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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白骨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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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的人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袭长发直垂腰间。眉目间有种说不出的厌世。漂亮是很漂亮,但美的让人心生恐怖,就不是件好事了。尤其还是在许汀孤身一人进到这屋子里,若是出了什么事,也仅有支燃着的蜡可以防身,就更觉得恐怖。
再推那面镜子,镜子却又是毫无动静。许汀觉得自己的心脏快爆出来了。画了的女子虽没盯着他看,但一想到这屋里还有双眼睛,就算只是画中人,也着实恐怖。他吹灭了蜡,又试了几次,怎么也推不开那面镜子。身子也乏到不行,张望四周,正巧有个软塌供人休息,许汀觉得自己定是被夺了心智,竟在这样的情境下,卧在软塌上休息。甚至连塌上那层应他身子卧下去而弹起灰,都不在注意。
这一夜的梦更是荒诞无比,竟是有兽人在梦中行走,掠夺着吃人,这种只有在戏文中才会出现的故事,他不但相信了,竟还入了梦。
直到被自己浑身的汗浸湿了,自己觉得浑身不舒服时才醒来。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软塌像是拿走了他的能量一般,明明是睡了一晚,却浑身无力。连站起身来,都是勉强。细细审视了屋子一般,又被画像上的女子吸引住,昨日用蜡烛照着瞧,只觉得女子艳丽。今日趁着眼光瞧,这女子却多了份羞涩。
小四早早醒来,便到里屋里去寻许汀,进了屋还嘴中不停的说着话,直至进了才发现许汀根本没在。又急忙别院里翻了一遍也不见身影。方俊昨夜知道自己闯了祸,便逃进酒巷里装失忆去了。这下完了竟把主子那么大一活人给看丟了。小四便出了别院去寻,正厅里倒是老太太和许老爷子唠话,但也不见大少爷身影。
是找见在像老太太汇报,还是托老太太一起寻,就在他左右犯难的时候。老太太见这小厮站着不动,像是有事要报,又久久不开口,便问:“可是有事?”
小四听这声,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回话也结巴了起来。“没事,没事。”
许老爷子认出了小四,“这不是汀儿屋里的人么?汀儿怎么没跟着来?”
“少爷,少爷还没起。”
谁赖床许汀都不会赖床的,他在说谎。许老爷子问道:“你来府里也有些日子了。应该知道做下人的,第一个不可,就是不可欺瞒主子。”话不轻不重,落在小四身上就像是柳条轻轻拂过般,却又偏偏有千金重。小四赶忙跪下,“奴婢该死,今儿一早起来,便不见大少爷,奴婢寻遍府中,也不见。”
“什么,人不见了?”许老爷子声音压了下来,狠狠砸在小四身上,“一个大活人你都看不好?”
“老爷饶命,昨日少爷便想去看小少爷,奴婢没老夫人准许,不敢带少爷去。府中除了西院我都找遍了,会不会大少爷去了那儿。”小四赶紧答道。
蠢奴才,许老爷子心里骂了他声。
虽说老太太对许汀知根知底,但许老爷子拿不准她到底能对许汀忍让到哪一步。没回来之前,他便时常给老夫人写家书,夸赞许汀听话懂事,可这刚入府就让人寻不到,他心里也没底。
“那还不快派人去找。”老太太见许老爷子拿着不说话,便知他是在试探自己,儿子对娘如此不放心,也是她未曾想到的。
许老爷子放心不下,打发了下人去寻,自己也去了西院。
若干年前,先帝执着于炼制长生不老丹,便四处招募善于奇能异术之人,在这些人中,不乏酒囊饭袋,有一人却在这群人中脱颖而出。本也是些许骗术,可皇帝老儿偏偏就好那一口,那人指东他便不敢往西。后来,这人越发猖狂,便捏造出了位少女,据传这位少女身上流淌着的血,便是长生不老丹的最后一位药引。只需找到这姑娘,将她身上的血抽干,混成其他药引成丹药,即可。
寻找长生不老丹,几乎成了历任帝王的传统。有人痴迷于此,致亡国的也不在少数。
于是糊涂的先帝刚开始还半信半疑,谁知后面完全沉迷于此。发动天下子民,掘地三尺也得找出这位少女。那得了皇帝喜爱的骗子便找人画了这么副丹青。亡国后,小皇帝带着大臣逃亡江南,这画就被一直收藏着的太监带了回来。小皇帝对炼制丹药不感兴趣,但心里也到底是惧怕他老子的威力。既然先帝坚信有这么个姑娘,那这画说什么也不能烧了。便随便找了个由头赠给虎头将军的许老爷子,并命许老爷子继续搜
寻最后一味药引。
那副丹青,便是许汀现在看到的画。若不是先帝痴迷于这些幻术,听信妖人谗言,也不会被金人杀的片甲不留。
许老爷子便将这画放置在了西院中,交给老夫人的贴身侍女保管,并赐她西院祁雨阁住下,名字也改为“祁儿”。这女子深的老太太喜欢,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从得了画像后,日日看着画中的女子,便痴痴癫癫的幻想着自己就是画中走出的女子。依着老太太的权势在祁雨阁里置了十一面镜子。在镜子前摆手弄姿,持续了将近半年后,伺候得仆人说是祁儿被画像夺了魂,疯了。
老太太最是信鬼神之说,便找人封了西院的正门,用砖瓦堆砌起来,只留了偏门供人进出。偏门正巧藏在一簇灌木丛中,极为隐蔽。昨日许汀绕了好些圈,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西院外人来,根本就出不去。
又被困在那疯女子住过的祁雨阁里一整夜,现如今脑子昏昏沉沉的,虽是如此,也到处寻这镜子的机关。该探过地方都探了一遍,目光再次移在了软塌上。
一想到曾有位女子日日倚着软塌,对着眼前的镜子,再这样一个密闭的空间梳妆,抹上胭脂,带好发簪。再推开这扇镜子到另一镜子面前,就不由的生出些许恐怖来。许汀有些慌了神了,见这空间里实在没什么别的东西,便跪在软塌上找机关。果真,手触到了一块凸起的地方,按下去,整个身子就陷进了一个地下暗道中。
这暗道两侧是用瓦筑起来的,不够宽,也谈不上高,大抵只够成年男子通行。而京城又雨水不断,水渐渐渗入地下,极为阴冷。
前方实在找不到出路,这暗道或许是一线生机。许汀不想惹太多麻烦事,但又拗不过小孩的好奇心。便顺着暗道走去。越往里走,越湿冷。暗道里虽没有水,许汀仍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水里一般连皮肤也极度不适。不知绕了几个圈,总算是见着了光。
许汀从一堆杂草中探出头,踉跄着走了几步,脚嗑着了块硬物,身子直冲冲朝前面倒去。本是可以漠视,然后走掉。可直觉告诉他,许府并不简单。要想生存下去,他需要一些把柄。
用手刨开杂草从,一根白骨便露了出来。小孩儿没亲眼见过白骨,也不止一次听胡官爷提到。哪怕是做了万全准备的人,见着白骨也会吓一大跳。许汀呆滞了几秒,便立刻将这白骨扔掉。再向前看去,这竟是块坟地。
四处堆砌满了白骨,像是铺成了条通向地狱的路。许汀想也没想,便踩着白骨向前跑,要逃开这个地方。他不敢停,甚至在他心底,这些死物已经活了起来,满地的胳膊随时可能拽住他的脚踝,将他一点点吞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