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木生柠檬》左庶章

3、消失的陌生人（三） 3. 这

　　3.
　　这场对话几乎毫无价值可言，尤其是那位叫晏庭木的酒吧老板，就差把对蓝笑柠感兴趣写在脸上。

　　蓝笑柠最初像炸毛的猫，恨不得随时伸上一爪子，到最后已然麻木，完全是只打蔫的鸟，只能啄几下撒撒气。

　　可是不得不说比起孙帛，晏庭木给他的感觉要相对好些，至少没有被冒犯的愤怒感，虽然也只是相对的。

　　也许是因为晏庭木长得没有孙帛那样猥琐不舒服，总之以貌取人的蓝笑柠有点偏心眼。

　　娃娃脸纠结的看着蓝笑柠的脸黑了又恢复正常继而又黑了，终于忍不住推推他，“......你还好吗？”

　　娃娃脸又觉得自己这句是废话，一天之内被两个男人骚扰，大概没有一个正常取向的男人受得了。

　　“有什么不好，好的很。”蓝笑柠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Gaven式假笑。

　　“到现在依旧不知道冯安见了什么人又去了哪里，你觉得刘虎那里有消息吗？”

　　“反正不差他一个了。”蓝笑柠摊手。

　　谁也没料到刘虎没找见却意外找到了他女友林娇妍，林娇妍长得秀秀气气，只是在看了冯安照片时显得有些局促，没说几句话便急匆匆的关门赶客。只要不瞎脑子正常，大概都能看出她有问题。

　　“该不会就是她吧？”

　　“难说，明天去见见冯安的秘书就知道了。”

　　“万一他秘书也是什么也不说呢？”

　　走在前面的蓝笑柠停下脚步，回过头看钱杳，“你哪那么多为什么，再问找书自己解决去。”

　　钱杳摸摸自己的脑袋瓜，“这个找书也没用啊......”

　　外面跑了一天却几乎毫无收获，只有一个勉强不算白跑的模棱两可林娇妍，细节还一无所知等待后续的调查。

　　蓝笑柠躺在床上早早地睡了过去。

　　梦里乱七八糟的，他表哥唐昱凡蹲坐在路边而后不理会旁人的呼喊毅然决然的上了一辆公交车，车上有不到十个人。蓝笑柠想追上去，就在上车的一瞬间被人拉住，一双手揽着他的腰将他拖离车门。

　　公交车扬长而去，蓝笑柠回头就看见笑的欠揍的一张脸，晏庭木拉着他，像是在对他说什么，可他听不见，只能看到晏庭木的嘴一张一合。

　　蓝笑柠想挣脱晏庭木的手，可是面前的人直接抱了上来，又惊又怒的蓝笑柠脚上一使劲——

　　于是他醒了。

　　面上如火烧般热，蓝笑柠捧着自己的脸呆住了，他的心跳的极快，有如擂鼓砰砰然将他镇住。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蓝笑柠好不容易平缓了心情，拿起手机一看又是那扰乱人心的家伙发来的消息。在酒吧时晏庭木要了他的名片，寻着手机号当着他的面搜微信，蓝笑柠想不理会直接走，却被晏庭木轻摸了一把耳朵，趁着面前人发愣，晏庭木顺手摸走了他手里的手机。

　　不是黑屏，都省了解锁的步骤。

　　也许是忘了删，又也许是别的什么小心思，反正晏庭木的微信还躺在他的好友列表里，此时跳的正欢。

　　睡了吗？——

　　蓝笑柠有些厌恶这约p一样的开头语，轻轻一滑选了标为已读，没办法他见不得未读信息，标着的数字看起来十分难受。很显然是强迫症绑架了他。

　　不理我？——

　　继续已读。

　　又是一个提醒，来了条语音，蓝笑柠犹豫着手指已经点了播放。

　　“怎么不理我，真的睡了吗？”

　　晏庭木的声音并不难听，只是有些漫不经心的轻佻，尽管听起来还是很有磁性。也许是当下小姑娘喜欢的音色，像极了风流贵公子。

　　对于这种不认真爱耍流氓的人，蓝笑柠简单粗暴的回了他俩字。

　　呵呵。

　　那边保持着正在输入中有几十秒，反反复复的，不一会还是一条语音发来。

　　“怎么火气那么大，睡前生气不利于睡眠。”

　　蓝笑柠想，要是再听下去你的语音才是真的不利于睡眠，于是他果断打开了晏庭木个人栏，选择了消息免打扰。

　　世界都清净了。

　　那边的晏庭木正抓耳挠腮，等回复等的着急。他好不容易有了个目标，正努力迈开第一步。但是看对方的冷漠态度，他觉得这媳妇儿大约得慢慢哄着来，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人骗到自己窝里。

　　任重而道远，真是难。

　　第二天一早，娃娃脸神清气爽的站在客厅窗前迎着太阳伸懒腰，听到楼梯处的脚步声回头，就看见他貌美如花的老板顶着两只黑眼圈正在下楼。

　　娃娃脸惊呆了，“你这是怎么了？！”

　　蓝笑柠面无表情走过去的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嗓子后才说：“做了一晚上噩梦。”

　　重新睡下后蓝笑柠又续上了那个梦，具体内容随着他的醒来与洗漱逐渐遗忘，只是仍然在记忆中保持着那份恐惧。他不记得梦的内容，却还记着梦里的战栗。

　　“给，你昨晚要的东西。”

　　“谢了。”

　　钱杳把牛皮袋递给蓝笑柠，里面是他昨夜查到的关于秘书的信息，当然，用了些非常规的小手段。

　　由于两个人都没有做饭的习惯，回家时间又不固定，所以找的阿姨只负责卫生并不管饭。

　　眼下饿了选择的还是小区门口小笼包，七块钱一屉馅不算少皮儿也不算薄，再加一碗豆腐脑。夏天还可以坐在街边吃个早饭，冬天太冷只能进屋里还要关好门防止冷风吹进来。

　　钱杳吃的很满足，屁颠屁颠的跑回去开车，都不用蓝笑柠催他。

　　赵姿琳帮他们约了秘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秘书个子不高，圆脸戴黑框眼镜身上却瘦的像竹竿，看上去还是很精干的一个人。

　　“李先生，那我们开门见山的说吧，冯安的情人是谁？”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吗？”蓝笑柠打开随身带的一个牛皮纸袋，拿出几张纸推给他，“你应该很爱你女儿吧，孩子很小就得了重病需要钱，拖了大约半年，你们一度放弃治疗，但是就在前不久你突然有了一笔钱给你的孩子治疗，那么钱是哪里来的。”

　　“你可以说中彩票或者找亲人借的，但你要知道这些都不难查。”娃娃脸在边上又补了一刀。

　　“是酒吧女郎。”

　　“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他们之间大约多久了？”

　　“好像是叫林娇，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有一次冯总和她夫人请客人吃饭，后半场去了酒吧，夫人不喜欢那里没待多久就走了，冯总喝多了也不知道在哪遇上的。”

　　“还有吗？”

　　“别的我真不知道，我来这里不到一年。”

　　李秘书走后，蓝笑柠问娃娃脸：“都录下来了？”

　　钱杳拍拍衣领，“必须。”

　　“林娇与林娇妍就差一个字，这些地方的女人经常用假名，很有可能就是她。”钱杳看看蓝笑柠，“老板咱去找那个女的？”

　　“不急，咱们先去买束花。别惊讶，我只是买给自己。”

　　蓝笑柠经常买花的店开在离着中学一百米远的街角，叫访梦花艺，老板是个面善的女人，蓝笑柠每次看见她都是拿着剪刀修花的模样。

　　花店门口有个老妇人，手里拿着一张寻人启事，挨着问人有没有人见过她孙子，蓝笑柠凑过去看了一眼，又无奈的走开。那是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子，头发长长的，很不起眼。这个世界几乎每天都有人在失踪，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的被找到。

　　女人看见蓝笑柠推门，笑吟吟的开口：“你来啦，还是要非洲菊吗？”

　　“对。”

　　“我给你留了六只橘色的，配上一些白色满天星与黄莺，你看怎么样？”

　　“好。”

　　“这次买花还是自己留着看？记得以后要买束玫瑰送给喜欢的人，女孩子都喜欢花的。”

　　蓝笑柠忽然想起了晏庭木，只是这人不适合玫瑰，倒像是向日葵，有些热烈又招人喜欢。

　　蓝笑柠余光瞥到了角落，鬼使神差的又买了五朵向日葵。顶着大太阳脑袋不甚清醒的蓝笑柠一声不吭的拉开车门，一路上都在保持着沉默。娃娃脸和他聊了几句发现自己完全单机模式，最后也悻悻的闭嘴了。

　　无数次蓝笑柠想按下车窗把向日葵丢出去，又怕自己因此成了社会新闻的负面头条，只得憋住，等到了家他一定把那五朵向日葵扔到最不起眼的地方，眼不见为净。

　　偏偏这会儿那个人像掐着时间找他，短短十几秒连续发了一串信息，最后索性发来语音电话，蓝笑柠下意识按了挂断。

　　钱杳微微侧头，“谁啊？”

　　“没事，有人手滑。”

　　那边晏庭木还在黏糊，问他在干嘛有没有吃饭要是有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吧，诸如此类的消息来个没完，语言层出不穷五花八门，看的蓝笑柠没忍住弯了弯眉眼。

　　蓝笑柠正准备回复他，晏庭木忽然发来一句，“我昨天有个事情没告诉你，你和我约个饭我告诉你怎么样？”

　　“我保证是你想知道的，我不骗长得好看的人。”

　　说不出是怎样的心情，蓝笑柠还是答应了他的邀请，也许是被他磨的受不了，总之蓝笑柠没打算这人真有什么线索给他，反正一顿饭就当放松了。

　　非洲菊花瓣上还挂着水珠，边上的向日葵傻兮兮的挺着脑袋，怎么看怎么傻。

　　去找林娇妍的时候她正准备出门，也许是时间仓促，浓妆画的并不精致。林娇妍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照着蓝笑柠就喷：“我说你长得那么好看干什么问那些脑残问题？”

　　“我是陪过那个男的，有人给我一笔钱晚上把他灌醉就行，又不用卖身又有钱赚我傻b才会拒绝！”

　　“谁给你的钱？”

　　“那我哪知道，行了你不就想知道这些吗，”林娇妍瞪了一眼钱杳，“别拿看小三的眼神看老娘！”

　　林娇妍不再理会，只是走过蓝笑柠的时候回头朝他笑着说：“这个弟弟还年轻，脸蛋也好看，哪天寂寞了来找姐姐啊。”

　　说完笑个不停，尽管踩着高跟鞋下楼的速度却不慢，哒哒的声音逐渐远去。

　　钱杳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哥你要不去请个转运符吧，我咋觉得你这两天格外倒霉......”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昨天她看见我们还畏畏缩缩的，今天就像忽然有了底气。”蓝笑柠皱着眉头，盯着林娇妍家的大铁门。

　　“难道刘虎知道这事了，所以她直接破罐子破摔？”

　　“我看不像，就刘虎那性格如果是知道自己绿了很难不动手，林娇妍脸上没伤，虽然身上不知道但是看她的神色不像有问题。如果刘虎不在意，甚至是他逼着林娇妍陪客，那林娇妍昨天没必要那样逃避我们。”

　　“你是说？”

　　“应该是让她陪冯安的人和她说了什么。”蓝笑柠缓慢的眨了下眼，抿抿有些干燥的嘴唇，“昨天她应该怕我们是冯安原配派来的人给她找事，今天这样应该是确认了原配不会找事。”

　　“赵姿琳究竟瞒了我们多少事情。”

　　蓝笑柠想，如果这是赵姿琳搞出来的，那她不报警就有了更必要的理由，毕竟很容易事情就会绕回她自己身上。既然选择了让蓝笑柠接这个事件，那她应该也知道这些事情藏不住，哪怕藏不住都要别人替她完成的理由，那就只有事情脱离了赵姿琳的控制。

　　看来冯安的失踪完全超出了赵姿琳的预料，而她清楚蓝笑柠是她雇的人，不会轻易与她反水。

　　有钱人的龌龊蓝笑柠见得多了，明面上爱的死去活来，暗地里各自挎着情人悄悄的过小日子，等到要离的那天互相给对方下套拍照片，只为了证明对方才是过错的一方。

　　“老板你想到了什么吗？”

　　“夫妻本是同林鸟，都不用大难临头就各自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