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研究所》皇上痒

4、第 4 章

　　不能又是什么说辞，但孟明绝不会认为是自己病了。

　　孟明坐上马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界面上是那个看起来毫无波澜的音频，孟明觉得，在洗手间里慢慢听似乎正合适。

　　洗手间的瓷砖是细而小的线，门关上之后，这个小小的空间几乎全白，不知道哪里来的水蒸气从镜子上蜿蜒而下，凭添了几分怪异。

　　“滋滋.......”

　　开始手机里都是电磁音，听了半天并没有什么大区别，孟明以为是声音太小录不进的时候，这时出现了另外一种声音。

　　“笃......笃、笃......”

　　好像是硬物敲击在金属管道上的声音，节奏似乎与那若有若无的心跳声互相应和。

　　他开始注意，敲击声从他离开后一直到晚上没停过，到现在也是下午六点了。如果说是由机器引起，但后面节奏又变得有点缓慢迟钝，好像是竭力引起别人注意，但最终无人回应，终于慢慢归于死寂……

　　孟明靠着马桶盖子，坐在上面细细思索，半天没什么结果，他也没有在臭味中思考的恶习，于是洗了手打算出去。

　　外面的灯为了节能早就关了，外头一片漆黑。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房间里发散出来，带着热气，好像有人真实在呼吸，就在脑后，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他好像是走进了一个饥饿的漆黑的有机生命体内部，温暖湿润的肋骨支撑出一个密闭的空间，周围的神经、血管在运作，发响，无视他这个闯入者。

　　孟明深吸一口气，“啪”的一声打开灯，什么也没有。

　　他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捏了捏鼻子，他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在白色灯光的投射下记述听到的东西。

　　通过耳机，他能比较准确地记下来那些声音的节奏。

　　“笃、笃，笃......”

　　孟明认真回忆，做了很多猜想，发现这些敲击声也不是无迹可寻。

　　他用一个小点表示一个“咚”，遇到时间稍长的就用破折号代替……不知不觉间已经写满整整一页。

　　听完整个录音，孟明觉得颅骨里都在回荡着那个柜子的笃笃声，好像有人在叩击他的脑门。

　　不愿再多想，孟明收好笔记，打算明天再研究。

　　那天夜里，他梦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整个研究所墙面好像水波一样晃动，上面刻满了好像什么蚯蚓一样的碑文，怪异扭曲而错综复杂……然后迷糊之中又梦到自己从床上醒来，月光惨白，有个鬼影一样的人一般钻进他的舱室，来到他床边静坐，细长的黑色手指交叉钻进他的头发里。

　　不知道是灯突然熄灭，半夜孟明惊醒，环顾四周，一切如常……他送了口气，但睡眠也因此断断续续，到天亮才有了点睡意。

　　说实话，睁眼闭眼，这里都亮着灯，白砖白墙，以至于白色到刺眼的灯光……时候让人分不清白天跟黑夜，只有梦境跟现实，但是有时候这两者也并不太好区分。

　　孟明用冷水拍了拍脸，猛盯镜子中的自己好几秒，直到眼中慢慢褪去了一些才血丝才抬起头。

　　打定主意，他抓起随意披在椅背上的白衣袍，披上，撕开昨夜写的东西，双手插兜来到中央休息区。

　　答案已经很清晰，这是某种摩斯码，虽然他不懂，但也不是全然不了解......

　　今天算是一个休息日，大家都不用干活，所以孟明张望两圈，在角落里找到了跑步的魏晟。

　　“什么事？”

　　魏晟黑发随意垂在眼睛下面，睡眠不好略有黑眼圈......不过不仅没影响美观，反倒增添了点忧郁气质。他边擦汗边往前走，“今天卢教授没找你？”

　　“早上暂时还没有消息。”孟明跟在他后面，“那个，我想请教你一件事情……”

　　魏晟点头，没问什么事，好像也不在乎，他垂下眼睛，眼底的笑意一瞬间出现，又消失，走到自己船舱跟前，打开门，示意孟明进去。

　　“你随便坐，我冲个澡。马上好。”

　　说完拿着衣服去了卫生间。

　　孟明没所谓地耸了下肩，转过头观察魏晟的房间。魏晟的房间东西简单利落，东西都一样，但莫名散发疏离感，跟魏晟这个人给人的感觉类似，冷淡疏离，捉摸不定......唯一有点温度的是床头的一张照片，里面是一个漂亮女孩，唇红齿白，笑得很灿烂。

　　大概是女朋友之类的？

　　魏晟擦着头出来，上半身没穿，只随便套了一条黑色的运动裤，露出腹肌分明的腰。很自如地问孟明，“在这里不适应了？想问我啥？”

　　“也没有不适应......都挺好的。”

　　孟明选择了什么也不说。他自然对这种事会有分寸......毕竟魏晟是这个研究所的人，是什么角色还不清楚，过早透露也没什么必要。

　　他腼腆笑了笑，“我就是想问你会不会摩斯码？”

　　“嗯。”魏晟毫不在意地嗯了一声，把头发擦干后随意抛到椅后，另一只手懒洋洋地穿插过头发，轻轻捋着，眼神看似无意实则专注。

　　“以前无聊时研究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不无聊嘛，我之前在手机里下了个解谜游戏，里面有一关需要稍微懂点摩斯密码，所以跑过来问你了。”

　　“这么大动干戈，看来这游戏还挺有意思的......”魏晟垂下眼睛接过孟明撕下来的纸，没有多问别的，而是认真在上面沙沙写了点什么，片刻挑了下眉：“你确定这里都是摩斯密码？我看有一些组合都很无意义。”

　　当然不是。

　　为了混淆视听，孟明不得不自己生造了一些“摩斯码”出来，这都是没办法的事，防人之心不可无。

　　孟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可能有的是我抄错了，反正是个解谜游戏嘛，我随便玩玩。”

　　魏晟这时漫不经心地把写好的纸片递给孟明，在孟明伸手去拿的时候又突然收回，头都没抬随口说：“我就很好奇了，别人都想安安稳稳在上面找个好实习的机会，你为什么下来？虽然说得好听，但实际上对你的履历添不了什么光彩……你父母就不担心你？”

　　“我没有这个问题。”孟明笑着探出身子，越过他的手去拿纸片，答道，“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庭，很忙，顾不上我。”

　　“......”

　　既然得到了想要的，这里留着也没什么意思，孟明直截了当地道谢后离开，徒留魏晟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他。

　　孟明顾不上这些，他在角落就偷偷展开纸片，迫不及待去看上面的内容。其实他刚刚说的没错，他现在就是在玩一场解谜游戏，至于答案是什么，可能远超他想象之外。

　　入眼：“H\\O\\P\\M\\N......”

　　这里面数字凌乱，在来之前顺序就已经被他打乱，加上他自己乱入的一些假摩斯码，所以回头还需要找个时间把真正的字符拎出来......

　　路过食堂的时候，所长叫住他，孟明赶紧把纸片藏到口袋里，回头望去。

　　所长鼻翼两边的横肉都急得颤动起来：“你到哪里去了，卢教授到处找你！”

　　“......”

　　孟明疾步走到那个实验室的时候，卢教授脸色透出异样的红，眼睛放出骇人光芒，手指流着血，一脸深深的狂喜。

　　由于闷热，孟明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

　　“什么事？”孟明应道：“我以为今天休息......”

　　他以为卢周会破口大骂，但这个古怪冷硬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反倒是语气尽量柔和下来，“我觉得我找到了奇迹。”

　　当孟明终于站在存放病毒的玻璃器皿前时，他望向其中，很快找到答案。

　　这个病毒的变化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原本还算透明的薄膜一样的身体中间出现了几条荧光色的蓝色斑纹，但形态更加接近一只肉虫，像蚯蚓一样有数个环节，区分头跟尾，头部有纤毛摆动，纤毛呈橘黄色，至于纤毛的数量，多到根本数不清，作用也更加接近于动物的腿，它一路在这些纤毛的作用下前进，探索环境，同时找寻食物。似乎纤毛的顶端还有吸盘，可以轻松攀到玻璃面上，用它透明的肉色的眼睛张望外界——那一刻，跟孟明对视的它好像有了某种智慧。

　　而它身下，有蓝环章鱼的残骸。

　　孟明那一瞬间冷汗直下，但卢周目光近似痴迷，在一瞬间甚至有种不似人类的红色反光。

　　“多漂亮啊......”他抿着法令纹很深的嘴角，喃喃道，“能够吸收别的动物的基因，这是多难能可贵......”

　　孟明发现自己盯着卢教授，觉得他变得越来越陌生。

　　他也越发感觉自己一无所知——无论是对这个病毒，还是卢教授，还是这个研究所。

　　他找了半天找到了自己正常的声音：“什么意思？”

　　卢周脸几乎要贴到玻璃器皿上，孟明只能看到他贴到玻璃上扭曲的倒影：“掠夺别人的基因，就是这个意思。”

　　随着卢周的解释，孟明瞳孔已经不断收缩，几乎无法反应过来，但卢周源源不断地讲述着，似乎在嘲笑他的理解力。他那紧绷的脸经过许多块玻璃折射，又仿佛重重地映射到他脑子里。

　　他就总结出了一句话：这个病毒可以把别的生物的基因掠夺到自己的身体里，从而进化出这个动物的某种生物性状。

　　孟明终于将视线移开，挺起身来，却无从开口，他知道卢周兴奋的点在哪里——这完全可以用来当作器官培养皿......或者......他完全迷失在自己可怕的想象中，此刻眼里倒映唯一的就只有病毒那闪烁的蓝色斑纹。

　　这是某种海蛇与章鱼最显著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