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月夜枫

10、再见祝坤九

　　米嘉乐脑袋发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进睡袋里的，只觉得刚闭上眼没一会，就听到有人在小声的喊他：“醒醒，快醒醒！”
　　米嘉乐迷迷糊糊睁眼，吃了一惊，半跪在睡袋旁，轻轻喊他的，一张削瘦坚毅的面孔，正是他要进山寻找的祝坤九！
　　“你......”米嘉乐刚想开口询问，祝坤九在唇间比了根手指，示意他别出声，同时小心的回头看了一眼篝火另一边的哈尔巴拉。
　　什么情况？米嘉乐有点摸不清头脑，但少年轻轻向林中走了几步，回头示意他跟上，一双清冷的眼睛里映着微微跳跃的火光，米嘉乐心中一动，他想起了那个梦境，少年眼睛明亮的注视着自己，脚步不由自主的跟了过去。
　　祝坤九拉起他的一只手，像只灵巧的麝，避开黑暗中的崎岖坑洼。
　　他的手很凉，像这密林里的夜一样，有些湿漉漉的，像光滑的蛇皮，米嘉乐呼吸乱想着，不敢发出声音，只是紧随着他钻进林间。
　　似乎跑出了很远，米嘉乐忍不住开口问他：“我们去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少年没有回头，压低了声音，似乎还带着些喜悦，“去我家，你一进这里我就知道了，我就是来找你的。”
　　米嘉乐安心了，是了，他早就说过他会来找他，可是......“为什么躲着哈尔巴拉？”
　　“因为他不是好人。”少年带着点笑意，可声音却是冷的。
　　什么？哈尔巴拉不是好人？为什么？米嘉乐觉得有点迷糊，哈尔巴拉说姓祝的不是好人，祝坤九说哈尔巴拉不是好人？这是什么情况，他们有仇吗？那哈尔巴拉为什么还会带自己来找人？
　　“你的名字......”真的叫祝坤九吗？那不是梦吗？
　　“你不是知道了吗？”少年侧头一笑，脸上有种秘而不宣的意味。
　　“你真的叫祝坤九？”米嘉乐脱口而出。
　　那少年似乎顿了一下，“是啊，真的。别问了，快到了。”
　　米嘉乐连忙抬眼去看，透过层层的树干，前方透出明亮的橘色光芒。
　　一片开阔的空地上有一座古香古色的豪宅大院，朱红的瓦，青灰的墙，刷着厚实红漆的木门十分高大，院子正中是一栋极其典雅的二层小楼，雕梁画栋，飞檐走壁，关着的窗户内透出明亮的光线，似乎有很多人在嬉笑欢闹。
　　祝坤九拉着米嘉乐来到朱红大门前，那门前挂着两盏琉璃宫灯，竟然不是电灯，而是烧着一小碗灯油。或许是这深山里不好通电吧？
　　两扇沉重的大门徐徐拉开，里面是两个玉雪可爱的八九岁小孩童，穿着宽松的绸缎衣裤，笑眯眯的喊到：“哥哥回来啦！”
　　祝坤九摸了摸小童的头，拉着米嘉乐往里走，米嘉乐眼睛都快不够看了，院落中假山荷池碧树红花，一派富丽景观，这深山里造这么一栋仿古豪宅，得多少钱啊？祝坤九莫非也是个富二代？
　　进到小楼中，几个彩衣少女娇笑着嬉戏跑过，见到祝坤九，马上收起银铃似的欢笑，上前打招呼：“哥哥回来了。”祝坤九点点头，几个少女明眸皓齿琼鼻朱唇，各个生得一副好模样，一脸好奇的看着米嘉乐，米嘉乐不由得感慨祝坤九家里人丁兴旺且基因超好。
　　祝坤九似乎并没有想要介绍的意思，几个少女目送他们上了楼，旋即开始叽叽喳喳私语起来。
　　二楼又是七八个少年郎口呼哥哥，同样各个穿的鲜亮多彩，衬的是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几人高矮胖瘦皆不相同，却各有各的风姿颜色，米嘉乐此时特别想看看祝坤九的父母长的什么样，肯定也是天人之姿了，不然怎么会生出这么多美貌儿女。
　　“你家兄弟姐妹真多啊。”米嘉乐不知道说什么好，被拉着手带到二楼一个房间里来，屋里器具样样奢华，八仙桌上点着莲花烛台，一高一低两朵玉雕莲花微微透着青光，地上铺着柔软绵密的毛毯，踩在上面让人脚步漂浮，尤其屏风后那雕花大床，四柱雕着盘龙，最高端口衔纱帐，层层垂下，华美不可方物。
　　“我天，这也太豪华了吧？你们家有矿啊？”米嘉乐瞠目结舌。
　　“你就住在这里，好吗。”祝坤九拉着他坐下，笑眯眯的说。
　　“啊？好是好，可是哈尔巴拉还在林子里......”米嘉乐犹豫起来。
　　“你放心吧，我虽然不喜欢他，也只是把你带走吓唬他一下，明天一早，我就让人去让他回去。”
　　“哦，我还要给他结账的......”
　　“我会替你给的。”祝坤九说话间，一直没有放开手，像看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看着米嘉乐，米嘉乐十分不自在，低下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脸有点烧。
　　这叫什么事啊？千里迢迢跑到山里找了一个陌生人好几天，然后突然跟着人家回到豪宅住了进来，跟什么爱情电影似的。
　　心乱如麻。
　　“我上次从大兴安岭回去以后，就遇到不少怪事，而且我还......梦到你了，所以我就来了......“米嘉乐不知道怎么解释，两个人甚至不算朋友。
　　“我知道，”祝坤九语气温柔，“你和我待在一起，就再也不会遇到怪事了。”
　　什么意思？听着怎么怪怪的？
　　“ 我只是想知道原因，毕竟我也不能总跟着你吧。”米嘉乐摸摸耳朵。
　　“为什么不能？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祝坤九的声音越发温柔，似乎带着某种蛊惑，“你愿意吗？”
　　米嘉乐震惊的抬头看祝坤九，少年的眼睛里似乎是无数金线交织般斑斓闪烁，几乎让人深深陷入其中。
　　“那怎么可能？我们......又不是很熟，怎么可能一直在一起？”连陆羲珐我都烦的要死好吗？米嘉乐觉得这孩子说话十分怪异，当然，米嘉乐单身至今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根本就分不出来什么是情话之类。
　　少年眼里的金光似乎暗淡了一下，随即又温柔的笑着说，“没关系，以后不就越来越熟了吗？我可以等到你愿意为止。”
　　少年放开了米嘉乐的手，站起身来，墨蓝近黑的丝缎衣服在烛光里泛起层层涟漪，“早点休息吧，明天再说。”转身走出房间，把门带上了。
　　很快有几个少女抬着一只浴桶敲门进来，放好了热水，把换洗的衣物毛巾等用品放在旁边。
　　“啊，麻烦你们了，下次抬浴桶这种体力活，你们还是喊我自己来搬吧，”几个娇弱的少女伺候自己什么的，简直不能接受，何况都是人家的妹妹，坐等伺候也太不要脸了。
　　“嘻嘻，没关系的，我们本来就是下人啊。”一个眼睛格外圆的女孩笑嘻嘻的回答。
　　“下人？你们不是他妹妹吗？”米嘉乐十分诧异。
　　“是的呀，可是哥哥他是族长呀。”少女俏皮的吐舌头，细长的小舌尖一晃而过。
　　旁边个子高些的女孩拐了她一把，“快走吧，待会客人的水该凉了。”
　　几个女孩嘻嘻哈哈的走了，米嘉乐依然一头雾水，祝坤九是族长？他看起来就十八九吧，这么小就当族长了？
　　洗了澡果然很舒服，换上了送来衣服，似乎是某种真丝，轻柔飘逸，微微冰凉。
　　米嘉乐卷起袖子，准备自己把这一桶脏水倒掉，拿起旁边的小木桶，舀起一桶，米嘉乐提起来就推门下楼。
　　刚走到楼梯处，听到有人在边走边说话。
　　“......是祭苍神的吗？”
　　“好像不是啊，祭苍神的不都绑在后院吗？”
　　“也是，那就是客人咯？”
　　“咱们的客人不都是吃的吗？”
　　“也许下一顿就......”
　　两个人渐渐走远，米嘉乐听的浑身发毛，什么绑在后院，什么客人是吃的？
　　米嘉乐提着水桶发呆，突然有人拍了他一把，吓的他手一抖，水桶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泼了满地的水。
　　“对不起......”两个人同时开口，米嘉乐转身，是那个眼睛很圆的女孩，正一脸抱歉的看着他。
　　“都怪我不好，吓到你了，我看你在这里发呆，这个你不用收拾的，我们等一下会收拾干净的，你快去休息吧。”女孩又吐了吐舌头，米嘉乐看的仔细，那舌尖细细长长的露出一点，虽然很快收了回去，但还是看的出来，不似普通人的舌头。
　　米嘉乐心惊之下，也顾不得客套，连连道歉的回了房间，待诸人收拾妥当，屋里安静了下来，米嘉乐抱着丝滑的被子，感觉这里有点怪异，他想弄清楚怎么回事。
　　一夜睡的不太踏实，但的确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月亮啊，那么无暇，照亮了善良的人们，也照亮了卑鄙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