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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宫门聚首 柳煜前脚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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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煜前脚登上轿子往夏行宫方向去,后脚柳炜便在武威王府得了隐衣骑的密报。
那时他正细细研究大陛律典。大陛律法共六部,包括盗、贼、囚、捕、杂、具六法,《具》为总则,统领其他五部。其中《盗》掌管偷盗、强盗之法、《贼》处置伤害、杀人等恶罪、《囚》指拘禁、断狱之方法、《捕》即逮捕之法、《杂》包括诈骗、赌博、贪污、违反制度等各种犯罪行为的处理办法。
柳炜一直觉得这样的分类方法虽简便,但《具》掌管刑罚轻重加减,立于诸法之后却稍显不妥。他正沉吟如何改革律制,隐空便递来密函。
“便装从容,夏行宫。”
其实原本用不着隐衣骑去查探的,反正隐衣骑查到的事情,基本上御流更加清楚,只是他柳炜再怎么想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好歹也得堂堂正正。倘若那病怏怏的皇帝先他一步自己死彻底了,想必这王位他承下来了也是迟早不要的。所以即使知道柳煜一清二楚,他还是叫隐衣骑多注意皇帝的动向。
此刻他头皮微微发麻,不多日以前那“当世三奇”之一的“三相公子”莫倾城刚去夏行宫吃了次酒,这会子大陛之帝又偷偷摸摸跑去见那魏阿恒!要知道,那北庭质子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却也不知道这帮人脑子里哪根糊涂筋作祟,偏要去招惹一只绵羊皮囊下的狮子。
柳炜想了片刻,又是一挥手:“隐空,把那莫倾城的居所找到。”语毕又一转念,那三相公子是有名的花中客,哪用的着隐衣骑费那么大心思去跟踪隐蔽,简直不用脑子也想的到,那样博得万千佳人垂青的公子哥儿必定又是在哪家妓院浪荡。他好歹也是莫家玉器坊的主子,一般小池塘哪容得下他这大鲤鱼!?
浅笑一声,只得又叫回隐空:“罢了,随我去趟淑芳居。”
魏阿恒皱着眉头。
不过七日,不过七日,他竟要把这难缠的主子都见个遍么?先是那没个正形儿的老朋友过来胡吃海喝顺便拿榕城郡守的女儿挤兑了半日,这会儿他又得细细打理衣冠、备些山珍海味“招待”大陛新上任的皇帝。
不过说是招待,他一个北庭质子被软禁夏行宫,怎么算来也是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何况这里又没有北庭厨子,连菜色都是地道大陛风味,这算哪门子招待?
“又要借花献佛啊?……”他苦笑一声,出门迎向轿子。
柳煜身子本就不爽利,今日这么一折腾,虽是软轿内备齐了取暖物事,也难换得他两颊红润。倒是这么一热一冷被那倒春寒的凛风一逼,面上竟然已经出现病态的殷红。魏阿恒打老远只那么一瞟眼,不动声色间心里却是暗暗摇头:“这比薄胎瓷器还要孱弱的皇帝陛下,您咋玩得过正值风发意气的莫倾城!就是武威王和我北庭小邦,怕是稍微闹腾那么一下,这大陛王朝只怕又要换皇帝了。”
他偏过头低声嘱咐侍从,让夏行宫内的太医赶紧过来瞧瞧,而后不卑不亢迈步上前,冲柳煜拜礼道:“阿恒恭迎陛下。”
柳煜有气无力,却好歹还是挤出一点声音,听得阿恒又是一阵抑郁:“质子殿下,朕并非殿下之王。”
阿恒心中暗恼他体弱多病,让人连起了欺负他的心思都会觉得自己罪恶一般,却偏巧是个骨头硬的主,干脆也不同他理论,反正口舌之争,由他去吧。
“陛下随阿恒先往荣华殿去,阿恒已备下酒食,太医也到了。”一边玉首微颔,待柳煜先行向前才随在一边。哪知道刚一迈步,夏行宫门口又传来一声长唤。
“皇后驾到。”
魏阿恒这下是真的郁闷了,这皇帝陛下弱得让他闹也不是骂也不是、又不能干脆动手打一架,这等伺候下来就是腊月寒冬也能累出一身臭汗,怎么偏巧那外表温婉性子倔强的皇后管文隽又过来掺和一脚?!
他面上丝毫未变,又叫侍从赶紧准备一番,转身又要去迎管文隽。
他转身的片刻瞧了柳煜一眼,那脸色异样的皇帝此刻也为这不速之客露了赧然神情。阿恒等不得,先去礼迎皇后。
柳煜冲着赵长生:“赵公公,皇后怎么来了?”
赵长生忙低着头道:“恐是娘娘担心陛下身子,过来瞧瞧。”
“瞧瞧?这么冷的天,又是朕与质子殿下议事之时,内宫女眷怎好相随?这内宫的规矩难道坏了么?”
赵长生见他一恼,额上便是汗珠密布,惊惧之下跪拜在地:“老奴不敢,老奴恳请陛下先入荣华殿再责罚老奴,陛下身子若受了病,老奴担当不起……”
柳煜不说话,只静静看着管文隽在魏阿恒陪同下一步一步靠近。她脸上写满担忧,却立刻转头对着魏阿恒,神色严厉:“质子殿下便是如此待客的?叫陛下陪着您杵在风里?”
魏阿恒欲哭无泪。
柳煜不容她多言,冷峻道:“皇后莫要忘了我大陛规矩,政要相谈,女眷当避行,皇后可是要跪宗祠?”
管文隽也不辩解,只定定望他:“臣妾只知道陛下身子有恙,臣妾恐夏行宫照料不来。”
柳煜一扬眉:“住口!质子殿下贵为北庭皇子,岂容你妄言擅断?!”而后头也不回就往里行。
魏阿恒轻笑。
“好个外柔内刚的柳煜,这出戏演得可真不错。”
管文隽像是知道他心下所想一般,傲然迈步,擦身时若有似无瞟他一眼。
魏阿恒又只得苦笑。
“好个外弱内强的管文隽,只怕比起管淑嫆,有过之而无不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