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学艺不精 ...
-
那年,既明那坑人钱财的骗子师傅还在世,白日里穿得人模狗样的到处骗钱,晚上花楼里夜夜笙歌,光阴无限好。既明日日被那骗子洗脑,久了便奉那骗子的话为真理。虽没落得和那人一般无耻,但坑蒙拐骗也是样样精通。
汴梁的四月天不似临安的四月天,前者凉风刺骨,后者更加妩媚些。就在那样的四月天,他如往常般和他的骗子师傅劳作一天,囊中载着满当当的银子走进相思楼中,迎面,既明便见着了刘子榆。一袭红衣似骄阳,却偏偏束着抹青色的发带,站在盏盏红灯下,浑身上下满是张扬却又不失风度。如一团暖阳照进了既明的视线中。
曾经的过往中,他见过的人,要么是一身穷酸气却处处露着粗财的生意人,要么是小有资产却吹毛求疵的卑劣小人。他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将富有和清秀平衡的刚刚好,又将热情和清冷平衡的刚刚好。
他的骗子师傅望着,心生歹意,凭着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将这人拉去和他一桌吃酒。意在多灌些酒,好趁人不注意之时,偷些小钱。这人也遂了他的意,一杯一杯灌进肠中。最终不胜酒力,被骗子掠去了钱袋。
既明哄着骗子师傅入睡后,从他衣襟里扯出钱袋,又偷偷潜入相思楼。
在他坑蒙拐骗的这些年,他从没觉得自己做错过,直到遇到了刘子榆。自己那点龌龊的手段,以为是坚固的矛,足以抵挡生活的一切,如今管它矛还是盾,都通通化为一摊铁水,他筑起的铜墙铁壁,就这样,一夕间全部坍塌了。
他该把这钱袋还给刘子榆。
带着这样的念头,忐忑又心安的跑着,在靠近相思楼的暗巷中,他再次碰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男人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像春水般,淌着温暖留进他的心房。
“来还钱的?”男子走进他,身上飘着香醇的酒气,既明觉得自己马上就能醉倒在他的红衣下,为他所臣服。男子的声音飘进他耳朵里,仅是一句不经意的询问,足以让既明记一辈子。
“壮士。”
“壮士。”
既明被许汀的拉回了现实中,他瞪大了眼看这少年,和那如火般的男子没一点可比性,但他觉得,他就是他。
“你可认识刘子榆。”既明一瞬间忘了收起他原本的声音,取代粗犷音线的,是带着些鼻音的北方口音。许汀看着这人变来变去的脸色和眼神,不断地在脑中搜寻着刘子榆这个名字。听起来极为熟悉,可怎么也抓不住一丝和这名字有关的东西。
“不认识。”想了会儿,许汀如实地答道。
“能先扶我起来么?”许汀见那人不说话,像是要将他吞入腹中似的,虽奇怪,但既是救了自己,也不至于这时在灭了他吧,便撞着胆问道。他冲既明伸出只手,等待着眼前的壮汉拉他一把。
既明顺着许汀的手握了过去,但久久没有用力。许汀在既明的眼睛里,看到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向往。
大概是个没了孩子的怪老头吧。许汀心想着,要不先安慰下这人,但又怕自己离开许府时间太久,会引人猜疑,给老夫人和许老爷子带来麻烦。便说话的语气中多了丝不耐烦:“喂,占便宜占够了吧,快先扶我起来。”
既明这才回了神,一把拽起地上的少年。本就酸痛的脚踝,着实让他立不稳脚,许汀下意识的去抓眼前的男子,身子受得力太大,一下便狠狠冲男子砸去。
嘶,许汀没忍住发出声来,这人难不成是铁打的身子,撞过去的刹那,他
觉得浑身的骨骼都要被撞碎了一般。
他皱着眉,从男子身上爬开,勉强站稳了脚,再次看向男子。这人不但壮,而且高出他不是一点点。他仰着脖子,细看这男子,只看眼,凭感觉还真是江湖恶霸,穿着也到符合身份。但怎
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许汀谢壮士救命之恩。敢问壮士,我们现在身在何处?”许汀还是象征性的拱了拳头,毕恭毕敬地向既明道谢。
“若我猜测不假,我们现在应该身处新平乡。”既明答道。
新平。许汀回想着,自己早上还在临安,这短短四五个小时,怎么就到了新平,实在诡异。
“你小子是怎么找到那块坟地的。平日里上香都没人肯去。一地的骨头也分不清是谁家的人,荒了这么些年,怎么就被你这毛小子找见了。”既明故意将声音拉的长的些,压的低了些,听起来就像个恶霸该有的嗓音。
“您不是一样找过去了那块破地方么,赶着去死?”许汀看着男子,见他露了破绽又掩饰的样子,十分好笑。便带着丝调侃的说道。
果然,长的像的人,脾性也是一般无二的。既明暗暗将他那不知名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细究起原因,还不是自个所管闲事。这样想着,脸变也黑了起来。“你可知道,既然我能救你,自然也就能杀你。”
许汀自然不会把这种蹩脚的威胁当回事。他活动了下脚腕,迎上眼前彪形大汉的眼,说道:“带我回临安。”
这不足七尺的小矮子,竟占压倒性的胜利,明明可以就此放任不管的,既明却总觉得,他成功的被威胁了。想了也着实好笑,他明先生,江湖谁人不晓,那可是拿人钱财都不一定办事的主。此时,空有一身骗钱洗脑的伎俩无处施展,我们这位明先生头一次生出了“学艺不精”的想法。
许汀盯着既明看了会,这人表面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估摸走的都是内心戏。这倒是和那不负责任的小叔叔方俊有的一拼。许汀见旁边有口井,打水的工具刚好又齐全,便自个动手打水。压了许久也不见有水留出,心中觉得疑惑。
既明见小孩陷入沉思,走上去看了眼说道:“这块地荒弃了这么久,怕是神明都想不起来他还有这么些子民了。”
“乡村野夫信牛鬼蛇神不足为奇,没想着如今这些东西竟也传入武夫这一行了?”
“你不信?”既明问道。
“唬弄黄口小儿的玩意,偶尔捻来还觉得好玩,若是日日挂在嘴边,那便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