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月夜枫

9、梦村消失了

　　米嘉乐车上的物资经过哈尔巴拉的筛选，最后背包里只带了□□绳水壶小锅刀斧防水打火机，一些肉干奶酪压缩饼干，还有其他一些小零碎，但米嘉乐坚持背上睡袋还有几双袜子和卫生纸。
　　两人徒步出发，翻过村后的小山，进入苍茫葱郁的大兴安岭。
　　大兴安岭的植被密集，为了争取阳光，几乎所有的树木都笔直的生长，地面则灌草茂密，阴暗潮湿，随处可见蜿蜒爬行的藤蔓植物和五色斑斓的菌类，越往深处走，树木越是参天，林间越是幽暗。
　　哈尔巴拉拿着一根长杆边走边敲打草丛，时不时有什么东西簌簌的窜远，草面惊起一阵涟漪。
　　头顶空旷处传来不少鸟类鸣叫，有的短促，有的悠扬，高低起伏不知从哪里传来，有的叫声听起来十分怪异。
　　一只锦羽斑斓的大鸟扑啦啦从一旁掠起，发出了长串老太太咳嗽似的叫声，碗口大的黑绿巨蝶翩跹飘过。
　　一头狍子呆愣愣的立在一颗落叶松下，皮毛棕黄，抬着一条前腿，眼睛瞪的溜圆，不远处还有一只更傻的小狍子，一大一小紧盯着哈尔巴拉和米嘉乐。
　　但哈尔巴拉看一眼，就随手扔出去一块石头，砸在母狍脚边，两只狍子惊的跳远。
　　米嘉乐步步紧随，几乎每一脚都踩在哈尔巴拉的脚印里，但还是有一条斑斓的大蛇从脚面上游走过去，差点把米嘉乐绊了个跟头，米嘉乐吓的大叫了一声，那声音在密林中回荡开去，哈尔巴拉皱了眉头，“不要随便叫。”
　　米嘉乐悻悻的点头，盯着刚刚施施然爬过去的大蛇，已经消失不见，一旁伸出来的枝叶上，一只碧绿如通体玉石雕刻的巴掌大的蜗牛，向着他探出四只萌萌的触角。米嘉乐十分惊叹大自然的造化神奇，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留念，手机在这里的用处只剩下拍照了，没信号，但米嘉乐注意到有几个未接来电和短信。
　　顾不上看电话，这片刻耽误，哈尔巴拉已经走远，似乎没有注意到米嘉乐的掉队，自顾自的前行。
　　米嘉乐连忙抬脚跟上，幽暗的密林几乎无法分辨昼夜，抬起头看到星星点点的碎光，一时分不清那是日光还是星光。
　　走了许久，哈尔巴拉找到了一条小溪，顺着斑斓落叶间的小沟渠静静流淌，清澈的像一条水晶，闪烁的像一条银链，几乎毫无声息，如果不是经验丰富的猎户山民，想遇见它大概只能听天由命了。
　　哈尔巴拉低头喝了几口，掏出自己的水袋打水，米嘉乐也赶紧拿出自己已经喝空了的水壶，没水之后还曾在心里埋怨过哈尔巴拉不让带更多矿泉水，但尝了这小溪的甘甜清润的山泉水后，米嘉乐再无怨言。
　　小溪的上游不远，有一只枯草颜色的小动物也在喝水，遥遥的望见了两人，十分警惕的跑开了，米嘉乐没有看清是什么，只觉得跟狗差不多大。
　　但哈尔巴拉盯着那只动物远去的方向，目光有点阴沉。
　　“那是什么？”米嘉乐见他严肃，好奇的轻声问。
　　“草狐狸。”
　　狐狸应该是这里常见的动物，米嘉乐不以为然，蹲下身洗了把脸。
　　“好了吗？好了就快走。”哈尔巴拉催促，神色有些急切。
　　米嘉乐不明所以，但是进了山听他的，马上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跟着哈尔巴拉继续前行。
　　哈尔巴拉似乎比之前走的更快了，米嘉乐有些气喘不匀，是不是快要天黑了，所以才着急？
　　很快找到了一块山坡上翘起的巨石，哈尔巴拉身手敏捷的爬了上去，回头向米嘉乐伸出了手，米嘉乐拉着他的手有点艰难的爬了上去，哈尔巴拉的手不大，但骨骼坚硬，十分有力，五个指甲缝里都有条黑线，米嘉乐不知怎的，直觉那是常年手浸兽血的残留，那一定是一双血腥扑鼻的手。
　　巨石上面空间不大，但有一个人为掏出来的凹陷处，塞着碎石块草木之类的，米嘉乐和哈尔巴拉一起把杂物都掏开，露出了一个高只有一米多，将近两米深的一个浅洞，里面还卷着几捆塑料包着的什么东西，看来这里是哈尔巴拉在山里的一个落脚点了。
　　哈尔巴拉动作麻利，很快垒起了一个小灶，点起了篝火，在不锈钢小锅里倒了半锅水，扔了些肉干，还有他在路上随手摘了一把什么植物果实，米嘉乐认识的只有小小颗粒的野蓝莓，这玩意比种植的贵多了，路上他摘了两个吃，酸酸的，味道不错，但对于哈尔巴拉的这锅汤的味道，米嘉乐感觉像是拿鞋垫熬的。
　　“晚上听见什么都别出去看。”哈尔巴拉盯着大石下方的黑暗，“进山看到狐狸不是好兆头，你不要乱跑。”
　　当晚两人挤了一宿，米嘉乐庆幸自己带着睡袋。
　　如此走了两天，终于到了皮套林，站在森林边缘，米嘉乐才知道前面走的那些幽暗树林根本不能称之为“密林”，眼前这铁壁一般密集的高大树木后，才是真正的森林世界。
　　进入皮套林后，本就话不多的哈尔巴拉更加沉默，只是闷头走着，时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似乎对自己行进的路也没有那么自信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米嘉乐觉得进入皮套林后，植被和动物似乎都和之前不太一样。
　　高大笔直的落叶松、白桦、红豆杉还是那些品种，但脚下更加潮湿阴冷的地面上，疯长着无数曼妙瑰丽的植物，艳红色的钟型花朵垂在深绿色的枝条上，雪白浑圆的小果实攒成一大簇，深紫色泛着幽光的心形大叶片夹杂在灌木之间，树干上趴着毛茸茸的灰白条纹相间的小兽，歪着脑袋看着他们，高处树洞里探出两个红毛小脑袋，紧闭着黄黄的小尖嘴，四周不时有什么体型稍大的动物掠过。
　　这里似乎更加安静，少有动物发出叫声。
　　哈尔巴拉几次改变方向，但米嘉乐分不出来前后了，只是相信着猎人的本事，既然敢进，就一定能出。
　　走了一天，休息过四五次，米嘉乐累的不行，哈尔巴拉在这皮套林中没有据点了，似乎也不常来，今晚两个人才算真正的宿营野外。
　　哈尔巴拉找到一处距离水源不算太远的空地，迅速点起篝火，沉默的制作他每顿味道都不一样的鞋垫汤。
　　米嘉乐蹲在一团杂草前，借着火光观察着这些怪异的植物，这里长这一小簇叶片只有拇指大的小小植物，奇怪的是，每片小叶上都有三个黑色的圆圈，看上去像许多小熊猫，有一只行动缓慢的甲虫从叶片下方爬过，那甲虫背壳泛着金属的光泽，巧的是背上也有三个圆圈，看起来十分有趣，米嘉乐手机早就没电了，可惜着不能拍两张照片留念，米嘉乐还是忍不住摸了摸那小巧玲珑的叶片，十分柔软鲜嫩，还有点粉扑扑的感觉。
　　目光跟着甲虫爬进草木深处，米嘉乐又发现了一朵艳丽夺目的小花，表面纹理像是鳞片一般，花骨朵看起来像个三角型的蛇脑袋。
　　米嘉乐突然猛地后退，那花朵一般的蛇头像弹射出来一样，扑向米嘉乐的脸，速度极快，米嘉乐来不及躲避，突然打横里刺出一条长杆，啪滴一声把艳丽斑斓的蛇一杆挑飞，落入草丛中，簌簌的爬走了。米嘉乐吓的腿软，出了一身冷汗。
　　哈尔巴拉面无表情的扔下长杆，从背囊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捏了点黄黑的粉末，撒在米嘉乐身上，一股刺鼻的味道，米嘉乐猜测可能是雄黄一类的东西配成的驱蛇药。
　　如平时一样，两个人沉默的吃了饭，本以为会各自睡下，哈尔巴拉却突然开了口，“你和祝......是什么关系？”
　　米嘉乐愣了一下，以为他想聊聊天，“偶然认识的，其实......不太熟。”说出去都奇怪，谁会艰苦跋涉进深山找一个不熟的人？
　　哈尔巴拉点点头，“找到了就快点出山，不要去梦村。”
　　米嘉乐一惊，梦村？真的有梦村？“梦村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哈尔巴拉看他真的不知道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说：“去过梦村的人，都会死。“
　　飘摇的火光中，哈尔巴拉的脸忽明忽暗，米嘉乐顿时后背爬满了寒意，打了个寒战。
　　“为什么？”梦里那纸扎的媒婆，狐狸变的轿夫，正是要带着自己去梦村。
　　“梦村原来住的，都是姓祝的，村里有厉害的狐仙保佑，我们这些山民都会去问个吉凶卜个福祸，但是几年前突然就没了，所有人，一夜之间全没了，不知道哪去了......从那以后，凡事再进了梦村的，不出三个月，都会死，病死的，淹死的，摔死的，烧死的......我爷爷他前年去了一次梦村，回来跟我说，那村子里怪异的很，饭都在桌上，鞋都在地上，烟袋锅都在炕上，人都没了，邪的很，接着我爷爷就死在山里了，他是一辈子的老猎户，可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在林子边上，被吃的只剩个脑袋了。“
　　米嘉乐浑身发毛，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梦村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哈尔巴拉转头盯着米嘉乐，认真的说，“别去梦村，我不知道你那个姓祝的朋友和梦村有没有关系，但是我听说，梦村是做了触怒狐仙的事，被狐仙收走了，姓祝的全都死了，鬼魂化成狐奴，把进了梦村的人都害死，祭了狐仙，没人去梦村了，他们出来游荡，骗外来人去梦村。”
　　米嘉乐茫然的盯着篝火，姓祝的都死了？骗外来人去梦村？祭狐仙？一时间脑子里乱糟糟的。
　　“你要去的地方，就在梦村下面，如果那个姓祝的和梦村有关系，不要轻易相信他，姓祝的......可能不是人，记住无论如何，不要去梦村。”
　　见米嘉乐发呆，哈尔巴拉说完就起身，自去找地方睡觉去了。

　　天上的月儿弯弯，却并不是只美丽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