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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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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势被一点一点地控制下来,随着事件的扩大,围观的群众也越来越多,维持秩序的警官有点难以招架。
之前准备寻找图标的计划还没实施,面对那么多围观的群众,寻找犯罪嫌疑人更是难上加难。
等到大火被熄灭,程帆和阿力一行人套上保护装备,进入现场。他们小心翼翼地走着,留心可能造成危险的情况,走进的时候,大火刚扑灭不久,被毁坏的房屋周围仍然蔓延着热气,白气不断蒸腾,程帆的眼镜被升起的雾气模糊了,他脱下眼睛,用袖口擦了擦。同行的伙伴也一样被雾气拉缓了步伐。
地上全是一些被熏黑的堆积着的砖砖瓦瓦,废墟里有的地方受损程度稍微轻一些,大部分墙角还能保持一些原貌;而有的地方,不说夷为平地,不炸出一个坑就算不错了,瓦砾四处飞溅。一行人低着头翻找着线索,看到这样的情况,大家都耷拉着脸,泄了气。
众人四下分布,几个小时过去了,除了几块没有燃烧到的、无关紧要的砖瓦和几个类似圆形的“乌龙”图标之外,再没有什么别的发现。清理完现场之后,消防人员收拾行装回归队伍。
“警官,这边没有发现。”
“警官,没有异样。”
“警官......”前来汇报的人员丧气地摇摇头,示意没有新的发现。
一行人面面相觑,悻悻地打道回府。
“我们还是晚了一步,这些不法分子销毁证据也真够及时的。”阿力警官长叹了一口气,朝程帆摇了摇头。
程帆沉默不语,微微地向阿力警官点了点头。
刚回到家中,程帆就接到老师的电话:“程帆啊,我收到你们的实践报告了,有些地方我们需要修改一下,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的,我马上过来。”
“好的,那我们当面交接。”
程帆和导师交接完回到家附近已经是晚上八点五十八分,不同于往日,小区入口不远处挤满了人,他们交头接耳,声音嘈杂,程帆走进看才发现有一辆警车停在那里,警灯忽闪忽闪的,人们驻足评论的声音远远盖过了警铃的声音。
程帆诧异地努力拨开人流,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这女子啊,别看她平常本本分分的,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种残忍的事情。”程帆往前钻,听到一个老年男子朝着看不清人脸的前方评论道,还不忘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用摇头和皱眉来表示他的无奈,好似天底下再没有真情。
“唉,她也不容易啊,想想她平常受尽了她丈夫的折磨,做出这种事情也是万不得已,一定是她的丈夫真真切切地触碰到她的底线,她忍无可忍才这样的。”一个中年妇女满脸忧思,发出一声深表同情而又意味声长的感叹,无奈地看着前方。
程帆继续往前走,好不容易挤到了人流前,却被警卫的护栏挡住了去路。一旁的警卫拦下了要往前进的程帆:“先生,前方在逮捕事故犯人,麻烦配合执行公务。”
“我家在前面。”
“请先生理解,麻烦配合。”
不远处正是刚刚分离不久的阿力警官,程帆只能等着,这是他才看清警察进入进出的地方竟然是小区的小卖部,小卖部和往常一样,都是安静整洁的,无论是门口还是室内都是干干净净,一层不染,生意说不上火爆,但也说得过去,这个小卖部的老板娘,别人都叫她芳芳,和她的名字一样,她本身,也是一个淳朴老实的家庭妇女,脾气也好,所以小区中的大部分居民都喜欢到她这儿来买东西。只不过,时不时过个几天,就能看见她手上脸上新长出几块淤青和伤疤,别人问她,她便支支吾吾地说是自己不小心的摔倒的,不留意碰着的。但是这个样子,明眼人都能瞧出端倪,大部分人也不多问。要是有多嘴的人多问了几句,试图询问根源是否来源于她的丈夫,她就会显得惊慌失措,用恳求似的眼光看着询问者,极力辩解:“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他对我真的很好。”
每当遇到这种情况,第二天过来,这个名叫芳芳的老板娘身上总会新增几道伤口,久而久之,为了少让她受皮肉之苦,人们问得也少了,每当看到新增的伤疤,顾客也只能摇摇头,尽可能地多给她送上一点关怀。
没过几分钟,阿力警官带着小卖部老板娘芳芳出来了,她的手上带着手铐,背后的警察拿着一包东西,用白色不透明的塑料袋一层一层地包着,走到近处,眼睛亮的人能看得到模糊的斑驳血迹。
阿力警官在这时也看到了眼前的程帆,他和程帆打了个照面,由于阿力警官正在执行公务,程帆也不好打扰他,只是微微地点点头以作为回应。
累了一天,程帆的头昏昏沉沉的,不知道等了多久,程帆终于被同意回到自己的家中,快速洗漱完毕,想要躺倒床上倒头就睡。等到打点完毕,他的瞌睡虫竟然不翼而飞,程帆变得异常清醒,辗转反侧,包海丽竟然浮现出便利店老板娘被带走时的模样,一副淡然、无所畏惧的样子,好像所有的灾难都不再成为她难过的因素了。
程帆闭上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于便利店,他知道自己又启动自己独有的功能了,现在处于虚幻之中。
老板娘芳芳坐在柜台前微笑的看着来来往往的顾客,程帆朝芳芳挥了挥手,和来往的顾客打招呼,都没有收到回应。因为此时他们并看不到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程帆。程帆朝前走去,注意到柜台后的芳芳露出的脚踝和小腿上有一大片淤青,紫黑紫黑的,外面还泛起青黄色。另外几处有明显的抓痕,有的伤口结上红色的痂,有的伤口还有丝丝血迹。
等到顾客买完东西,店里空无一人的时候,原本面露微笑的芳芳眼神黯淡了下去,她呆坐着,双眼放空,不时揭开自己遮盖着的伤口,轻轻抚摸,微微叹气。
“叮铃铃,叮铃铃”柜台上的座机响了,原本思绪乱飞陷入沉思的芳芳打了一个寒颤,赶忙接起电话,小心翼翼地讲到:“喂?”
“喂什么喂?!还不快回来烧饭?老子饿死了!赶紧给老子滚回来。”电话那头霹雳似的怒喊着,好像要把电话这头的人吃掉似的。
“来了,马上就到。”芳芳蹑手蹑脚地放下电话,不停地哆嗦着,为了更快准备好一切,芳芳焦急地拿起背包,结果还是火上浇油,柜台上的东西被拖带到地上,芳芳急忙抓起散落的货物,将他们放在柜台上,她来不及整理散落的物品,只是在临走前顺手将桌上当天的日历撕走,被撕走的那一页刚好是七月二十。
芳芳匆匆地拿起包,一瘸一拐地,用力地拖着那两条伤腿,朝她家的方向走去。
程帆杵在原地,既放心不下有出于好奇心的驱使,她还是跟了上去。芳芳家离她的便利店并不远,但是对于受伤的她和内心煎熬的她,此时的这一条路格外地遥远。
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前,芳芳深吸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只见一名男子半躺在沙发上,双脚翘在整洁的茶几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凶狠地瞪着双脚还没有踏进门的芳芳,芳芳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赔笑道:“今天怎么早一点回家了?我现在马上就去煮饭,很快,您稍微等一等。”
“等什么等?老子都要饿死过去了,还等得到你这个臭婆娘烧的饭?老子娶你回来是干什么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看来这个就是芳芳的丈夫,他对着芳芳一通乱骂,根本不给芳芳讲话的机会,一口气念顺口溜似的,什么难听的话都从他的嘴巴里面输出来。
芳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不敢言语。她的丈夫看着木讷的她,越骂越来气,他吼道:“你他妈的哑巴了吗?凭什么我和你讲话你敢不回应我?”
“我......我不敢......”
芳芳的丈夫一把抓住芳芳的头发,狠狠地将芳芳扯到自己身旁,芳芳被攥得踉跄地往前倾,她下意识地将双手捂住头发,却不敢大声地叫喊。芳芳的丈夫气急了,将芳芳推到沙发上,撕开芳芳的衣服,一个劲地抽芳芳耳光......
程帆想起那本日历,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将日历翻到七月二十一日,时光流转,程帆又回到芳芳的便利店,今日的顾客没有昨日多,芳芳一瘸一拐地缓慢地走道冰柜前,拿起放在冰柜中的冰袋,一边走回柜台一边讲冰袋敷在脸上,昨日她脸上的手掌印很深,也许是她敷了一晚上的结果,今日的手掌印稍微浅了一些,但还是若隐若现地浮在脸上。
芳芳木讷地看着前方,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加空洞,神情比之前更加木讷。她若有所思地低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
芳芳木讷地看着前方,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加空洞,神情比之前更加木讷。她若有所思地低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低声地自言自语道:“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以前他对我多好啊,我奋不顾身地想要嫁给他,可是自从......”芳芳说着说着,黯然神伤,豆大的泪珠滴落在摆弄的双手上。
“自从.......?”程帆还想等芳芳把话说完。谁知这苦水吐到一半,竟没有下文了。他诧异地看着芳芳,感觉她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只不过她仍然是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思绪仍然在漂泊。
程帆不由自主地将手掌轻轻地放在方方的头上,好像有人教自己一样,他自然而然地这样做着,想要通过这个途径更深一步了解。
顿时,程帆感到身体轻飘飘的,好似要被吸入芳芳的大脑中似的,关于芳芳的生活片段像碎片似的朝程帆袭来。最前面的一片上有一个男子,样子好像和他昨天见的那个声称是芳芳的丈夫的男子,片段里的他穿得还人模狗样的。程帆伸出手指,点开这个片段。
原来这个男子当时正追求芳芳,芳芳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没有正式和男人正正经经地谈一次恋爱,她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很好,男人常常给芳芳买菜做饭,动不动就给芳芳甜言蜜语。可是当芳芳把这个男人带回家给自己的父母看的时候,父母却死活都不同意。
“这么一个男人,且不说他已经要四十了,还离过两次婚。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好?”芳芳的父母瞪着双眼,粗气直喘。
那名男子眉头皱了一皱,往前走了小半步,这时芳芳站了出来,大声地反驳,为爱发声:“你不要听别人乱讲,他是真的对我好,虽然他年纪比我大一点,可我就是想找一个年龄比我大、比我成熟的男人,这样还能懂得照顾我。你说对吗,阿勇。”芳芳眼睛闪烁得转过头去看着那个名叫阿勇的男子。
还没等那个男子回应,芳芳的父亲气得简直要和芳芳断绝关系:“好什么好,表面功夫谁不会做?你是不知道,他的前两个老婆就是被他打跑的,你现在跑过来跟我说你们要结婚太可笑了。”
“...爸...”芳芳拉起她父亲的手,恳求似的看着面前这个养育自己二十多年也没有发过如此大脾气的男人。
“不可能,没得商量。你今天要是敢和他走,那我们就断绝关系,你自己选择。”芳芳的父亲气愤地甩开他女儿的手。
“我...我...我会幸福的。”芳芳停顿了好久,终于挤出这几个字。话刚说完,她不敢再回头,拉着那个叫做阿勇的男子就往外冲。
冲到小区楼下的时候,芳芳已经泣不成声了,那个男子拉着芳芳的手,轻轻地抚着芳芳的双颊,含情脉脉地对芳芳说:“放心吧,我马上就要四十岁了,我的坏毛病早就改了,你要相信我,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嗯,我现在也只有你了。我们一定要好好的。”芳芳擦了擦眼泪,露出甜美的笑容。
“以后的日子会好的,只要我们一起努力,解决完房子和车子的问题就会好的。”男子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向她保证。
芳芳一意孤行,相信了那个叫阿勇的男人。就这样,她俩就这么结婚了。结婚的时候,还向亲友借了五万多块钱,和那个已经是她丈夫的男人一起买房买车,准备让他开车营生。一个老邻居无奈地说:“她这是睁着眼睛往火坑里面跳啊。”
芳芳单纯,婚前从来没有和那个阿勇做过越界的事情,也许他就是看中芳芳的单纯吧。因此芳芳也不熟悉阿勇的身体。婚后两个月,那个男人又开始重蹈覆辙,他私自地将芳芳存起来准备买车的钱拿去赌博,可是他的手气总是不好,赌输了就回来喝酒,有时甚至对芳芳大打出手。
芳芳和他争执过,可是越是争执,阿勇打得越凶,所以挨打挨骂芳芳都不敢吭气了。
有时候大半夜,在黑暗中总会有一个沉重的身体压到熟睡的芳芳身上,千方百计地将芳芳弄醒,干男女之事。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翻云覆雨之后,芳芳决定把灯打开,灯并不明亮,但在昏暗之中,芳芳看清了趴在她身上的男子的脸庞,是个陌生的面孔。这个陌生的男子急忙翻下床,跪在地上,一个劲地向芳芳求饶.
芳芳傻眼了,别说这一次了,就是之前的男人都不知道是谁。过了许久,芳芳冷静下来,想尽办法要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冷眼地看着那个已经穿好衣服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冷笑道:“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不怕我去报警吗?”
刚刚吓坏了的男人经过这一段沉寂的时间也冷静了下来,想清楚明白之后,他的胆子也放大了,故作轻松地回答道:“咳,你不会报警的。跟你说实话吧,是你丈夫让我们来的。他和我们在一起赌,结果赌输了,现在他可是个穷光蛋了,前段时间把钱都输光了,结果现在就拿他的新婚老婆,也就是你来当筹码。”
芳芳一边听着,一边咬紧牙关,双唇不禁地哆嗦着,她抓紧被子,极力地克制住自己。
那男子看芳芳的样子,说到起劲处,嬉皮笑脸道:“你知道的,新鲜的玩法和新鲜的女人总是让人向往的,这样刺激嘛。哈哈哈哈哈哈哈。”男子还想继续说下去,结果被芳芳投过来的冷剑一般的眼神给制止住了。
“滚,”芳芳从牙缝里用力地挤出一个字,看也不想再多看面前这个男人一眼。
男子也不想再自找没趣,识趣地拿着衣服走出了门。
陌生男人走了之后,芳芳仔细地回想,细数了一下,发现类似的事情发生了三四次,前几次的男人是谁,她根本不知道。他们都是在她熟睡的时候,拿着她家的钥匙,用钥匙开了门,摸黑进来,爬到床上和芳芳发生了性关系。前几次,她以为是丈夫,过了一段时间,又有男人深夜进来,开灯的这一天,一是因为芳芳觉得口干舌燥,想要起床去倒水喝;二是她感觉到和上次不一样,到底是哪里不同,她说不出来,所以想要开灯趁机看个究竟。
婚后不久,丈夫就犯了赌瘾,她迫于压力不敢阻止,只能任由丈夫深夜赌博,彻夜不归。
第五次,同样的事情发生了,她像个木头似的仍有男人在自己的身上翻云覆雨,打开灯的时候,她确认了,是她的丈夫。
芳芳面无表情地盘问她的丈夫:“前几次的男人是谁?”
她的丈夫阿勇甩开了芳芳的身子 ,扫兴似的回答:“赢钱的人”
回答完之后,丈夫冷漠地继续抓起芳芳的肩膀,抓住她的双手,用力地将她压到自己身下。受尽屈辱的、愤怒的芳芳奋力地反抗着,她竭力地抵住她的男人,不让这肮脏的身躯和心灵再次玷污自己的身体。
一改平常温顺的服从,芳芳的反抗让阿勇体验到新鲜感,愤怒的他比以往更寻求刺激,他对待芳芳采取非人的手段,用暴力和羞耻一次次地触碰芳芳的底线。深感耻辱的芳芳在混乱和黑暗中摸到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她握紧玻璃杯,一次又一次犹豫,最终突破恐惧,奋力地用杯子砸阿勇的脑袋。然而命运捉弄,筋疲力竭的芳芳并没有砸中她男人的要害之处,不过是出了一点血而已。然而就是这一点点血和突然的疼痛让阿勇陷入了疯狂,他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用他的虎狼似的眼睛,凶狠的瞪着不知所措的芳芳,芳芳一动也不敢动,她分明看到她的男人眼里闪着一束寒光。
男人捏着芳芳的脸,将自己的脸凑近芳芳,一字一顿不紧不慢地用气息讲道:“可以啊!臭婆娘,翅膀硬了!”
芳芳知道自己再没有好果子吃了,她眼泪从她的双眼角划过,一直顺着头发,最后渗入枕头,不见踪影。她不敢吭声,双手抓着被子,用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狠狠地摇头,希望借此示弱能够祈求他的男人放过她。
但是,怎么可能!她的男人阿勇最终显示出他真正的本性,他缓慢地坐了起来,嘴角挂着一丝坏笑,阴冷得让人直竖汗毛。他眼睛一直盯着芳芳的双颊,突然地,转移到眼睛,狠狠地盯着芳芳,吓得芳芳全身直哆嗦。芳芳沉浸在恐惧之中,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的男人已经高高地挥起手掌,一个不留神,她已经挨了一巴掌了。这一巴掌挨得她脑袋嗡嗡直响,但她不敢吭声,只能屏住呼吸,缩成一团。
芳芳的男人又一把把芳芳抓过来,等到芳芳被扯到自己的身边的时候,他又用双脚用力地把她踢开,芳芳就这样像一个皮球似的被踢来踢去。然而,猛打猛踢并没有让阿勇得到宣泄,反而激化了他愤怒的情绪。
他一个劲地殴打芳芳的肚子、手臂、双腿甚至脸庞,凡是他看到的地方,都难逃灾难。
血肉模糊的她再也没有力气呻吟了,她一动不动,好像要铁下心准备和这个世界告别似的。这时候,芳芳的男人停止了暴力,也许是体力透支,也许是意识到伤势的严重性,阿勇歇了下来。
他坐在床上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看着芳芳:“最好给我老实一点。”不久之后,他便倒头沉沉地睡去了,雷鸣般的呼噜声伴随着芳芳的抽泣声,一个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芳芳就睁开了眼睛,准确地说,她这一个晚上并没有睡着,她的大脑疯狂地运转着,她的情感五味杂陈。
她后悔自己当初轻信了面前这个男人的花言巧语、后悔因为他和最爱自己的家人撕破脸;尽管受到了如此深重的折磨,但是她的内心深处,仍然保留着对她的男人的深深的眷恋。于是,她又放下枕头下的那把锋利的剪刀,轻叹了一口气,挣扎着起来。一阵剧痛向芳芳袭来,好像有成百上千只蛆虫在她的身上爬过,又好像有成千上万个死尸倾轧在她的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挣扎着爬起来,起到一半,还没坐起来,由于体力不支和剧烈的疼痛,她又重重地摔回到床上。
打道回府的芳芳口喘着粗气,此时另一边的阿勇翻了个身子,说着梦话。受过惊吓的芳芳不敢吭声,她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等到确认她的男人再次熟睡了之后,芳芳才换以微微的轻喘声。休息了片刻,她又企图爬起来。这一次,她不敢掉以轻心,轻手轻脚地,她忍住疼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身子。最后她终于成功地挣扎着站了起来。
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芳芳重重地长舒了一口气,好像获得暂时的释放一样,她皱紧的眉头终于稍稍地舒展了一些。她想要回家,受尽折磨的她恨不得立马奔回到父母的怀抱之中,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父母向来最疼她了。此时此刻,她只想快速地逃离这个是非的地方。
然而,当她看到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逃回家的想法瞬间就破灭了,灯光的照耀下,她的伤口更加明显,神情更加憔悴。血管将要开裂似的样子暴露在这面整洁完好的镜子里,芳芳透过镜子看到自己——嘴角的血迹处于干和未干的分界线,鲜红和暗红交织在一起;双眼无神、眼圈的外层又肿又黑和大熊猫的眼睛似的,眼圈的内层已经看不到眼白,只看到黑色的眼珠子周围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头发一改原先黑直柔顺的样子、乱蓬蓬的,没有丝毫章理。不说别的能够靠衣物遮挡的伤口处,光是这张脸,就是靠多少化妆品遮瑕都遮不掉的。
芳芳随意梳洗了两下,就走出了卫生间,不知不觉,她走到了窗台边,不远处,就是自己父母的家,他们买的房子,就在父母家对面,虽然能够隔空相望,但这点距离,是芳芳为了她男人离开她的父母家之后,再也不能跨越的,
她痴痴地望着父母家的阳台,回想到自己小时候常常躲在阳台上堆积木、荡秋千,她的眼泪不知不觉顺着她倚靠在窗台上的手臂,迎着风,冲破所有空气,一直滴落到一楼的地面,直到肉眼看不见。这时候,芳芳听到后面缓缓向自己走来的脚步声,在凉风中,芳芳直发怵。
她猛地转过身子,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两步,却被阳台的围栏墙给挡住了去路,芳芳盯着她刚刚起床的男人,吞吞吐吐地轻声讲道:“我......我马上就去弄早餐。你......你要吃什么?”
虽说昨晚耗尽了较多的体力,但不如芳芳饱受□□和精神的折磨来得痛苦,睡眼惺忪的他抬了抬头,不愿意过多地搭理芳芳。他躺到沙发上,打开电视,不久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芳芳本以为自己挨了一次打,痛苦的时刻就会平息。然而,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芳芳很想回家,但是她怕父母不接受自己。直到中秋节前夕,芳芳接到了一个期待已久的电话、得到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这个消息,给这几个月以来痛苦的芳芳送来了一点幸福的味道。
电话是芳芳的母亲打来的,当芳芳看到手机屏幕上亮起的熟悉又陌生的电话号码,她激动得双手颤巍,那时候她还在店里,她长呼了一口气,整理好情绪,小心翼翼地接通了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憔悴而又欣喜的声音。
“喂......妈.......妈......”尽管芳芳已经竭尽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当她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的时候,她在也控制不住了,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眼睛里缀满了泪水,店里的顾客都投以好奇而又安慰的目光。
“哎,傻孩子。乖,都好了啊。别哭了......”毕竟血浓于水,芳芳的母亲听到自己的女儿如此撕心裂肺的哭泣,原本心就软的她对女儿的气愤也就烟消云散了。
“妈......妈......我好想你......我错了,我想你们。”由于情绪激动,芳芳不能完整地把一句话将完,她抽泣着,手里拿着一团被眼泪浸湿的面巾纸。
“想我们就回家来,其实啊,我们早就原谅你了。傻孩子,只不过啊,你爸这个拧脾气,就是好面子不肯说啊,其实他最关心的就是你了。嘴上虽然不说,可是常常站在窗台上,想的都是你啊,每次吃饭的时候,总要给你摆上一副碗筷,他总是盼望着你回家来啊......”芳芳的母亲掏心掏肺地把芳芳父亲近来的状况一五一十地告诉她的这个傻女儿。
芳芳一边拿着电话认认真真地听着,一边不住地抽纸巾擦眼泪和鼻涕,她顾不上周围顾客的眼光,也不怕别人笑话,此时此刻,她和母亲的每一言每一语,对她来说,都弥足珍贵。母亲的这番话,慰藉了她这段时间受伤的心灵,她觉得,有了母亲的这番话,她受的所有的苦痛都不算是真正的苦痛了。
“好了,有什么话,等你们回来慢慢讲。马上就是中秋节了,你们一起回家来好好地吃一顿饭,过去的事情,我们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我要给你爸爸烧饭去了,我们等你回家来。”电话那头长舒了一口气,好像悬挂在半空中的碍眼的石头终于落回到地面。
“恩!”电话这头的芳芳擦干了眼泪,露出了许久未有的幸福而甜美的微笑。
这一天,芳芳很早就回到家中,她买了好酒好菜回家,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她的男人。她快乐地做着家务,开心地哼着小曲儿,等待阿勇回家,似乎把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忘记了。她第一次感觉到,收到家人承认和祝福的婚姻是多么幸福。
比平常要晚一些,晚上七点半左右,蓬头垢面的阿勇此刻回到家中,一屁股就靠到沙发上,半眯着眼睛。
还带着旧伤的芳芳一瘸一拐地缓步走到她的男人身边,面露喜色,给一身汗臭味的阿勇按摩,阿勇脸皮也没有抬一下,认为是理所当然。芳芳按得差不多的时候,脸上始终洋溢着掩盖不住的笑容:“阿勇,今天妈打电话过来了。她和爸爸都接受我们了。妈妈让我们中秋节的时候一起回家吃顿饭。”
芳芳目光期待,难掩自己的快乐,等待着阿勇的回复,和自己分享自己的欣慰和喜悦。然而,她的男人回复她的却是冷不丁的一句:“不去!”
“......不......不去?”芳芳的脑袋嗡嗡嗡直响,她没想到自己等待的回答竟是这样,本以为自己挨打的痛苦根源是源于得不到父母的同意和祝福让阿勇觉得委屈,可是当自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时,他竟然如此冷漠和无关紧要。
阿勇不理会芳芳的情绪,不耐烦地翻了一个身子,许是心身疲惫,纵使是翻了身子,心烦意乱的阿勇也找不到舒适的姿势。原本半眯着眼睛的他皱紧眉头,突然站起来,怒目圆睁。他径直走到饭桌前,看到桌上都是他喜欢吃的好菜好酒,一屁股坐了下去,扭过头去,用六亲不认的眼神瞪了芳芳一眼:“买那么多菜干嘛?你中彩票了?那么多菜不要钱吗?会不会一点勤俭持家,你这个臭婆娘。”
阿勇嘴上碎碎念念,手上拿着的两只筷子又不由自主地伸到他口里所说的铺张浪费的好酒好菜之中。他一面数落着,一面吃得津津有味,不时还吧唧嘴。
芳芳没有说话,在一旁看着他,一直等到阿勇吃完,芳芳慢悠悠地收拾着碗筷,再一次弱弱地低声问道:“你......是没空去对吗?那我们下次再一起去,没关系的,爸爸妈妈会谅解我们的。”
“.......我不去,你耳朵聋了?我不愿意去!滚,臭婆娘。”好不容易被美食喂饱、心情稍微舒畅的阿勇想被突然被拔了一撮毛的老虎,瞬间面红耳赤,像要吃了面前的人似的。
芳芳不敢多说话,她缩成一团,害怕再新增伤口“不能让他再打我了,要是被爸爸妈妈看见,他们要担心的。”芳芳千方百计地依顺着她的男人,努力不再让阿勇燃爆生气的点。
深夜两点了,芳芳还清醒着、没有丝毫困意。她想起了婚前的自己,死活要和身边的这个男人在一起,认定他已经洗心革面、会对自己好一辈子,甚至为了他不惜和最爱自己的父母断绝关系。“我真的好傻,这么容易就轻信了这样一个恶霸,连‘狗改不了吃屎’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啊!”
芳芳缩着身体,把头埋在枕头里,任凭泪水肆意地流淌,任凭悔恨在心中来回激荡。她不敢轻声叹息,怕吵醒身旁这个呼噜振声如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