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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果子寻哥记 ...

  •   四处堆砌满了白骨,像是铺成了条通向地狱的路。许汀想也没想,便踩着白骨向前跑,要逃开这个地方。他不敢停,甚至在他心底,这些死物已经活了起来,满地的胳膊随时可能拽住他的脚踝,将他一点点吞尽。

      小四带着群家仆从偏门进了西院,自是先去了果子那处找许汀,果子听见自家大哥不见了,也顾不上什么家规家训,一间屋一间屋的寻着许汀。最终,所有人都在祁雨阁前停了下来。

      许家上下没有人不知道祁雨阁是块禁地。

      这里曾经出过一个疯子。

      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没人敢踏入这一步。即使有几个撞着胆要进去的家仆,也还是刚进了门便被自己吓了出来。

      果子低声骂了句废物,便要自个儿进去,那群家仆自然更不敢让小少爷涉险。便拦着果子找人知会许老爷子,叫他来主持大局。小四趴着门往里瞧着,希望少爷可千万别见着那夺人魂的画像。万一出了事,这自己得负全责啊。

      许老爷子一来,家奴分分让出了路来。只见小四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浑身紧缩着。许老爷子见壮便知,许汀多半是进了这祁雨阁中,但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句:“别处都找过了?”

      “找,找过了。”小四话也说不流畅了,结结巴巴地答了许老爷子的话。

      “行了,你先起来吧。我进去瞧瞧。”

      果子从家仆中蹿了出来,拽着许老爷子的裤子不撒手,嘟囊着,我也要去。许老爷子示意让小四拉开果子,果子平时怂的要命,一提到许汀,便像变了个人似的。小四怎么也拉不开他。许老爷子没法子,只好拎起果子进了祁雨阁的门。

      自这宅子赐给祁儿住起,这女子的卧房,他即使作为一家之主,也不好随意进入。当时只听得屋内的女子疯癫了段时间,也未曾一见,女子便消失了。于是西院便被太太封了起来。就在许老爷子走进门的那一刹那,想是也被立着的镜子惊呆了。从前只闻女子爱美,常照镜子不足为奇。今日一进门正前方和两侧的镜子将他和果子围了起来。三个自己耸在那儿也是着实可怕。

      果子有点怂了,到底心里还是念着许汀的,轻声问:“汀哥儿,你在里面么?”

      屋子静的可怕。

      许老爷子推开左侧的两层镜子,墙上悬着女子的画像,和当年一样,见着这画像第一眼,便觉得浑身不舒服。像中的女子虽含着笑,然总让人后背发凉。像下方是供人歇息的软塌。灰尘层层布着,中间一圈稍微淡些,很明显是来了人。

      许汀和那疯癫的女子一般,消失了。这是许老爷子的第一反应。这世上还真有这等奇事?许老爷子怎么也不相信。

      “爹,汀哥儿不在这,我们走吧。”果子的声音颤了起来。原本这几面镜子就够吓人了,又望见了画像中的女子。积攒起来的勇气瞬间塌了。

      许汀一直往前跑着,脚底踩着实处,吱吱格格的声音时刻提醒他,他还没逃出这块坟地。浑身早就脱了力,双腿靠着惯性前后摆动着。现如今,他肠子都悔青了。

      就这样一直跑着,身体乏到了极致,眼睛也是勉强睁着,其实早已看不清前方。直到身子实在撑不住了,眼看就要倒在骨骸上,这样死,有点太悲催了吧。他控制不住,软绵绵的倒去,身子却靠在了块软垫子上――至少比地上铺满的骨骸要软得多。随后便昏昏沉沉睡去。

      男子拖着累趴了的少年,嘴里不断骂骂咧咧着。他身上的衣服被撕裂了好几个月了口子,一副奸诈的嘴脸,在配上晒得起了几层癣的皮肤,远远瞧起来,像极了打劫富贵公子哥的恶霸。

      虽是嘴上骂着,手里却一直拖着少年的衣襟,不断向前走着。走了好大一阵功夫,少年的角磨在骸骨上,发出的声响着实恐怖,他这才将少年驼上他的背,脚下的功夫也渐渐加快,不一会儿,便看得见前方有了村落。

      他放下少年,随意塞进了块骨骸,又照着之前的样子,拖着许汀进了村落。

      距离天黑还有段时间,若是以这样一副容貌背着许汀,必会使周围的人生疑,那只好对不住这看起来就眉清目秀的小公子哥了,先躲过这群人,将你送回家在好好敲一比大的。

      村上的人见他这副打扮,做小本生意的人了,就连家当也直接舍了,一头钻进家中,暗中观察这恶霸。

      男子拖了许久,也不见身后的少年醒来,果真是累坏了。他便踹开了家瞧起来情况稍好些的农户的院门。

      “给老子出来个人。”男子吼道。这声音粗犷,听起来多少带着些侵略性。小农户最怕得罪这种恶霸,现如今直接假装没有听到。男子越发不爽,拽着许汀衣襟的手放开,上去一把戳进纸糊的窗户里。许汀猝不及防的就被摔醒了。脑袋轰的一声,像是要炸裂开一般。

      眼睛慢慢能够聚焦了,便目光朝男子看去,先闻其声,是个粗人不假,再见其人,更印证了猜测。可他偏偏又有那么丝粗汉子的柔情,和这糙人的样貌一点也不相符,是从哪里来的不协调,许汀心中暗搓搓的想着。身子也没闲着,勉强坐起身,用手撑着想站起来,又发觉脚腕疼得厉害,便没敢在动。轻了轻嗓子问道:“壮士,这里是哪?”

      男子抽出手来,回头看了眼少年,瞬间整个人犹如遭雷劈过般,脸色渐渐由黑到青。“刘子榆?”他念了遍这个名字后,赶忙否决了自己,当年,他亲自埋了那人,再者,他从来都是不信鬼神不信仙。他站着,仿佛被拖进了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处,站着个人,那人有着少年相似的模样,身着沾满鲜血的盔甲,脸上早已看不到原本清秀的模样,有的只是深浅不一的刀伤和咋眼的血渍。他努力回想着这人一向傲慢至极的眼神,却越想越是模糊。那人慢慢走向他,他迎上他的眼,落寞、悲伤、绝望、死气。他看到他开口,说“既明,枉我那么信你,你看我身后,这些将士,都因你我而死,我也只能以命抵命?”

      刘子榆。

      汴梁初识君,只道闲散幽然何人也,花楼灯下花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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