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月夜枫

7、念他的名字

　　陆羲珐回了家，蹲在他哥床尾，把米嘉乐教他的话一句一句说给他哥听，陆琳琅从睁不开眼睛，听到两眼冒出冷光。
　　“......那个左光婷他根本不是左光婷，性格完全不对，手也不是女孩子的手，甚至根本不认识崔璐，他有很大的问题......”陆羲珐连换气都不用，努力回想，“还有他的整容大夫顾小虞也有问题，她有可能背着人命，是个女人，还有左光婷本来只是去注射玻尿酸，为什么会满脸包绷带的躲起来，真正的左光婷应该失踪了......”
　　“左光婷没有失踪。”陆琳琅的语气毫无困倦，嗓音低沉的说，“她作为一个外省的20岁男人，躺在停尸房呢。”
　　顾小虞当天共有两台手术，一台是19岁的左光婷，一台是一个外省的20岁男人，当天医疗设备发生漏电引发大火，第二台手术的那个男人当场烧成黑炭，因为有明确的身份证件和人证指认，并且尸体已经烧毁严重，所以并没有进行再次尸检，左光婷，作为那个男人死了，而那个男人，顶替左光婷的身份，继续活着。
　　顾小虞有很大的问题，陆琳琅目光很冷，半响对陆羲珐说，“替我谢谢乐乐。你可以滚回房间睡觉了。”
　　“我......”陆羲珐刚想争辩，但确实没什么底气，于是垂头丧气的回房睡觉去了。

　　站在楼下，米嘉乐摁着手机，看到一楼那层灯光全部亮起，才慢慢走进大楼。
　　多少年了，他从不在黑暗中入睡。
　　打开房门，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不自觉的摸到胸前的小玉钱，这玩意也叫玉？不由得好笑，一个梦而已，竟然当真了。
　　“祝坤九......”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自己做梦起的名字，居然还挺上口。
　　米嘉乐走进浴室，在外面跑了这么久，感觉身上粘着一层薄汗，不太舒服，想泡热水。
　　拧开浴缸边的热水龙头，任由水慢慢的放满，米嘉乐走出去摸了件睡衣，回到浴室，白色的水雾氤氲，镜子上一层水雾，米嘉乐脱了衣服径直走向浴缸，又慢慢的退了回来，站在镜子前，伸手擦了几把水雾，镜子里的自己一脸疑惑。
　　眼花了？
　　转身走向浴缸，却没有注意到，镜子里自己的身影，好像慢了半拍，才慢吞吞的走出镜子边缘。
　　米嘉乐往浴缸里撒了一些浴盐，慢慢把身体沉入浴缸闭上了眼睛，感受温热的水包围自己，有一些微微的浮力，替代了放松的肌肉，支撑起疲惫的心神。
　　不知为何，鼻端隐隐传来一阵草木的腥味，米嘉乐觉得意识开始涣散。
　　不对！这浴盐的味道和平时不一样！米嘉乐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心脏陡然一缩，浴缸里的哪里是水，明明是一缸浓稠醒热的鲜血！
　　米嘉乐惊叫着爬出浴缸，摸了件浴袍裹住身体，浑身冷的发抖，浴室里的灯闪动几下，十分不稳定，米嘉乐冲向浴室大门，用力拧把手却纹丝不动，拼命的推拉，那门却连晃都不晃一下。
　　头顶的灯光极速闪动几下，啪的灭了，米嘉乐眼前一黑，惊恐的背靠着门，浴缸里咕嘟一声，好像冒了一个水泡，米嘉乐两腿发软的顺着门板滑到了地上，湿漉漉的双脚用力的回缩起来，那里，那里有什么？
　　咕嘟咕嘟，浴缸里有什么在冒出水面，看不见！米嘉乐想放声尖叫，可是他不敢，他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就会被血水里藏着的东西扑过来。
　　哗——那东西似乎从血水当中站了起来，啪、啪，两声，似乎是双脚落地了，滴答滴答的水声从5米外传来，啪、啪、啪、啪......那东西一步一步慢慢向米嘉乐走来。
　　心跳到了嗓子眼，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那是什么？
　　啪啪啪啪啪......脚步声越来越快，转眼就到了米嘉乐跟前，米嘉乐惊恐的睁大眼睛，黑暗里，似乎有一颗黏腻腥臭的头颅越贴越近，近到米嘉乐的鼻尖似乎被沾上了粘稠的腥血，那头颅张开巨口，腥臭的气息犹如实质般的阴冷，好像有锋利的獠牙略过皮肤，米嘉乐看不见，但黑暗中的想象力无穷恐怖。
　　一只湿冷的手，从米嘉乐脑后伸出，慢慢的顺着米嘉乐的脸颊摸到了他的额头，黏腻的手指极长极长，似乎有一长串指节，插进米嘉乐的头发里，米嘉乐心跳骤然一顿，无可抑制的嘶声惨叫了起来。
　　那极长的手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猛地用力扣紧了米嘉乐的脑袋，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米嘉乐身体痉挛，脸上一片湿凉，他分不清那是手上的血还是自己的泪，绝望中米嘉乐无意识的攥紧了胸前的玉钱，哽咽着，挣扎着，说出了那个名字——“祝坤九......”
　　那手猛地一顿，贴着米嘉乐鼻尖的头颅发出了惊怒的嘶吼，黑暗的浴室像被暴力撕碎的照片，从中碎裂开来，被撕裂的缝隙是刺眼的红光，那红光撕扯灼烧着黑暗的碎片，米嘉乐茫然的睁着眼睛落入火红色的烈焰里，在一片夺目的炽热之中，落入了一个微温的怀抱。
　　米嘉乐安心的闭上了眼睛，隐约听到了一声轻笑。
　　不知过了多久，米嘉乐猛然坐起，带起哗啦啦一片水声，他睁大眼睛看着浴缸，温热的水甚至没有变冷分毫，似乎他只是短短的一眨眼，就做了个恐怖的噩梦，他摸摸自己的脸，一片湿冷。
　　跨出浴缸冲到镜子前，抹了把镜子上的水汽，露出一张眼睛红红的脸，是真的哭了吗？
　　不敢再泡，米嘉乐扭头就冲出了浴室，没有看见，他转身而去，镜子里的自己还在原地，露出一脸怨恨阴毒的不甘......
　　扑到床上，用被子紧紧的包住身体，米嘉乐头发还在淌着水，他强忍着咬紧打颤的牙关，浑身发抖。
　　那是什么？为什么他接连遇到这些恐怖的幻象，他五指发青，用力的捏紧玉钱，心里千百次的默念：祝坤九祝坤九祝坤九祝坤九祝坤九祝坤九......
　　他不知道何为信仰，但面前只有一根稻草，他不敢松手。

　　黑夜再深，也终要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