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月夜枫

8、向导不便宜

　　米嘉乐上网搜索了大兴安岭龙虎型状的山，还真让他翻到了一个网友的旅游日记里提到过几句，是在大兴安岭深处，周围没有什么旅游景点，比较适合喜欢清静的野营穿越爱好者，下面配有一张照片，米嘉乐仔细的辨认后，发现正是自己梦中见过的那两座山，从头研究了一遍那个网友的穿越路线，米嘉乐迅速盘算出找到那条小溪的可行性。
　　他不确定自己追一个梦是不是疯了，也不确定去到那里是否能找到人，但他知道如果继续遇到这些怪事，他一定会先疯掉。而且他隐隐觉得，似乎最近所有的怪事，都是从大兴安岭回来后发生的，他不愿坐在这里一边瑟瑟发抖一边等一个梦里的许诺，有用没用，是或不是，再去一次也许就知道了。
　　米嘉乐天一亮就出去购买野外生存需要的物资，帐篷、背包、睡袋、刀斧、医疗包等等，屯了许多压缩饼干罐头方便面等食品，又搬了几箱矿泉水放进后备箱。
　　这一次他决定开车去，所以物资准备的十分充裕，毕竟辽宁省紧挨内蒙古自治区，这一次从呼伦贝尔进入大兴安岭。
　　时间还很早，出发前他给肯定还没睡醒的陆羲珐留了个信息就出发了。

　　16个小时后，米嘉乐抵达了呼伦贝尔市，疲惫不堪的找了一家酒店，倒头就睡。
　　醒来已是中午，吃了一口热饭菜，米嘉乐又匆匆上路，从呼伦贝尔到大兴安岭中段西坡的牙克石市只有70 公里。
　　牙克石是满语里“要塞”之意，此时正值旅游季节，牙克石的大街上到处可见外地车牌，穿着冲锋衣背着大行囊的人也比比皆是，米嘉乐还见到几个金发碧眼的歪果仁，大兴安岭一年里最适合旅行的季节里，有数不清的驴友从世界各地慕名而来。
　　米嘉乐并不打算在这里停留，而是驱车驶向更靠近大兴安岭密林的地方。
　　一路向山而行，渐渐偏离了卫星定位的公路路线，米嘉乐行驶在颠簸的小土路上，四处碰壁，终于在傍晚时分，兜兜转转的远远看到些许人烟，开到近处，果然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村落。
　　进入村中，米嘉乐在一个相对较大的院子前停了车，敲了半天门，才有人十分诧异的出来开门。
　　“你、你是旅游的吧？”穿着虽旧却洗的很干净的衬衫长裤的男人打量了米嘉乐几眼，了然的说，“迷路了？快进来吧。”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宽脸庞上带着淳朴的笑容，牙齿特别白，看上去很好客。
　　把米嘉乐应进屋，屋里还有一个二十五六的女人，是这位特尔木的媳妇塔娜，两人正在吃晚饭，桌上是两碗牛肉之类的东西，旁边还有一个银酒壶。
　　原来这个村子每年都会遇到不少迷路到此的游客，所以家家户户都乐意给他们提供一间屋子床铺和几顿饭，顺便收点宿费就算是赚点零花。
　　特尔木摸着头，腼腆的说一个晚上50块的时候，米嘉乐反而放了心，点点头同意。
　　被带至里侧的一间大屋，里面布置的非常整洁，彩色刷漆的木柜和墙上的彩布装饰，看起来十分有蒙古族特色，一面空墙上还挂了一把装饰华丽的蒙古弯刀，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边缘露出一点羊毛，看起来是羊皮的褥子，这里的六月晚上还是非常冷的。
　　米嘉乐只背着一个背包，顺手放在了柜子上。
　　“我让塔娜给你弄点饭吃吧。”特尔木出门前说道。
　　米嘉乐摇摇头说不用麻烦了，明早再说吧。
　　特尔木点点头搓着手出去了。
　　米嘉乐钻进羊皮褥子和被子之间，觉得疲劳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
　　睡到半夜有些燥热，米嘉乐蹬了被子，一条长腿垂在床边，床下淅淅索索，从深渊般的缝隙里，伸出一只长长的、似乎指头上长着很多关节的枯手，慢慢抓住了米嘉乐的脚踝，米嘉乐在睡梦中有些不安稳的动了动。
　　米嘉乐突然睁开眼睛，猛地缩回了脚，在被子里摸了摸脚踝，皮肤干燥，并没有刚刚梦里突然黏腻湿冷的感觉，心里有些不安稳，裹紧了被子，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眠，米嘉乐滚着羊皮膻味睡的十分踏实。
　　早上起来后，特尔木和米嘉乐坐在桌边聊了起来，米嘉乐打听了一下龙虎山。
　　“哦哦，那两个山远的很呐，”特尔木小时候跟着老人进山打猎，远远的见过，所以还有印象，“村子后面，翻过两座山，有一片森林，没有人带着会迷路的。”
　　“要走几天，能绕过去吗？”
　　特尔木摇摇头，“那森林太大啦，绕上十天半个月的才行，你不该从这边走的。”
　　听完特尔木的另一条路线，米嘉乐觉得还是试试穿越森林吧。
　　“那森林啊......”特尔木为难了半天，“要不然，你问问哈尔巴拉吧，他是猎户，走过森林，也许他愿意带你去。”
　　寡言少语的塔娜一趟趟的端上来好多大盘子，米嘉乐惊讶的看着他们的“早饭”。
　　有许多奶制品和肉干之类的，正常人吃几块就饱了，根本不用这么多，但是转头看看特尔木一脸期待的样子，米嘉乐摸了摸钱包。
　　就着清香的马奶酒，米嘉乐吃了点奶皮子和烤羊肉，这种早饭有点无福消受，他很快放下了手，特尔木和塔娜几乎没怎么碰桌上的食物，只吃了些羊肉，看到米嘉乐不吃了，也一起停了手。
　　“这个牛肉干，是我们自己做的，味道很好的，一根就是一斤肉，进山带一些不会饿肚子，这个奶酪，也是自己家的羊奶做的，很好吃的.....”特尔木明显不善于推销，几句话说的磕磕巴巴，塔娜几次抬眼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帮我包一些吧。”米嘉乐摸出钱夹，他出门没有带多少现金，数出一千块，里面还剩两张。
　　特尔木高兴的脸上泛起了红光，马上找了袋子装了五个分量不轻的口袋。
　　米嘉乐十分惊讶，这购买力可以啊，算算肉量，还以为特尔木装上两盘就差不多了。
　　“还有50块住宿费。”米嘉乐看看空了的钱包。
　　“不用不用，够了够了。”特尔木一口大白牙十分耀眼。
　　帮米嘉乐装上车，特尔木指了指隔着几个小房子的一间院子，“那里是哈尔巴拉家，你去找他，这几天山里人多，他不会进山的，一定在家。”
　　米嘉乐点点头走了过去。
　　小院子十分简陋，院墙只到米嘉乐的脖子那么高，两片搭不齐的破木门，一左一右挂在墙上，没有门框，虚掩着搭在一块。
　　刚靠近院子，就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味，隔着低矮的院墙，米嘉乐看到院子里搭着几个木棚，搭着不少正在风干的肉条，墙壁和地面上，大块大块黑褐色干涸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米嘉乐敲门的手有点迟疑，想象出一个满手鲜血的凶残大汉。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走出一个瘦小的年轻男人，手里提着木桶，看到自家墙外露出一颗陌生人的脸，也是愣了一下。
　　“干什么的？”男人瘦长脸，一双眼睛十分锐利，穿着土布衣衫，露出一片劲瘦的结实胸膛，一开口嗓门倒是不小，有点语气不善。
　　“特尔木介绍我来，找你做进山的向导。”
　　“哼，进来吧，找我进山可不便宜啊。”哈尔巴拉语气缓和下来，却又带上几丝不耐，仿佛从来不能好好讲话似的，自顾自的开始往棚子里挂肉条，有些小型的什么猎物，就是剥了皮，剁下头和四肢尾巴，光秃秃的往那一挂。
　　米嘉乐推门走进这间遍地血污的院子，浑厚的血腥之气冲的鼻腔一阵辣感。
　　“请你需要多少钱？”这哈尔巴拉看起来也就20左右，常年在野外奔波，也许实际年龄比看起来还会小一些，搞不好还没到20，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你去哪里？”哈尔巴拉头也不抬。
　　“去虎头山和龙头山的中间。”
　　哈尔巴拉停下动作，一脸诧异，“你去那里干什么？那里危险，不适合旅游，很不好走。”
　　“去找人。”米嘉乐镇定的看着他。
　　“找什么人？”哈尔巴拉语气很强硬，大有你必须回答的我意思。
　　“找一个叫祝坤九的人。”米嘉乐迟疑了一下，想着反正是梦里编的，再说就算知道真名，对方也不见得知道，大兴安岭这么大，猎户再厉害，还能每个人都认识不成？
　　哈尔巴拉低着头想了一会，抬头说道：“一天两百，中间要过皮套林，至少走一个礼拜，到你说的地方路上不遇到危险的话差不多要半个月，还有你要是不听话乱跑我不会管你。”
　　米嘉乐点点头同意，还以为哈尔巴拉的不便宜是一天两千呢，但即使一天两千他也要进山。
　　他也学过一些防身术，体力也还可以，对进山的危险还没有什么认知，但觉得好歹也是著名的旅游胜地，又有本地猎人做向导，只要不迷路，应该没什么需要太担心的。
　　哈尔巴拉雷厉风行，双方达成一致，马上站起来进屋了，不大一会，背着一个行囊，一把长弓、一把弯刀和一杆土猎枪就出来了。
　　即刻出发。

　　太阳冷漠的看着这混乱的世界，无喜无悲的洒下了明净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