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掠帝》容牵机

3、三奇 “哦？这第

　　“哦？这第一若苦和裴无咎我是知道的，两年前到宫中疗你魇症的，可是这二人？”柳炜举杯，一边偏头稍加思索。
　　柳絮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笑得越发灿烂道：“不错，正是此二人，后来我出宫游历，大约也是觉得此二人行容气度潇洒大方，何况他俩啊，本不是池中物。”
　　“九妹以为如何？”
　　柳絮将右手伸了出来，那白皙纤细的手腕上隐隐缠着一段丝线，细若无物，不是她主动叫柳炜细看，一时半会的他倒真是发现不了。她左手捏了个莲花诀，然后将右腕上的丝线轻轻拉出一段来，那银色发丝一般的物事上流淌着光线，配上她俏丽容颜明艳笑容，静默中相得益彰、流光溢彩。
　　“这东西，大哥可识得来？”
　　柳炜瞧那东西，隐隐觉得不是凡物，于是将酒杯放下，踱步前行，接过丝线细细观察起来。
　　刚一入手便觉得一股冰冷却不阴寒的气息自那丝线传来，恍惚间竟是要从他指尖钻入血脉而后畅游，他心顿时一惊。
　　“这可是无双阁的束骨束魂丝？”
　　柳絮缓缓点头。
　　“你如何得来？”
　　柳絮笑得嫣然：“当日我们去洞庭游历，被那心怀不轨之徒袭击，第一若苦恐我自保不足，便将这东西送给我了。”
　　柳炜心下已知七八分，无双阁的东西无不奇巧华丽，或者有着非凡用途，就是大陛皇族若不是能得阁主首肯的人亲自拜会，恐怕也难从里边买出一件来。第一若苦既然能将这等宝物送与柳絮，这般气度如此胸怀，试问天下几人比得过？
　　他手一松，柳絮右腕微振一下，那束骨束魂丝又极快的隐匿在她袖口里，速度之疾连柳炜也忍不住怀疑自己刚才是否曾触摸这天下奇物。
　　柳絮又问：“第一若苦身上多的是比起束骨束魂丝来还要好的东西，他不随意送人、亦不在乎这些物什，何况他容貌成谜，性子怪异，大哥说此人可堪一奇？”
　　柳炜了然，似赞赏又似思酌的点头。又道：“那裴无咎呢？”
　　柳絮好像又想起来那总是笑嘻嘻没个正形的潇洒男子，噗嗤娇笑，一边摇摇头道：“他啊，若不是我今日告诉大哥，只怕大哥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他究竟是谁。”
　　“哦？”柳炜饶有兴致。
　　“大哥可记得京山三十年前出了个人物？”
　　柳炜沉思片刻，而后恍然，“九妹所指，莫不是那‘绝情先生’萧绝？”
　　“正是。”
　　“世传绝情先生三十年前便已隐匿江湖、诺大家业不知所终，裴无咎又如何同他有关联？”
　　“裴无咎啊，就是萧家少主。”
　　柳炜这下是当真惊诧不已，“萧绝也会有儿子？”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当年萧绝少年成名，十几年纵横江湖立威于各方势力之间，一张冰冷俊脸、一身白衣、一管洞箫，不知博得多少美人倾心，他却是绝情相拒，只道自己无情、无胤。胤为子嗣，所以柳炜难以想象素来说一不二的萧绝也会自破誓言有了个儿子，而且那人还是他记忆中那样一个放浪形骸的裴无咎。
　　柳絮眼睛都要眯缝起来了，却也不说她为何如此开怀，只磕磕巴巴笑道：“大哥莫怪，这儿子来历蹊跷，却也是萧绝不得不认的，大哥说这裴无咎可当得起当世一奇？”
　　柳炜思索道：“能得绝情先生青睐，倒也是怪哉一人。那三相公子莫倾城呢？”
　　柳絮忽然收敛了笑容，整了整身子，坐得庄重笔直，柳炜不由得皱了眉头。

　　“莫倾城才是小妹最瞧不明白的。”
　　“此话怎讲？”
　　柳絮的视线忽然落在不远处那白玉青瓷的酒壶上，她想起三年前景山的山廓水畔同那人第一次见面。两年前她初出宫门追逐第一若苦和裴无咎二人时，他们在幽州都城再次相遇。
　　青山碧水、鸢飞鱼跃、风寒露冷、萧吟埙扬。
　　暗绿锦缎长袍，外罩紫貂皮坎肩，耳环叮咚，环佩清响，一双赭色长靴坠了珠玉玲珑，一步一步间霸气天成。
　　眉如刀削、眼若沉星、眸色晦暗不明却奇迹般的内蕴光华，鼻高而□□，薄唇薄幸。
　　何况他不请自来，带着一壶八年陈的醉花荫，说着只赏今日美景、勿念明朝恩怨。而后和着第一若苦的萧声吹埙相配，洒脱随性。
　　这等容貌、这等豪情，怎能怪世间女儿多无目，一颦一笑溺倾城？
　　柳絮暗暗叹了口气：“莫倾城，世人称三相公子，想来大哥也记得当年那一副明月铛……”
　　柳炜沉吟：“是了，那时候你因那一副耳饰，夜夜做梦都要魇着，还是第一若苦和裴无咎替你医好的。”
　　“不错，相逢、相思、相负，这便是那三相公子名号的由来。”
　　那年的景山，枫红漫天，他在满树红艳之下送她明月铛，而后用他魅惑而优雅的嗓音吟着：“明月遥寄相思，断魂曲、他朝明日不相逢——”
　　“本是薄情郎，相负何所懼？”
　　当年一遇，谁又知日后平白多了那些因缘？
　　柳絮苦笑着摇头，像是要把那些少女时刻暗香馥郁的情愫甩掉，而后道：“大哥，莫倾城素来喜欢美人，却从不待人真心，大哥可知为何？”
　　柳炜摇头。
　　“因那莫倾城，生平绝恨女人。”
　　柳炜一愣：“难道他喜欢男人？”
　　“我亦不知，可是此人身世成谜，纵然我游历江湖多年也从未探知一二，世人只道他恋花却不惜花，却无人知晓他的想法。”
　　她一停顿，而后忽然幽幽抬起头，用她明亮的眼眸定定望着柳炜。
　　“大哥，倘若一人容貌气度武功财帛皆出众，却无人了解他的身家过往，此人奇否？”
　　柳炜手心一凉，一股不大好的预感爬上心头，却也不得不点头。
　　“是了，这才是最恐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