白不过芳芳的心肠,所以对自己的“挽救”势在必得。
“芳芳,咱们走!”芳芳的母亲扶起坐在沙发上的芳芳,就要往门外走。芳芳不敢朝阿勇再多看一眼,她低着头,任由母亲拉着自己。阿勇的母亲见状,连忙制止道:“亲家母,芳芳,别走啊。有话好好说啊!”阿勇的母亲觉得无能为力,一下子瘫坐再沙发上。
阿勇的父亲看着将要走出的人,也无能为力,只是手上还拿着刚刚那把鸡毛掸子,他便扬起来往阿勇背上抽,“啊……”前行的脚步被这一声惨叫制止住了。
“芳芳啊,今天我就给你主持主持公道,你身上的伤,我就让阿勇一点一点地换回来。”芳芳的父亲吃力地将鸡毛掸子扬起来又挥下去,看着阿勇咬牙切齿的样子,芳芳往前走了几步。
芳芳的母亲看到心软的芳芳,拉了拉芳芳,示意她不要再往前。“别好了伤疤忘了疼,更何况你这些伤疤还没好呢!”芳芳的母亲在芳芳耳边说道。
芳芳回过头去看了看为自己焦急的父母,朝爸妈点了点头:“妈,我自己知道,您放心。”
此时此刻,芳芳看到抬起头的阿勇脸上露出一丝寒光,伴随着阿勇痛苦的呻吟。看到一旁梨花带雨的婆婆,以及怒得爆青筋、一个劲打自己儿子的公公,芳芳走了到公公的身旁,拉住公公的衣襟,示意他停下:“爸,差不多就行了。阿勇知道错了,我……我……”挂在嘴边的话,芳芳又给咽了下去。她的目光和阿勇撞了个正着,阿勇咬住牙关,目光冷酷。
芳芳屏住呼吸,皱紧眉头,一口气将刚刚说不出的话全部输了出来:“我原谅他了。”
“你……你说什么!”芳芳的母亲拉住芳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原谅阿勇了。”芳芳扭过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的父母:“爸,妈,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刚刚阿勇也承认错误,也向我们保证了,他不会再犯了,我相信他。”
“孩子,你别傻了。不要再往火坑里面跳了,好不好?听妈的,和妈回家。”芳芳的妈妈急切地想要拉回芳芳,却被芳芳挣脱开了。“妈,我知道你爱我。夫妻吵架,你就让我们夫妻俩自己解决吧。”
“芳芳。”芳芳的父亲摇摇头,想要拉回芳芳。
“你们放心吧,我们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们会好好相处的。更何况公公婆婆对我那么好,要是我受欺负了,他们俩也不会答应的,对吗?”芳芳看向自己的公公婆婆。
“对对,芳芳是个好孩子,我们会好好待她的。亲家公亲家母,你们放心。”阿勇的母亲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走到芳芳的身边拉紧芳芳。
“唉。”芳芳的母亲不再讲话,沉默无言地走出门去,芳芳的父亲搀扶着她。
“妈。”芳芳喊住了那个失望的背影,她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自己的母亲,“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自己也要注意身体……”
“照顾好自己。收到欺负就很我们说。”芳芳的父亲拍拍芳芳的手,替她抹去眼泪。
“嗯。”芳芳就这么看着自己的父母远去的背影,沉默无言。
安顿好两方的家长,芳芳和阿勇就算是“重归于好”了,两人手牵着手走出阿勇父母的家门,感情好得就像是新婚夫妇一般。
程帆跟着这对“新婚夫妇”走到了电梯面前,程帆顺手按了电梯的按钮,芳芳和阿勇仍然手牵着手,芳芳像个天真的小孩儿一样,抬着头天真地问道:“这电梯的按钮可以自动感应吗?看到我们俩来了它就主动按下了按钮。”
程帆悔恨地用手掌拍着前额,又低着头摇了两摇,喃喃道:“透明的人怎么能干不透明的事呢?对他们来说,我现在不就是个透明人吗?”
刚刚走进电梯,还没等电梯门完全闭合,阿勇就甩开了芳芳的手,冷酷的神情再一次显现出来,芳芳看着阿勇凶狠的眼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由于紧张过度,芳芳再后退的时候,左右脚缠绕在一起,左脚被右脚绊到。芳芳的身子往后倾,阿勇却没有要搀扶的意思,程帆见状,说时迟那时快,他往右一步想要顺势拉住芳芳。芳芳的右手拉住了电梯中内置的扶手,左手悬在空中,和程帆的手拉在一起,像触电似的,程帆整个人好似要被吸进芳芳的身体。
“现在原谅我,否则,小心你父母。”阿勇和芳芳坐在沙发上相拥耳语,阿勇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小心你父母……小心你父母……小心你父母……哈哈哈哈哈哈哈……”
和芳芳触碰的瞬间,程帆感觉像是在芳芳的脑海中环游了一圈,芳芳的所忧所想,在和程帆接触的时候与程帆完成了共享。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刚才我还在纳闷为什么突然之间她就改变了主意。”程帆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看着深陷恐惧的芳芳。
程帆跟着这对夫妇回到他们的家中,刚走进家门,阿勇便狠狠地把门关上,抓着要逃跑的芳芳的头发,咬牙切齿地朝芳芳讲到:“跑啊!逃啊!告状你倒是会得很!今天有人替你主持公道的感觉很爽吧?”阿勇轻柔地抚摸着芳芳的脸蛋,这张失了少女光泽的脸蛋上流淌着两行滚烫的泪水。芳芳咬紧腮帮子,狠狠地摇了摇头。阿勇顺势就在这张脸蛋上挥下两巴掌:“死女人,从今往后,你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阿勇长呼了一口气,一把把芳芳推了出去,好在有沙发托扶着芳芳,让芳芳不至于摔得很惨。
“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别想再回你那狗屁娘家了。今天喊冤这场戏,做得很足嘛!”阿勇抬起脚,往芳芳那又踢了一脚,或许是累了,他沿着沙发半躺下:“要是让我知道,你再和你父母有联系,他们的性命,呵呵呵,我可不能保证。”阿勇站起来,走到芳芳身边,用他强悍的手掌一把捏住芳芳的下巴:“我相信,你那么孝顺的女儿,不会对他们不管不顾吧?哈哈哈。”
“还有!有什么事情,也不要再去找我父母了!要是再有今天的事情发生,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阿勇咬牙切齿地盯着芳芳,眼睛瞪得滚圆滚圆的,好像一头饥饿已久的猛兽将要吞咽捕获到的猎物一般。
芳芳的日子还是这样一天又一天地熬过,阿勇疯了似的限制芳芳和其他人的交往,小卖部生意还算不错,但是阿勇却强迫芳芳关闭小卖部;每个月,阿勇只给芳芳二十元电话费,本来就少得可怜的电话费还需要承担每月电话卡的月租,可以供芳芳用的几乎所剩无几;只要阿勇在场,芳芳都不敢谈电话、只谈了三言两语就匆匆地挂断电话,即使是电话客服的电话,阿勇也要求芳芳一一向他汇报;每个月的家庭生活开支,阿勇都只甩两张面额一百元的纸币到芳芳脸上当作家庭生活费,无论买了什么东西,哪怕是一根葱一张纸,芳芳都必须记账,帐核对不起来,芳芳就必须承受拳打脚踢、百般蹂躏。
有一次,芳芳在超市买了两条打折的内裤,合计起来不到三十元钱,阿勇知道了以后就拽着芳芳的头发往墙上撞,打到头破血流之后又改作拳打脚踢,直到阿勇精疲力竭、芳芳跪地求饶。即使是这样还不算数,打完了之后,阿勇就把她关在阳台上,不让芳芳吃饭喝水。
这样的打骂越来越频繁,每个月都有几次,旧伤还没痊愈又添置了新伤,这样的“战争”大部分发生在夜里,芳芳受到打骂和羞辱之后,疼痛难耐却不被允许叫出来,阿勇总是伸出食指指着芳芳,威胁到:“你敢发出一点声音!我就把你舌头给割咯,让你一辈子也别想发出声音。你喊啊!哈哈哈哈哈”这一招果然有用,芳芳闭紧嘴巴,不敢再多发出一点儿声响,有时痛得实在忍不住,芳芳就抄起身旁的抹布、纸盒等,咬在嘴巴里,等到拿出来的时候,多半被咬破咬烂。有时身边空空荡荡,并没有什么物品,芳芳来不及多想,就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臂、手掌上……
经常地,左右邻居会看到芳芳整夜整夜地躺在楼梯前的走廊上,好心的邻居想要扶起她、帮助她却被她严词拒绝了,有时甚至装作没听到、不讲话。芳芳爱面子,不想离婚被别人笑话、日子一天天凑合着过就是;她知道离婚是万万不能提出的,父母的性命就完完全全系在自己的手里,尽管她的父母就住在对面楼里,但芳芳从来不敢回去,也不敢接电话、有时反常到到引起父母怀疑的地步,芳芳就偷偷地背着阿勇给父母打个电话,都是跟父母汇报自己的凭空杜撰的快乐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