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日记》檀子不是坛子

8、第七记

　　“Me gustas cuando callas porque estás como ausente,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y me oyes desde lejos, y mi voz no te toca.
　　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Parece que los ojos se te hubieran volado
　　y parece que un beso te cerrara la boca.
　　好像你的双眼已经飞离去，如同一个吻，封缄了你的嘴。”
　　……

　　抬起头，小声诵读诗歌的女孩在心里默默记下诗句。

　　迈雅合上深绿色的布面诗集，疑惑地看向门边。
　　正在翻阅医书记笔记的罗头也不抬，baby-5翻着手里的童话书看得津津有味，巴法罗正对着镜子忧愁自己的兔牙。
　　迈雅一愣，忽然意识到除了她以外，这三人都没意识到有人接近。

　　「懒骨头们，该训练了。」高高隆起的驼背挡住整个门口，迪亚曼蒂滑下墨镜，浅蓝色的眼珠在四人头顶转了一圈。懒散地下完命令，他抬起右臂，中指和大拇指迅速摩擦打了个响指，整个右手比出手枪形状对准迈雅，墨镜下的厚嘴唇弯起，露出洁白的牙齿。
　　「Boom！」
　　他假装把“枪口”凑到嘴边吹去硝烟，懒洋洋地发表评价。

　　「小机灵鬼才学了几天，就能念得这么好听了，嗯？」
　　迈雅没有做声，将诗集小心放回书架，跳下椅子走出房间。

　　「迪亚曼蒂大人！~」baby-5离开书桌，礼数周到地问好后，才去追赶迈雅。
　　「迪亚曼蒂大人早！~」巴法罗不再鼓捣他的牙齿，有样学样地向最高干部打招呼，紧随baby-5离开。

　　「唔，写了这么多笔记，你是打算给多弗考个什么什么奖回来吗，罗？」
　　迪亚曼蒂故意用力压了压斑点毛毡帽，男孩理都不理，专注地写完最后一个字，放好铅笔，将新笔记收进夹子中，才拍掉了那只揉弄他帽子的手。
　　眼神冷漠地扫了一眼高大的身影，罗生硬地说：
　　「——杀人用的。」

　　「哼，一个两个都是臭小鬼！」迪亚曼蒂看向书桌上码得高高的几摞书，不住咋舌，「也不知道多弗花这么大心思为了什么，十岁的小鬼能看懂这么多东西？”他弯腰凑近书堆，“医学高X研究，生物XX分析？呃……北海XXX史，古代生物史？」
　　迪亚曼蒂耸了耸肩，扔下手里一本不知道用哪国文字印成的历史书。
　　陈旧的书稿被他的动作震得抖了抖，泛黄的纸页散发出一股霉味，残存的硬装外壳斜挂着书脊。
　　迪亚曼蒂不耐烦地瞅了几眼这快要散架的“天书”，把吊着白色装订线的外壳推回原来的位置，毫不在意被他粗暴对待的书籍是四个小鬼里哪个的心头之宝。

　　****

　　海潮声阵阵。
　　迈雅握着短剑站在近海的训练场一角，眼睛紧紧追随迪亚曼蒂的动作，到现在她还没有完全理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三天前的家族会议结束后，她从塞尼奥尔口中得知师父被多弗拉明哥留下来谈话，可能会晚点回二厂。
　　当时的她并没有在意，直到归来的高尔沙叫住正在练习刀功的她。
　　当晚，高尔沙脸色凝重，几次欲言又止。但迈雅始终觉得高尔沙并没有真的在担心什么，对于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高尔沙心中早有预料。
　　令人惊讶的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多弗拉明哥决定将她当作家族预备成员来培养，没有给干部们任何商讨和反驳的机会，他直接吩咐托雷波尔和迪亚曼蒂去搜集历史方面的书籍。在干部们的沉默中，多弗拉明哥拿着高尔沙亲自采购的葡萄酒离开，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高尔沙听闻后，粗糙的大手握住迈雅的肩膀，独眼里有隐约的热度，就连左眼皮上狰狞的刀疤都变得柔和。
　　他只说了一句：「迈雅，你值得更多更好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隐约好像明白高尔沙的意思，但迈雅没有再问，只是在心底记牢了师父这句话。

　　日子变得更加忙碌。
　　每天除了固定的烹饪时间，她要和罗，baby-5，巴法罗一起读书，还要参与家族干部安排的各项训练，从剑术，体术和炮术等方面增强实力。

　　增强实力这种事自然没有问题。她想不通的是，能让boss做这种决定，师父究竟和boss谈了什么。

　　抛开杂念，迈雅下移身体重心，放低短剑。从侧边绕到迪亚曼蒂身后，企图佯攻辅助罗，未料到迪亚曼蒂的蛇剑像长了眼睛似的，短短数秒间识破了她的全部意图。
　　迪亚曼蒂一脚踢飞正面进攻的罗，长剑不合常理地扭动到身后，沿迈雅的耳侧擦了过去。女孩手里的短剑被蛇形长剑紧紧缠绕，迪亚曼蒂一边悠闲地挖着鼻孔，一边施展能力。
　　「Lock！」

　　迈雅脚下一空，眼看着就要被被男人大力挥动的长剑带离地面。她急中生智扔掉手里的武器，狼狈不堪地摔在地上，整个人打了几个滚，侥幸没有撞进废物堆内。迈雅费力地撑起自己，她向来整洁的衬衣沾了泥巴，盘在脑后的小发髻也散了几绺头发。
　　迈雅半跪起身，等眩晕感消失，她抹抹脸，四下扭头寻找着衬手的武器。

　　迪亚曼蒂冷哼一声，挥动长剑甩开毫无章法攻击的baby-5和巴法罗，刀锋起落的转瞬轻松化解疲软无力的进攻。他掀开披风，长腿一伸坐到铁器堆上，俯视着气喘吁吁瘫倒在地的小鬼头们，不客气地嘲讽着。
　　「懒骨头们真是弱得丢家族的人，打得我都困了……」

　　罗抹了把从额头不断滴落的血，浅浅的伤口粘到毛毡帽，些微的刺痛令罗皱了皱眉。他咬紧牙关，不屑地“切”了一声，从铁器堆里随便抓了一把短刀，在baby-5和巴法罗的惊呼中冲向迪亚曼蒂。
　　「喂喂，省省力气吧，臭——小——鬼！」散漫的语气落到最后一个词时骤然凶狠。迪亚曼蒂不怀好意地变换着长剑形态，盯着即将冲到面前一脸戒备的罗，他再次开始无聊地挖鼻孔。
　　罗疲于应对长剑令人眼花缭乱的攻击，脸颊和身体被加速的剑刃不断擦出新的伤口。
　　「罗，快住手！！」baby-5和巴法罗在看到男孩奋力的攻击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与此同时，迪亚曼蒂的头顶骤然出现了一道黑影。
　　前一秒还趾高气扬挖鼻孔的男人警惕地回头，随意从衬衫里掏出一条红布，柔软的布料随风飘扬，在他低声喃喃的瞬间固定成铁锤的形状。他顺势一挥，坚硬的铁器霎时撞碎黑影，无数木屑残片纷纷扬扬落下来。

　　迪亚曼蒂还没来得及感慨袭击者的自不量力，不详的寒意在下一秒就笼罩在头顶。他挥动长剑，猛地击飞罗手里的短刀，刚打算起身应对，一股冰冷的潮湿兜头而下，他顷刻被浇了一身冷水。

　　方才灵活无比宛如具有生命的长剑立刻恢复了本来的长度。迪亚曼蒂甩掉脸上的水珠，湿淋淋的帽子压着他不断滴水的棕色头发，浸水后贴在身上的斗篷和衬衫让迪亚曼蒂全身的力气不断流失。
　　怒火中烧的男人费力挥动长剑，面露凶色，瞪向身后不远处握着短剑的小女孩。
　　「你倒是很擅长玩偷袭啊，小厨娘！」迪亚曼蒂骂骂咧咧地掀开湿漉漉的斗篷。他刚打算好好收拾一顿不识好歹袭击他的小鬼，却在脚软的一瞬间意识到刚刚的冷水是什么。

　　迈雅手握短剑，一滴冷汗从她额前滴落脚边。
　　刚刚跑到海边又提着水桶丢到迪亚曼蒂头上，气还没喘匀的迈雅说话的嗓音断断续续的。
　　「您不是说过，恶魔果实能力者最怕的是海水吗，迪亚曼蒂大人？」不敢大意，迈雅慢慢挪向罗，baby-5和巴法罗这边。她向后伸出一只手给罗，顾不得少年浑身是伤，迈雅满脸戒备地盯着迪亚曼蒂，将对方从地上粗暴地拽起来，又把腰上搜罗来的武器抛给baby-5和巴法罗。
　　「哼！」迪亚曼蒂视线在碎成了无数片的水桶上停了停，他挑起嘴角，刷地收了长剑。
　　「臭小鬼，你给我记住了！」

　　****
　　「迈雅，今天……」baby-5帮迈雅脸上伤口消过毒，来不及说的话被拉扯她围裙的德林杰打断。
　　「啊呀，德林杰，你又把牛奶洒在衣服上了！」

　　她连忙去找干净的帕子和衣服，给他擦掉嘴边一圈白色奶糊，又换了他身上的外套。德林杰歪头看向静静望着他的迈雅，他吸了吸奶嘴，跑跑跳跳出了房间。
　　迈雅盯着小男孩的身影，不由得想起他三天前被罗和巴法罗捡回来时的样子。

　　听巴法罗说，罗是在海滩附近捡到这个背上长着鳍的幼儿的。罗本想弃置不管，还说了句什么“世界上每天死的人比蟑螂还多”之类的可怕的话。就在巴法罗以为他真的就这样把那个脱水严重的孩子丢在太阳底下时，罗忽然站住脚，帽檐压低，他指了指幼儿的方向，一言不发。
　　巴法罗汇报时只顾着一个劲邀功，强调再三是他把这个小家伙背回来的。而罗不论他怎么夸大事实都没有制止，在汇报中途就悄悄走开去探视“斗鱼鱼人”幼儿了。

　　迈雅接过德林杰小手里的奶瓶，帮他把奶嘴收进围兜里。幼儿那双闪闪的眼睛渴望地看着她鼓捣，直到迈雅试好了温度还给他，德林杰立刻抱着奶瓶坐到地毯上喝了起来。
　　他一双大眼滴溜溜地转，不时看向迈雅的身后，眼里泛出点疑惑的神色。
　　乔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丫头，有时间发呆还不如帮我去抽屉里拿点绷带过来，粉色的那种。」

　　迈雅给小臂的伤口歪歪地糊上创口贴，跑到屋子另一边拉开五斗柜，翻来覆去都没找到粉色的，她纳闷地回头去看乔拉。
　　不回头还不要紧，一回头迈雅下意识转移视线，绷脸强行忍住笑意。

　　剥光上衣的罗被摁在乔拉腿上，他正怒瞪着一脸慈爱地往他脑袋上缠着粉色绷带的女人。

　　「呵呵，小罗罗长得真俊！来，让本小姐再给你打个蝴蝶结。以后要记得穿高跟鞋啊，男孩子穿高跟鞋才帅气。不过呢，高跟鞋也是分很多种的哟，拿不准可以来求本小姐给你设计……」
　　罗咬紧牙关，忍住一拳招呼在乔拉脸上的冲动。眼中忽然映出一双平底黑色靴子，他抬头，看清是谁时他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

　　「乖一点，别动！」乔拉赏了腿上的小子一下，接过白色的绷带。
　　「柜子里没有粉色的绷带了。」迈雅嘴角抽搐，用最大限度的忍耐力管住嘴避免自己吐槽乔拉的品位。
　　「小事一桩，在本小姐的艺术才华之下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涂了紫罗兰色指甲油的手指在白色绷带上一抹，绷带瞬间变成了娇艳的粉红色。
　　迈雅和罗还来不及震惊这魔术一样的力量，罗就被乔拉重新圈进怀里，粉色的绷带像被注入生气一般自动缠绕在罗头上。
　　「放开我，乔拉！」
　　罗恼怒的样子取悦了装扮之心大发的乔拉，她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
　　「你说谁是才华横溢全宇宙第一的名牌设计师啊？嗯？」

　　迈雅转过身，在内心吐槽：不，谁都没说。
　　吸取罗的“教训”的女孩脚底抹油，用逃命的速度飞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一路逃回二厂，迈雅停下来缓了口气，她摸摸脸上的小伤口，想着怎么编一个理由让老爷子安心放她做饭。手指刚碰上脸颊，罗满脑袋缠裹粉色绷带又被系上娇艳蝴蝶结的模样倏然浮现。
　　迈雅没忍住，嘴角一弯笑起来。
　　半晌，她顿了顿，边在心中盘算着今日的午饭餐盘画个什么花样比较好，边往厨房走去。

　　这几天boss带着家族干部出海，到附近的岛屿上谈判，港口这边只留了柯拉先生，乔拉和迪亚曼蒂。烹饪的任务量缩减了一半以上，连高尔沙都有时间闲下来抽几根烟，兴致到了还会和她聊聊天。
　　迈雅站在凳子上，一心一意冲洗菊苣和甘蓝。等到她洗好菜蔬，高尔沙才重新点了一根烟。
　　「特拉法尔加小鬼的病情如何了？」
　　「嗯？“如何”是……？」迈雅发懵，扭头看了眼师父。
　　「没事，我犯傻了，医术咱们都不在行，扯这个也白扯。」高尔沙咬住香烟，郑重说道：「他既然想活，那我们可不能让他饿肚子。」
　　迈雅点点头，语调上扬：「那当然了！」
　　高尔沙冷嗤：「也不知道是谁就会给客人送烤鱼和饭团这种简陋饭菜来着？」
　　迈雅：「……我那不是“顶风作案”嘛……」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甘蓝切丝，菊苣纵剖！别切到手！」
　　「知道！！」

　　重新在腰间系上围裙的小厨娘一丝不苟地将蔬菜切成师父要求的形状，余光看向给汤锅调味的师父，见他两手空了，她立刻腾出案板这块地方给他施展厨艺。她则搬了个小板凳，站上去越过灶台，费力搅拌汤锅，顺时针三下，等一等，再三下……

　　「告诉那三个小不点，多吃蔬菜水果补充维生素ABCDE，否则以后统统长成侏儒！」高尔沙边往玻璃碗里撒盐边嘱咐。
　　「知道啦！」迈雅抱着一摞盘子准备端菜。
　　「……你多吃肉。」末了，高尔沙又补充了句。
　　「呃……」迈雅略抬头，伸手比了比自己刚到师父大腿的身高。

　　「少质疑我！你都瘦成柴火棍了！」
　　「好……」迈雅嘴里应着，内心决定听从哲夫老板的告诫，多吃蔬菜水果和粗粮。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准时响起，迈雅拉开门，看也不看刚打算偷偷喂小5一口点心，听到陌生的轻咳，转头看到女孩背后脸色阴沉的罗，她的问候戛然而止。
　　「呃？小5？罗？」迈雅拉开铰链门，请二人进来。

　　「高尔沙先生好！迈雅午好！」小5甜甜地打了招呼。
　　「……高尔沙先生好。」罗低低的声音压着baby-5的话尾，高尔沙倒没在意。

　　「小鬼头们。」
　　听到高尔沙的回应，罗等了等，才在baby-5催促的目光里开口。

　　「我到这里以后，受到两位的照顾，十分感谢。」男孩过低的帽檐遮去他的脸，叫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微弯鞠躬的身体倒是十足十的诚恳。

　　高尔沙不动声色，在围裙上抹了抹手。
　　迈雅见师父没有开口的打算，便在高尔沙鼓励的眼神里说道：
　　「这没什么，我们是厨师啊。」
　　「肚子饿了就给他吃，给客人送上美食可是厨师的天职。」

　　罗被这单纯的答复弄得不知所措，他动动嘴唇，又抿紧了。
　　高尔沙默默听着，直到迈雅说出“厨师的天职”几个字后，眼里才浮现出一些骄傲来。

　　背转身面对窗户，高尔沙敲了下摁铃，在“叮——”的悦耳余音里说道：
　　「小鬼们，再不端菜，饭菜凉了，你们就都等着屁股开花吧！」

　　****

　　「开饭啦！」在baby-5的招呼声中，留守的家族干部稀稀拉拉走进餐厅。出乎意料的是，请了半天假休息的塞尼奥尔心事重重地迈进餐厅。
　　众人看到神色匆匆的男人皆是一愣。
　　迈雅和皱眉的师父对视一眼，高尔沙扬扬下巴问道：
　　「塞尼奥尔，午饭在这里吃？」
　　「嗯？不、不用了……我拿点东西就走，还要去赶下一班船……嗯，你们不用管我。」
　　他颈上的薄汗打湿了浆洗得很硬挺的衬衫立领，叼在嘴里的烟被咬出齿痕，塞尼奥尔却忘了去点。
　　眼看着一桌子的人都在对他行注目礼，塞尼奥尔越发不自在，慌忙摆手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奇怪了……」乔拉品了口红酒，索然无味地放下酒杯。
　　「……」柯拉松事不关己地拾起叉子，毫无优雅可言地戳着牛排。
　　高尔沙扫向柯拉松的吃相，闭眼顿了几秒把不爽忍耐过去，余光看到迈雅同样倍感无奈的表情，心情莫名的好起来。

　　像是不习惯沉闷的餐桌氛围，乔拉飞快地将食物一扫而光，踩着长筒靴离开。柯拉松则更加夸张——不仅把三分之二的米饭全部撒在了桌面上，就连明明吃进嘴里的牛肉和奶油莴苣都下雨般落了不少碎屑。
　　看到这一幕的高尔沙保持一贯的沉默，仿佛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小徒弟总是被人喊起来做夜宵……
　　高尔沙盯了一会儿，拍拍迈雅的肩膀简单嘱咐后，他先走一步解决烟瘾。

　　边吃边掉叫人怀疑他到底吃了几分饱的柯拉松摔着跤走回自己的房间，餐桌上只剩下几个未成年的小鬼。
　　午饭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进行着，直到德林杰喝牛奶时打了个喷嚏，把满口的牛奶喷了出去，有几滴落在对面用餐者盘子里的生菜沙拉上，气氛才有所转变。
　　始作俑者一通哇哇乱叫，被baby-5变化成重炮的手摁在凳子上擦干净嘴。在他们对面，被德林杰的口水弄湿食物的罗一声不吭地抢走了他的奶嘴，一上一下抛动粉色的拉环，嘴边的笑比不怀好意还要阴沉几分。

　　「呜——呜——」德林杰还不会说话，只知道一边扭头装可怜，一边用胖乎乎的小手指向脸色难看的罗，以求baby-5和迈雅帮他报仇。
　　被求助的两个小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换成了baby-5和德林杰一起用可怜兮兮大眼汪汪的眼神求助地看着迈雅。

　　「你们啊……」迈雅已经盛好新的生菜沙拉换掉罗面前的那盘，在二人的眼神攻势中硬着头皮转向罗。

　　「罗，你吃那盘新的吧。」她说着，琥珀色的眼睛随着起伏的奶嘴微动。
　　「叫那臭小鬼自己来要。」罗将奶嘴抛低了一些，硬梆梆的语气像块铁板。
　　「……德林杰还不会说话。」实在看不过他的强词夺理，迈雅忍不住回嘴。
　　「不是说，“知道开口的孩子才有糖吃”么？」罗把奶嘴放在沙拉旁边，叠好餐巾铺在膝盖上。
　　你一岁时给我开个口听听？迈雅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当口，打扮一新的塞尼奥尔推门而入，直直奔向阶梯。在他刚经过餐桌时，德林杰扯开喉咙惨烈地哭了起来。
　　不只是塞尼奥尔，就连罗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两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哭啼的幼儿旁边。
　　一个把奶嘴猛地塞进那张小嘴里，另一个则笨拙地抱起了乱踢乱蹬的德林杰，好脾气地哄着。
　　尽管两人都是一副哄孩子的模样，语气却都如出一辙的恶狠狠——
　　「白痴，你就这么想把乔拉招来吗！？」罗和德林杰大眼瞪小眼，嫌弃地拔出被他吞进嘴里的手指。
　　「安静点儿！我可不想让那个八卦的女人知道我私自出门！！」

　　两人对视一眼，再回头看向陷入沉默的迈雅，baby-5和巴法罗，塞尼奥尔一头冷汗唰地下来了。
　　轻咳几声，把专注吸吮奶嘴的德林杰丢给baby-5，塞尼奥尔扶了扶墨镜。
　　「我赶时间。你们保证不说出去的话，我就给你们钱买冰激凌吃。」

　　四大一小五个孩子静了静。
　　巴法罗刚要一口答应，就被罗一个犀利的眼刀砍得缩了缩肩膀。

　　「不说出去？好啊。不过——只给冰激凌是不是太敷衍了？」罗抱着手，俨然一副谈判的架势。
　　「你——！」塞尼奥尔听到眼前的男孩完全不符合年龄的老成口吻，一时间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家老大教得这么好，这臭小鬼又为什么学得这么快。
　　罗从帽檐侧边露出一只眼睛看着纠结的男人，似笑非笑没说话。
　　「还真是有模有样的小强盗！」塞尼奥尔半跪下来与罗平视，动作小心翼翼唯恐弄皱新换的西装，他的身体四肢有些僵硬。
　　「简单说吧，我有个约会，就是为了这个事儿才回来的。」
　　塞尼奥尔压低声音，不大自在地说道。

　　本以为会听到什么内幕的罗不解地瞪大眼睛，抬头看向把一把纸钞拍在他手上的男人，直到那双笔直的裹着西装的腿消失在眼前，baby-5伸手在他眼前摆了摆。
　　「喂，罗！你又违背了“血之家规”！你居然敢威胁塞尼奥尔先生！？」
　　「比起这个，罗，赶快拿着钱带我们去买冰激凌吧！！」巴法罗抢白了baby-5，刺耳的声音震得罗的耳边嗡嗡直响。
　　「你们俩给我闭嘴！」罗攥紧了在他眼中毫无用处的钞票，默默咬紧了牙关。
　　谁知道有人不怕死偏要在他思考时打断。
　　巴法罗和baby-5耳语一阵，拉着正准备收拾餐具的迈雅一起到罗眼前。

　　「谁赞成去吃冰激凌？赞成的举手！」
　　「一！」巴法罗首当其冲，把手举得高高的。
　　「二！」baby-5不甘示弱，踮起脚尖举了手。
　　「三！」巴法罗和baby-5一起报数，baby-5扯起了迈雅的左手。
　　「……」迈雅秒懂二人拉着她过来的意图，无奈地甩甩头。
　　「四！」出乎迈雅和罗的意料，巴法罗又报了第四个数，只见巴法罗扛着德林杰，正举着幼儿的小手得意洋洋地挥舞着。
　　「四比一！下午去吃冰激凌！」
　　「……你们可有够无聊的。」憋了半天，罗挫败地挤出一句评价。抬头又看到迈雅事不关己的表情，男孩“嘁”了一声，重新坐到餐桌前，一口一口吃掉盘子里的沙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