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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女 ...

  •   大半天也没一个活人,也难怪,大中午的谁会来康宁宫偏殿的一间小暖阁里吃茶,淮安已趴在桌上小睡了,何束良耐不住寂寞,正好感觉手头有些余热,努力回忆起进宫路上遇到的宫女的服饰,拇指一捏,身上的素锦袍就立即换成了一套粉色宫裙,他随手拿起一支茶镊,三下两下将头发挽了一个“四不像”的髻,故意扭捏了两下,慢吞吞的走出门去。

      要是干坐着等,下辈子也等不到齐缜,这一个巴掌得攒到什么时候才能扇出去?人是活的,要自己找齐缜去。

      何束良也不着急,在宫里左逛逛右转转,他从前对这里熟悉得很,不得不说,何束良天生的一副“女人骨架”,扭捏起来倒还真有两份姿态,只是胸前空荡荡一片,看得人怪难受的。

      他在自己手里变出一个果盘,顺着几个端贡品的宫女一道进了一座新宫殿,撇了一眼上面的牌匾:

      景兰宫。

      这座新宫殿富丽堂皇,像是在旧宫前新修的一所,何束良死活想不起来这里原来是什么宫,他将手里的果盘一扔,拿了一个果子咬着,闪身进了一所偏殿。
      这小殿大门上的朱漆虽然已经剥落,但不难看出之前十分气派辉煌,牌匾已经无踪无影了,门上还挂着一把大锁。

      何束良屏息凝神,听见里面竟有女子说话。

      “我也不知道灵不灵,但姻眉她们去过之后,说疼是疼,但不出几天,容貌就更加娇媚动人了,姐姐不妨试试?”

      “在皇宫里苦熬一辈子也是熬,万一被皇上看中了,封了娘娘,那可就光宗耀祖了。”

      “就是就是,姐姐要不放心,妹妹先进去。”

      何束良听得有趣,一脚蹬上院墙,看见院内杂草丛生,几口乘着雨水的大铜缸零散坐落在院内的东南西北四个角上,殿上的砖瓦碎的碎,掉漆的掉漆,窗纸都破成了几个黑窟窿,一派荒凉颓废之像。

      两个与他着相同颜色宫装的女子站在院中,艳丽明媚的很。

      这里之前被人设下了一个阵法,是用来镇压什么东西的,但现在阵法已经破掉了,因为其中的一口铜缸破了一个大洞。如果何束良还记得清楚,这四口缸内应该各有一只死鸡的尸骨,这个阵法向来用来镇压凶寒之物,至于镇得是什么,镇在哪里,由于阵法已经年久,该有的符咒一概没有,他也不甚清楚。

      其中一个鹅蛋脸吊梢眼的宫女率先走上殿前,推开了被风吹的“吱呀”响的镂空门。

      何束良紧跟着她的步伐,从殿顶上的一个破洞钻进去。

      殿内比殿外更荒凉,里面漆黑一团,何束良蹲在大梁上,看不清殿内的任何东西,只远远瞧见正中央摆着一扇屏风,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钻进他的鼻腔。

      “吊梢眼”刚迈进一双脚来,那门就自己关上了,“次啦”一声巨响,将那宫女吓得连连回头看去。

      她像是遵循什么指示,现在屏风前点起一盏蜡,随后又扒开了自己的领口,漏出纤白的肌肤,单手捏着鼻子,合眼跪坐在地上。

      何束良接着模糊的烛光,依稀看清屏风后支棱起一个长头发的身子,脖子“嘎嘣”响了几声,竟然越拉越长,绕过屏风,将一颗脑袋像那女子伸来。

      靠近蜡时,何束良方才看清,这脑袋上的肉早已烂得千穿百孔,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下牙没有下嘴唇的蔽护,漏着白森森的一片,眼皮早已化成了脓水,粘在两颊上,两颗眼珠子眼白和眼黑混在了一起,烂得像两颗熟透了的紫葡萄。
      这颗头滴着脓血,张口就往那女子肩上咬去。

      女子像是嗅到了腥臭味,眉头皱成一团。

      脓水滴在女子皮肤上,“次啦”一声怪响,就渗了进去,头正欲咬,女子念叨

      “好娘娘饶命。”

      何束良拔下头上的茶镊,从梁上飞下,直戳那头细又长的脖颈儿。

      这东西它再熟悉不过,这是一只尸鬼,一只吃了不少人的尸鬼,才能如此移动自己的头颅。

      何束良千秋坡中日日与此类东西为伴,往嘴里不知道塞了多少,此刻身上自然是煞气逼人,加之为人时的法力恢复,灵体皆能感觉到他的骇人之处,这东西鬼叫一声,缩回头去,跪在屏风后瑟瑟发抖。

      “吊梢眼”睁开眼来,正好捕捉到那颗头飞回去的画面,吓得哇哇大叫,连滚带爬的往门口跑去。何束良小指一弹,门就自己锁上了,吊梢眼也不敢哭喊了,直愣愣的看着何束良。

      “出来自己了解吧。”
      何束良说完,那东西就真慢吞吞的爬了出来,它四肢尽断,与其说是爬,不若说是靠着头和脖子在地上摩擦来移动身子。

      尸鬼吃多了人和同类,有些皮肉会再长起来,眼前这只尸鬼的小腿骨上挂着几缕筋肉,想来已是吃掉两三个人了。

      尸鬼是不会说话的,这只应该是有些意识的,竟在何束良脚下磨磨叽叽起来,他一个不耐烦,将它踢出去两尺远。

      “想变成灰吗?!”

      尸鬼被他吼得浑身一颤,抵着舌尖在地上写出来一个“春”字,随后向地上猛撞一下,黑乎乎的脑浆迸裂了一地。

      他听见梁上一阵响动,身后又跳下一个人来。

      何束良进入殿内时就注意到那个洞不是旧的,而是人为新开的,他心中早已起疑,只是不知这是何人。

      何束良灵机一动,立马摔倒在地,一边扭着腰肢,一遍尖声叫道,

      “哎呀,救命啊!有妖怪!”

      如他所料,身后人捂住他的双眼,从身后将他一把揽起来,两脚蹬上了房梁,
      何束良嗅到了一阵清淡的酒味儿,他故意挣扎了两下,就不再动了。

      那人将他带出殿外,扔在院内,那两个宫女此刻早已溜的无影无踪了,何束良揉揉眼睛,发丝淌在肩上,见面前站着一个身材修长挺拔的人,着一墨色圆领袍,戴一顶无翅乌纱帽,站在那里,草木都不敢摇曳了。

      这就是齐王爷,齐缜了。

      何束良整整十四年没看见他,那份严肃冷冽在他骨子里越发生了根,看谁都是淡然的,将他亲手推下千秋坡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而今越发然人感到陌生,这不是齐缜,是当今齐王爷,齐桓美。

      他可没功夫叙旧,一脚从地上腾起,对着齐桓美的脸就是一个巴掌,手还未上脸,就被对面人抓住手腕。他全然忘了自己的法力还在恢复,而齐桓美当年是和他鼎盛时期的法力相当。

      “滚吧。”

      声音冰冷,像是硬生生从从两片薄唇里挤出来的一样。

      齐桓美看着眼前只比他矮一头的女子,发现她乌黑的眸子里竟挤出了几滴泪来,紧咬着下唇。

      没错,何束良被活生生气哭了,想着齐小包子你他吗长本事了,连师兄的手腕都敢抓了,当初推我下千秋坡的时候不是还嫌脏拿手绢垫着吗?怎么了,换了副皮相你就不知好歹了?!

      “你无故打人在先。” 齐桓美斜了他一眼,“快点滚,越远越好。”

      “越远越好?”齐桓美的声音在何束良的记忆里重叠,回到了在何家祠堂的那个夜里,齐缜在门口劝他,“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了。”

      那时劝我逃,为什么后来要亲手推我下去?

      你也信了他们的鬼话!

      他脑袋里像是断了根弦儿,积攒了十四年的怨恨不是消失了,而是一直被自己应藏起来,现在藏不住了,他手里又捏不出半点法力,身边又没有剑,一时恨又没有出气处,竟气得捂脸大哭。

      像齐桓美欺负了他一样。

      齐桓美顿了顿神,生平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子,无故打人,还哭得这么惨。
      是不是要安慰她一下?

      真是考验我们齐王的反应力,他从未接触过长公主和太后以外的女子,平日里除了必要事,不会多和宫女说一句话。

      齐桓美无奈,看眼前“女子”哭得梨花带雨,拿出了一个小锦盒,里面装着一件累珠云形猫眼钗,原是送给长公主的,此刻便塞到了何束良手里,转身离去了。

      何束良好半天才止住哭声,用簪子将头发随意拧了个髻,这才想起那两个宫女来,她二人中一个吊梢眼已染了瘟,此刻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他重新进入殿内,将那具尸鬼拖了出来,像想从前一样饱食一顿,但看着地上稀烂的一片,却如何也下不去口。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席地而坐,抽出一根草来默念了几声“乘风快浪”,耳边便响起了一个少年的声音:

      “父亲大人,有什么吩咐?”

      何束良说道,

      “沉枝,千秋坡里的阵法解开了吗?”

      少年声音里带着疑惑,

      “怎么可能?我昨天还带着几个人巡察了一遍,连个苍蝇都钻不出去。”

      “你们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我娘亲被人咬掉了胳膊,我输了点灵力给她,没有别的事。父亲您最近去哪里了?我怎么在坡里看不见您。”

      何束良“哎”了一声,“一时说不清,我在桃树下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出了阵法。”

      “什么??”

      何束良在千秋坡呆了十四年,一刻也没闲着,千秋坡范围广大,他自创了一种法术,叫“逐浪咒”,可以与知晓暗语的人隔空对话。刚开始他以为千秋坡里尽是些丧人智的尸鬼,后来发现还有几个头脑清楚的。

      朝廷这些年里不断的往千秋坡里送重犯,其中有不少被奸人诬陷的忠臣,但从未见一个五门子弟沦落到千秋坡,他是坡内唯一一个知晓运法的,几次闯阵法失败后,他发现自己体内崛起了另一种力量——灵力。

      每个尸鬼身上都有灵力,何束良发现灵力也是可以通过修炼和吞噬别的尸鬼提升的,他天资聪颖,加之前身就是运法术士,因此大张旗鼓的修炼了不到一年,就达到了顶峰的程度。

      只可惜灵力再强,也解不开阵法,他组织起身边有智的尸鬼,闲来无事,建立了一支尸鬼军,在这个小世界里,有智的尸鬼也过的近似正常人的生活,男子在外捕捉无智的尸鬼,回来给老婆孩子吃,小尸鬼永远长不大,母尸鬼也永远不会老,倒是过得神仙日子。

      这支尸鬼军就负责保护尸鬼们的安宁,斩杀那些偷奸取巧,杀人放火的尸鬼。这几分替天行道的英雄气,是落在何束良骨子里的,哪怕变成了尸鬼,还是要彰显出来。

      尸鬼们拥戴尸鬼军,给他们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毋军”,何束良就是这支军队的“鬼提督”。

      毋军里的小将领都是朝廷眼里的重犯,何束良眼里的忠臣,将这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地治理的紧紧有条,要不是天上那朵紫云提醒着他封印的事,他显现给千秋坡起个国号,叫“鬼梁”。

      时间长了他觉得千秋坡除了没有太阳之外,什么都挺好,十几年下来,无智的尸鬼已经被吃的差不多,有智的皮肉恢复的差不多,也可以控制住自己不吃东西,毋军是明令禁止有智尸鬼互相吞噬,除了偶尔有几个不受规矩的智尸打起来之外,他们几乎于正常人无异了。

      众人心里也想出去,何束良深知这些智尸出去后会无心感染正常人,制造出大批的无智尸鬼来,又是一场天下闹剧,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铲除尸鬼瘟,他有些药理知识,靠着自身的灵力用千秋坡中所有能看见的事物尝试过无数次,没有一次彻底成功的。

      研究出来的药丸,不是吃了之后美容养颜,就是吃了之后尸臭全无····可没有一个是可以根治尸鬼瘟的。

      要说他这次出来还有第三个愿望,那就是找到治疗尸鬼瘟的方法,他也深知这几乎是不可能,当年封印是他和五门师爷一起设下的,如果真的有方法,那他们何苦封印尸鬼们呢。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您倒是说话啊。”

      沉枝的声音在何束良耳旁响起,这个少年人是他进了尸鬼坡第二年时,朝廷将领将御使司徒昼斩杀,把他家眷都打下了千秋坡,沉枝是司徒昼的大儿子,司徒一家除了他之外,全部化成了无智尸鬼,只有这孩子一人走运,不用吞噬尸鬼,就自己化成了有智的。

      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娘亲不被别人吃掉,和几个尸鬼打得头破血流,倒是个有胆识的,何束良看他可怜的很,就把他留在了毋军里,沉枝拜他做义父。

      何束良现在有种预感,只要能解开宫中尸鬼瘟的来源,说不定就可以找到治疗尸鬼瘟的方法·······

      但当务之急是要控制住宫内尸鬼瘟的传播,尸鬼瘟一旦横空出世,就一定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看来第三场尸鬼瘟的爆发是在所难免的,要尽快在它发生前找到瘟疫的源头。

      “现在不是和你解释的时候,你尽快赶快想办法出来找我。”

      沉枝“啊?”了一声,何束良继续说,

      “有空多去桃树下睡觉,说不定就出来了。”

      “谨遵父亲命令。”

      何束良收了法术,转身就像康宁宫奔去,找齐桓美!用他的权,揪出来那两个宫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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