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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血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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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明边说着,边毫不客气的走向储户间。许汀跟在他的身后走着。门槛倒是不高,可刚踏入屋里,二人便像是被暗色吞噬了一般。许汀向前走着,脚不知嗑到了什么,踉跄着身子朝前摔去,幸而既明察觉屋子有些诡异,时刻注意着,关键时扶了许汀一把。嘴上打趣着:“小少爷今天这第几次投怀送抱了。”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奇怪?”
许汀略过既明的挑逗,直戳重点地问道。
话音未落,一道光便打了进来。一副棺木放置在屋子里头,棺木的盖子早以被掀开,一具干瘪的尸骨慢慢扶着棺木坐了起来,它似乎在找着什么,左望望右探探。转起脖颈上的骨头来十分费力,摩擦着发出声响。
骷颅转向许汀这,尸骨便吃力的起了身,扯着两根骨架子出了棺木,走进许汀身边。它望着他,没有眼珠子,自然看人就没了灵魂。
许汀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下意识的向着之前门的方向跑去。
之前那扇门哪还存在啊。咣当,撞向了面墙。那面墙不知何时被染成了砖红色。源源不断的血从墙上流下来,一点一点涌向许汀。他抬起脚想着另寻出路,血渍却粘在鞋底,怎么也动不了。
血腥味儿窜进他的鼻中,令他不断作呕。
直至那斟茶的姑娘推开房门,才将许汀从不适中拖了出来。他看起来极其狼狈,汗浸湿了挂在身上的衣服。身子也已脱了力,靠着既明,勉强能站着。
再看去,棺木已成了张床。土砌成的床上,搭着张灰色的破布。布揉成一团,里面裹着个老太太。眼睛凹的厉害,骨瘦如柴。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硬朗。但到底也不至于现在便被埋了土里替她爹续命。
老太太看着自家闺女进来了,手指扒着破布坐了起来,身子靠在墙上,喘着劲儿笑着,说:“丫头回来啦。”
姑娘将两个大碗放在地上,双膝跪在床前,握上老太太的手,有些苦涩的回以微笑。
“奶奶,我从外头带了两个人回来,他们一定能救你的。”
这老太太坐在那,总让许汀有种看着骷髅头的既视感。上一波因恐惧而散出的汗还未干,老太太的眼往他身上一盯,下一波汗如涛涛江水般再度袭来。
“这位小公子好生俊俏,告诉奶奶你的名字。”
早就想撂挑子不干的许汀,被奶奶这两个字收买了。仿佛他飘荡的心,一下子有了庇护所。他走上前去学着姑娘的样子跪在床边,答道:“许汀。”
老太太抬起胳膊,满是裂口的手抚上许汀有些散了的发,笑着说:“人俊,名字也好听。我们家丫头现在还没个名字。”说完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位壮士,怎么称呼您?”
“亦非。”
恩,这是个看脸的时代,没错。
要不是办事方便些,也不会偏偏挑了这副只谁看都丑到家的皮囊。既明心里那点小小的虚荣心被戳到了。便酸溜溜地说:“老太太可是嫌我长的丑?”
“这人呐,最不能比的就是脸。这授之父母的东西,不管别人怎么说,自己看着也是最好的。”
乡下的人,不外乎是农夫或者农妇。
许汀对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人,都是通过戏本子了解的。即使乡下人有许多陋习,也都无伤大雅,识的字少,见的世面少,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正当许汀沉溺在老太太筑起的温柔乡里时,一个赤脚大汉冲了进来,将两个小孩摔到一旁去,一只手拽着老太太便往外拖。
许汀这才看清,刚磕到自己的,竟是些沉着水的盆子。屋子大大小小摆着七八个盆子,看来这屋子,已经老化到不能避雨了。屋子唯一的纸窗户也拿黑户罩着,怪不得这么容易出汗。
先反应过来的是既明,他占用得天独厚的条件――站在门口,把门拽住,人站在门口。
“让开。”
姑娘爬了过来,拽着赤脚大汉的裤腿,眼泪唰唰的往下掉,哽咽着:“大伯,求你了,放过奶奶吧。她还好好的。”
“你这丫头糊不糊涂,这老太婆可是在为你们这些小辈续命呀。她现在占着阳寿不放,迟早有一天又吃干抹净你们的寿命的。”
“大伯,我不在乎我的寿命,我们都不在乎。求你,放了奶奶吧。”
“丫头,咱村里前些年老李,那不就是硬生生叫他娘给熬死了么。我也是为了你们好。”赤脚大汉说罢,用脚踹开了扯着他裤脚的姑娘。眼睛里像是藏了把可剜人心的刀子,只戳戳的盯着既明。“给老子让开。我们家的家事,外人管得着么。”
“当然管不着了。”
说着管不着的许汀,从赤脚大汉的手里抢回老太太。老太太脸上早已沾满了眼泪。鼻涕和着眼泪一起进到了嘴里,十分寒颤。
“老五啊,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也不指着你多孝敬我,谁知我养了个白眼狼儿。今日倒是来恩将仇报来了。”
“娘,您这可是冤枉我了。大伙都商量过了,等您进了墓里,我们这些孩儿日日给您送好吃的,让您享几天清福。”赤脚大汉想了想,终于找出了句托词。
说好的不管呢,既明见许汀丝毫不松手,便只好拖着。赤脚大汉从上到下打量了翻既明,觉着自己拼不过,这才放开老太太,稍带些不服气的说:“那就明天,最迟明天了。”
这姑娘名为方丫头。
前些年风调雨顺,方家攒了不少粮食,供着一家二十几口人绰绰有余。谁知去年,恰遇水灾。虽是有城内河道苦苦支撑,却也奈何不了整日里的暴雨。庄稼一夕间埋入泥沙中,方圆几个庄子都损失惨重。
方家一时间,便上下揭不开锅。
这才有人传着,说了老人会占着年轻人的阳寿。阴差收不了人的性命,完成不了阎王爷给的指标。惹恼了这些下界的人,他们便搅弄江河湖泊里的水,淹了村庄好收取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