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研究所》皇上痒

5、第 5 章

　　不知道这个实验会走向什么方向，也不知道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被制造出来，孟明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希望夜晚来临过。

　　他感觉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好像一头乱入陷阱的鹿。

　　特别令人难以忍受的是这里的伙食，或者是鱼肉或者是别的什么肉类，绝对看不到任何蔬菜，而他们吃饭时毫无表情的脸，形如僵尸，诡谲静谧。

　　孟明总有一种感觉，他们之间会一种他并不懂的语言。

　　就比如，他们现在明明什么都没说，但是之间却好像有着无声的交流，热切而紧密，源源不断、细细簌簌......他们尽情说着什么，只有孟明不懂，也只有他一个人被排除在外。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孟明宁愿相信是压力太大出了幻觉。

　　今天的晚饭是一盘晶莹剔透的鱼卵，橙红色的鱼卵装在白色的盘子里，鱼卵发育成熟，中间还有巨大的眼球在骨碌碌翻转。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仿佛在观察环境，颇具灵性，但他们权当没看到，叉子插进去时，鱼眼流出了脓水一样的红绿色。

　　像眼泪又像血水。

　　卢周的老婆江琪面不改色地用小嘴轻轻咬破一个小口，然后嘬着嘴从里面吸带着浓烈鱼腥味的汁液，把那些组织液连通眼睛一起咕咚咕咚喝下了再慢慢把剩下的部分嚼碎。

　　奇怪的是，她的肚子好像小了一些......不过孟明也不能肯定，毕竟跟她不熟，她几乎不出现在舱外，除了吃饭时间。

　　孟明仍旧忍着恶心，只喝了一点泛着黑灰色的汤。在这个时候，他后悔没多带点压缩饼干了。

　　他没忍住去看了魏晟，魏晟在那边感觉到了视线困扰，低头笑着摇头，不过还是没表示什么。

　　正邪不分的男人在那里轻轻咀嚼，眼里闪过不屑，脸上倒是温和。

　　魏晟其人，太过古怪......除非必要，还是不要过多交集的好。

　　孟明暗暗做着判断，他没注意的是，在他低头的瞬间，魏晟目光投射在他颈上，强烈霸道，凛冽恐怖。

　　没有交流的古怪晚饭是折磨人的，但孟明本来礼貌得体，等所有人都走后，才离开座位，慢慢向舱里走去。

　　“咚咚......”

　　又来了。

　　强烈的心跳声透过舱体传来，仿佛有一种厚重的层次感。

　　孟明早已习惯，但先前听到的心跳与呼吸声，此刻变得更强，更像是透过无数屏障，无数墙，转过楼梯，抵达他的方位。

　　好像是带有某种意识的。特定传达的。

　　其他人能听到吗？还是只有他？孟明呆呆地想着，不知站了多久。这时敲打声也响起，他想到了他口袋里的那张纸。

　　可能这些敲击声里传达了某些答案，也许破译了他就能窥到冰山一角。

　　但然后呢？

　　找到一些事实，发现一些真相，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不到三个月就要上去了，这里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是全部搞清楚，又能怎么样，他照样会回到上面的世界。

　　所以......

　　一个短暂的瞬间，他几乎想要放弃——但人本来就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生物，更何况孟明对这个解谜游戏已经快上瘾。

　　纸条再度被展开......

　　......

　　孟明对于摩斯码只是见过，眼熟而已，并不能知道准确意思，但他有意识地摘抄的时候，就发现了大量重复的相同摩斯码，为了防止别人怀疑，他还生造了一些词......把这些有意义或是无意义的词摘除出去，剩下的就是魏晟那颇具力道的笔记。

　　其中大量重复的词从头到尾联系起来，把自创误打误撞的词剔除，剩下也无非不过这几个：E\\P\\M\\H\\L。

　　这几个字母能组成什么字？

　　是英文还是拼音？

　　他专注于这个声音，再次在本子上记起来，上次是打乱了顺序，这次应该不存在这个困扰。

　　而且他发现卫生间的声音比外面要清楚，为了验证，他左右横走了几步，发现离远了离近了都不行，而他隔壁根本就没有住人......换句话说，这个敲击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这更令人安心。

　　在随后的半小时中，孟明受到本能的驱使，去卫生间寻找声音源头。水管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因为它很长，不知道通往哪里，却准确无误地传达着焦急的信息......一小时后，他得到了完整循环。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几番对比下来就是：E......H......E......L......P......M......E.......

　　HELP ME？

　　是谁要HELP？

　　孟明的思路一下子活泛起来，眼前又浮现出卢周提到邢森教授时的不自在和躲闪的眼睛......

　　那会是消失不见的邢森教授吗？

　　孟明望着狭小的舷窗，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灯光照射下，不停像雪花一样飘落的碎屑。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在这里，听到一个“HELP ME”，一个失踪的教授，还有好像暗含鬼胎的工作人员？

　　至于那个魏晟，孟明已经见识过不少人，但是，还是第一次从一个人身上看到，如此复杂到深不可测的人。

　　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等待发掘？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停下，就像小时候他拉扯一只蚯蚓，直到拉扯断开、细小的肠子流出的时候，他妈喊他停下。

　　在他妈眼中，他永远古怪而特立独行，是个不讨喜的孩子，而且她还喜欢把责任归结到他爸身上，认为这些都是他爸的基因里带来的劣势，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语气古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残酷。

　　有时甚至显得对他的命运漠不关心——当着他的面跟她的情人欢愉，撞击的淫靡响声回荡房屋，让他彻夜睡不着。

　　后来总算得偿所愿，他妈离开了他爸，在她以为自己赢得了胜仗的时候，他爸在离婚第二天就结婚了，对象是他妈闺蜜，闺蜜肚子都大了，孩子是他爸的。

　　孟明当时笑，说，“我早看出来了。”

　　当年母亲因狂发怒气打他一顿，他父亲也加入了混战，他眉骨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疤。

　　在孟明看来，这两个人的孩子必然是怪胎，谁也别怪谁，他生来就具备一种让人讨厌的天赋。

　　坦然接受也没什么不好，跟基因抵抗全是徒劳。

　　孟明按了按眉骨那处的伤疤，他等了二十来分钟，敲击声消失，单调乏味的节奏已经在脑子里形成了特殊的频率。

　　他想，除了接收，他是不是也可以发出信号？

　　这个想法相当危险，危险到一蹦出来，他就想去实施了。

　　魏晟在边缘的观景平台上喝了几瓶酒，正靠坐在地板上哼着旋律诡异的调子，感应灯逐个亮起，孟明出现在他身边。

　　魏晟看他来了，嘴边的笑容更模糊了……

　　孟明看到那人只是用眼睛从他身上略了一眼，像看一个无所谓得不能再无所谓的陌生人一样就那瞥过去了。

　　孟明很清楚地知道，魏晟根本没把他这种人放在眼里……或者说，他根本不把他们这种人当回事。

　　他手垂在屈起的膝盖上，放任自己的没有礼貌，却在转眼看孟明的时候，又好像带了点不明意味的暧昧。

　　孟明什么人都见过，冷酷的，骄傲的，冷漠的，他从小靠看别人眼色长大，父母离了婚就吃百家饭长大，但是，第一次从一个人身上看到这么杂糅的复杂感，但其实好像很简单，又好像只是单纯他想太多。

　　真是令人不舒服到极点。

　　“魏晟。”孟明蹲下，笑得客气且有礼。

　　魏晟看他一眼，空气快凝固才开口，“有事？”

　　孟明把希望他能写下所有摩斯码说了出来，表情坦荡且理直气壮，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以及害臊。

　　“嗯。”魏晟点了下头，没再说话，孟明一瞥眼间只看得到见他的五官深刻得仿佛雕像那般完美。

　　倒是长了张很有魅力的脸……孟明在心里不经心地暗想着，也不再说话，等着他动作。

　　结果等了半天，对方还没动，孟明犹豫了一下，问，“怎么了？”

　　“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意思。”孟明笑。

　　“以物换物。”魏晟拿出一个钱包。

　　孟明一摸裤子，不知道自己的钱包什么时候落到他手上了，他甚至一点都没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

　　魏晟拿过钱包，漫不经心道，“你要我的摩斯码，得拿东西来换。”

　　不等孟明回答，魏晟朝他一点首，起身离了开，没多久就消失在了孟明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