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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们家果子在这呢
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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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小四为许汀打好洗澡水,便去外屋里候着。许汀倚在桶背上,泡着热水,又没了果子在一旁叨扰,很快进入梦乡。
本是清净梦,可脑中一直想着果子被困的事,梦中便出现了果子一张满是眼泪鼻涕的脸,嘴里还嘟嘟嚷嚷着“汀哥儿,救我。”美梦成了噩梦,许汀一瞬间就惊醒了。澡泡的久了,水温渐渐降了下来,才觉得寒风有些刺骨。拿毛巾擦了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应了小四的要求去睡觉。
看小四白天里提到西院一副悲壮的表情,许汀想着便不去为难他了。但实在又放心不下果子,悄悄踱着步子进了方俊的房中。
方俊白日里见许汀问了小四果子的事,又见他做事恍恍惚惚,猜想着晚上许汀就会过来求他了。所以早早卧在床上等着狼入虎口。谁知许汀泡澡泡得太久了,方俊躺在床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正睡着乡,许汀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支蜡。方俊先是被推门的声音吓了一跳,睁眼便是许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再配上一点点黄色的光,方俊承认,他被吓到了。
在他张嘴想大叫前,许汀一把捂住他的嘴说:“别喊,是我。”
“你想吓死谁啊”方俊一把推开许汀说道。
两人交涉了一番,方俊爽快的答应了带许汀去找果子。只是这带的方式很不同。方俊拽着许汀的衣领便上了房。
踩在瓦上自是有些站不稳,方俊倒是毫不在意,直接躺在了房瓦上,悠哉悠哉地问:“小亭子,你瞧这临安,美么?”
许汀自个指定是下不去了,便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这才注意到远方,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倒是和天上的繁星相照应着,美不胜收。这京城便未受到战争的洗劫,从许汀踏入这座城时,就感觉着到处都被安宁祥和所笼罩。就是天子看到这一幕,大概也会忘掉,还有子民在流离失所吧。
“以前我看这临安,只觉得灯美,人美。现在却觉着,外头的那些灯,一盏一盏都像是被血洗过似的。”方俊说。
“你这从哪看来的比喻,美难道不好么?”许汀问道。他想快些结束,然后去看果子。
方俊本只是想逗下少年,此刻全然没了那闲情逸致。他看不破生死,也从未想着要看破。
“小孩,我。”
“我到觉得这街像是染了红布,看着喜气,心里也欢喜。”许汀打断了方俊的话。一抓一大把的故事,他不是很想听。
方俊看向许汀,愣了会,便抓起他到了屋下。跟小孩诉苦,自己就寂寞成这样么。“你们家果子在这儿呢。”方俊说道。
许汀敲了会窗,屋里没有一点儿动静,便有些丧了气。手足无措时,果子爬上窗,夜色中,只看的见一双贼亮的眼睛。“是汀哥儿么?”
软糯糯的声音传进许汀耳朵里,顿时心都酥化了。许汀只知自己有个极为可爱的弟弟,不曾想撒起娇来也是一把好手。“我给你带了些糕点。”许汀巡视了一遍,也没发现个能塞进东西的地方,心情即刻沉入谷底。
“哥哥,有人送饭进来的,不必担心。”果子安慰道。
许汀不在说话了。这诺大的一个府中,四处都是陌生的脸庞,陌生的习惯,他熟悉的只有个果子。还有那个称不上是好人的酒鬼。然而这种熟悉似乎也持续不了很久,自从他进了府,他那不为人知的嫉妒,就慢慢滋长开来。只是一夜间,他就变得有些不认识自己了。这样的境地下,他太需要一个纯粹的人陪在自己身边,以防那种名为嫉妒的东西把他吞噬的体无完肤。
如此紧要的关头,这个纯粹的人却被关了起来。像是冥冥中,天道暗许他变得难堪,变得丑恶。他攥紧拳头,抑制着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绪。
方俊注意到许汀的变化,觉得怪异极了。这种当头下,打个哈哈哄过去吧。“你俩这你侬我侬的准备腻歪到什么时候去。小亭子,见你这么痴情,要不咱打劫吧。”
方俊话音刚落,便见许汀踹开紧闭着的门。
什么破主意,方俊暗骂了声自己蠢猪,许汀眨眼的功夫,方俊便翻过一旁柱好的院墙,逃之夭夭。许汀此刻也有些懵了,原本只是来探个门的,怎么就像是劫了狱一般,心扑通扑通的跳着,不受一点控制。
果子见门开了,也是一慌,爬出去,总算是见着了他心心念念的汀哥儿。二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果子像是等候发落的逃犯,脑中想不出一丝对策,这不负责任的小叔叔又撇清关系。过了许久,许汀才动了嘴皮子。“不然你先进去,我找奶奶求求情?”
问我吗,果子听话的点了点头,又爬了进去。蜷在墙角坐了会,又走到门口,合拢了门。许汀面如死灰的在西院里乱晃着,脑中不断浮现出小四说的家规森严。这下大概会死的很惨了吧。
先是晃着晃着,便进了间屋子。虽是陈旧了些,但屋内的摆设看起来到十分讲究。除了张红木置的桌子,到处都是沉着枯死的花的瓶子。许汀在外面外面绕了许久,这院子像是根本没有大门似的,把周围巧妙的锁了起来。实在走的累了,再加上心里忐忑着,便不在去想出去的门了。
再次进了那屋,寻摸了会,在梳妆台上找见了支蜡烛,点燃后先是在桌上滴了几滴蜡油,才将蜡烛置在桌上。屋里亮了起来,再细看,和之前又是大不相同。屋内竟出现了几个自己,夜里起来仓促至极,未束头发。又外面溜达了一圈,发便乱糟糟的缠在一起。看起来又和之前的叫花子没什区别。他走进其中的一个自己,伸手摸去,那人也向他伸出一只手了。探过去后,手竟落在了实处。原来是面镜子。
许汀数了数,这小小的屋里,竟装了大多不少十一面镜子。先是由三面镜子围成一个方形。推开方形镜面后,外层又裹着层镜子。这屋子先前的主人应是个女子吧。
果子拿起蜡,推开裹了三层的镜子,走到最里面,墙上挂着张丹青。
画中的人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袭长发直垂腰间。眉目间有种说不出的厌世。漂亮是很漂亮,但美的让人心生恐怖,就不是件好事了。尤其还是在许汀孤身一人进到这屋子里,若是出了什么事,也仅有支燃着的蜡可以防身,就更觉得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