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研究所》皇上痒

6、第 6 章

　　最近海底不太平。

　　因为有格陵兰岛的巨大冰原吸引，使得墨西哥湾暖流北上。但洋流遇到冰原受冷重化，向下直达海底。这部分冷流受到重力深达海底，向南更深海床流去，在海底从格陵兰岛一直流到南极，与南极冷流汇合，顺时针环流南极洲。

　　这部分的洋流速度不会快，但是研究所的警报有时会受影响地响起，甚至某些被海水腐蚀的钢板会在外面发出吱吱怪叫。

　　有时候飘过怪异生物的残骸，会“啪”的一声打在他的舷窗上，让他看它们被海水泡发到胀大的眼珠子。

　　这些生物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从来没在任何书上或者电视上见过，有的组合怪异，颇像章鱼跟海鲈鱼的结合体......有些发着深海荧绿色的光，有些丑陋漆黑的，大海深处长相没那么重要......还有一些拖着很长的肉块，肉块中间有根长条状物体跟它的腹部相连，就像是很长很长的脐带。

　　随着洋流的到来，似乎更多没见过的东西都出来了。

　　海底没有新鲜事，有时候孟明会以见到这些事情感到期待。他感觉某种时刻，他开始理解卢周......不过说这些为时尚早，他做不到跟卢周一样拿病毒做实验而面不改色。

　　小丑鱼，一种名字听起来很可爱，长得也很可爱，实际上却是可雌可雄的变态鱼类，被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时候，上面结了一层白霜。

　　卢周将它的尸块用搅拌机打成黏糊糊的肉泥，一勺一勺喂给总是很饥饿的病毒。

　　病毒身体边缘那些纤毛，在为食物的到来而摇曳摆动，它已经变得很大，孟明甚至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来形容它，像一条海鳗鱼，但又由无数条细长的肉质构成。

　　玻璃器皿装不下了，卢周搬上了一个大型的鱼缸，它就在里面蠕动它硕大柔软的身体，有时候挂在壁沿休息的时候，像一堵流动的墙。

　　尤其是吃了小丑鱼，像一堵粉红色的墙。

　　当然充当其冲让孟明感到恶心的是它的嘴巴，与其说嘴巴不如说是个空洞，形状类似以前论坛上看到的“空手指”，当它的上嘴唇向上缩起时，嘴里面层层叠叠的尖牙，以及粉红色的肉质都露出来，以近乎精准的速度接住卢周的喂食。

　　卢周喂完食物，有条不紊地抚摸它的下巴。他时而记笔记，时而对着病毒低声耳语。

　　实验室的灯忽明忽暗，他不在乎自己的操作是否合乎规范。

　　他甚至不知道从哪个仓库里搞来一把刷子，一丝不苟地把鱼缸的每一处都刷干净......他手边有一叠厚厚的纸质报告，由于太投入，没注意到孟明已经拿在手里观摩了。

　　纸上有笔记，关于这个病毒的名称、结构、基因，等等，数据看起来都非同寻常。但孟明注意到了，上面也有一些笔记，“这个会感染人吗？”短暂的一瞥之下，他还看到了一行小小的字：“是不是可以吃呢？”

　　这个也太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了，有谁会想着吃这个东西？但是再往后翻，就是很专业的术语，孟明需要时间才能消化。

　　不过就在他准备放下资料的时候，一张带着某种腹腔B超图的纸条掉了出来，上面写了四个字：

　　B型感染。

　　由于没有日期，孟明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什么事情，以及这B超图是属于谁的。

　　B型感染是什么意思？

　　他有太多疑惑了，但是又不敢贸然问这里的任何人，似乎他们跟他之间存在一个看不见的屏障与隔阂，好像只要他捅破这个屏障，他就会被吸进去，跟他们成为一类人......

　　恐怖片里那些死的很快的配角，不都是因为没有自知之明而贸然卷入阴谋的么？

　　孟明安静放下了资料，回过头问卢周，“卢教授，我今天是否可以进行我的课题研究呢，毕竟时间过的很快，我回去还要跟导师交代。”

　　卢周毫不在意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似乎比以前复杂得多。

　　半晌，“去吧。”他说，“记得三个钟头后再喂Alpha A一点饲料。”

　　卢周把这个病毒叫做ALpha A。

　　孟明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实验桌，发现上面已经有一只死得只剩下皮的老鼠，还有一些绿的白的霉菌。

　　孟明用消毒水一点点擦拭干净，丝毫没留痕迹，等回过头时，卢周又回到了他自己密闭的那个小实验室。

　　他总在那里，大部分的时间都贡献出去了，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多可怕的东西在里面。没办法，Alpha A就已经够惊悚了，这让孟明毫无理由地怀疑这里面还有些别的东西。

　　至于Alpha A，好像则显得略有几分无辜......孟明弯腰把他刚刚不小心碰掉的笔捡起来，然后坐了回去……却发现ALpha A正专注地盯着他看。

　　“看什么？”

　　明明知道它听不懂，孟明却还是像傻逼一样发问，之后就再没理睬它。可ALpha A却好像不在乎，顶着玻璃，把它肥硕的面部顶的变形了，鱼一样空泛无神的眼睛映射着他的身影。

　　孟明一开始有些心情忐忑，后来见它没弄出什么幺蛾子，也就没再管它。也许怪物也有爱好和平那一类的吧，不是所有恐怖片都是怪物先挑事的。

　　......

　　舱体头部的引擎嗡嗡作响，配合外面洋流带来的响动以及舱内共振，有时候让人好像一瞬间能分裂出无数自己，产生无数幻觉，就像万花筒那样，带着奇幻的失重色彩。

　　魏晟眯着眼睛，懒懒地靠在墙面上输入了什么代码，仪器发出“滴”的一声后，他抬头，修长的脖颈不紧不慢地左右“咔嚓”摆动，状似思维正在漫无边际中。

　　孟明过来找到他的时候，他抬头一口气把墙上的仪器面板关了，带着笔记本，抬脚走出去。

　　到了门口，孟明喊住他：“等等。”

　　魏晟头也没回走出去：“跟上来。”好像判定孟明会跟在他身后似的。

　　孟明也没扭捏，没几步就跟上去，“你刚刚在干嘛？”

　　“例行检修。”

　　“魏先生……”孟明温和地叫了一声。

　　魏晟反应了一下，笑问：“怎么突然喊我魏先生？”

　　孟明微微地笑了，没有多说话。有些时候，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彼此心中应该有数。

　　“那个，以物换物，你想要什么？”

　　他客气地说着，然后腼腆一笑，“我这里下来也实在没带什么东西......这样，你从我钱包里选一样东西，我们作为交换，可以吗？”

　　他的客气让魏晟笑出了声，嘴角讽刺地挑起：“真的随便我挑？”

　　“嗯。”

　　魏晟垂下了眼睑，长睫毛乖顺地落下，“好。”

　　钱包从他手中不知什么时候被灵活打开......一个大学生的钱包里能有什么，不过就是一些卡以及身份证还有现金之类，卡片之类魏晟拿了也没用，那就只有现金了，孟明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拿钱买了了事。

　　谁知魏晟一一检查过那些，一一略过，最后却唯独抽出了里面一张2寸照片。

　　“我要这个。”

　　照片上是孟明十七岁时的照片，白领黑裤，不与普通青少年的朝气蓬勃相同，这张照片上的青年嘴角似乎都泛着苦味，眼底深深的疲倦，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孟明只是看着，并没有说话。

　　“不行吗？”魏晟问，“是你说随便挑什么的。”

　　“可以。”

　　“谁帮你拍的？”

　　“我爷爷。”孟明对于魏晟的问话一点也没露出不悦，他说完，又跟魏晟对视，“可以把别的东西还给我吗，魏先生？”

　　“……”魏晟不急不缓地说：“你爷爷照相技术不错……”

　　“是。”孟明回答了一个字，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都没再说出别的话。

　　......

　　魏晟捏着照片轻轻嗅了几下，直到孟明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看不见才收回视线，淡淡笑了。

　　孟明不懂魏晟的意思，但孟明不是个傻瓜，他也不会再做把自己送上去让他摆弄的事情。

　　......

　　研究所的垃圾每个礼拜都会进行集中处理，分门别类，然后挑出有用的回收，用来确保资源的最大利用率，毕竟物资艇半年才来一次。一般进行这项任务的是所里唯一一个看起来比较清闲的人——江琪。

　　孟明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江琪向他走来，正当孟明以为她找错人了的时候，她淡定地在他面前停下，挺着肚子，“我以为你不要了，但是想想还是问问你。”

　　她手里是一个从各个房间里拿出来的垃圾袋，袋子里面有一个笑得苦涩的男孩，上面无规则的痕迹很多，显然是被人随意揉过的，被连同其他垃圾一般，随意丢在一个肮脏的角落。

　　“这个照片，是你丢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