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掠帝》容牵机

2、相谈 待柳燮及诸

　　待柳燮及诸妃子大丧过去，已是春末时节，柳煜于三月十六登基，改元昭武，大赦天下。
　　柳絮一反常态没有即刻出宫游历，反倒是领了亲生哥哥赐的昌平长公主封号，安安静静在宗祠跪了半月守灵，哭也哭了，却不知是为了父母双亡，还是因为最温润而孱弱的哥哥被扶上了这样一个她看来全无半点益处的万圣之尊位。
　　赵长生陪了她足足半月，待她整理衣衫跨出宗祠那汉白玉的大门时，方才低头道：“长公主，奴才是从小看着陛下与您长大的，陛下的性子老奴最是了解，先皇这样安排自有圣断……诶……只苦了陛下的身子……”
　　“赵公公，本宫回宫之前，宫中可有异兆？”
　　“这……老奴不知。”
　　柳絮也不说话，右手在宫装袖口里绞紧了腕上延伸出的一段丝线，抬眼望着满目春意融融、青碧翠绿间难以遮掩的几处红花泄漏了踪迹，隐约间别有风韵。她美目忽然一锁，声音也骤然低了几分。
　　“大皇子呢？”
　　赵长生神色微变，却是把头埋得更下：“武威王曾亲自侍奉先皇，守孝病榻，一月有余。”
　　柳絮忽然松了口气，转身看着从小陪伴她长大的老太监，淡淡浅笑。
　　他已老态龙钟，几十年宫中走下来早已是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却无法掩饰眉目间对自己的关切。
　　“赵公公辛苦了，随本宫去武威王府瞧瞧吧。”

　　柳炜正在府上醉酒。
　　还没进正厅便听得府内杯盏碎裂、叮当之声不绝，柳絮眉头一皱，这才示意下人报上名讳，赵长生陪在她身后，也不说话，冲着武威王府领他们进去的下人一努嘴，那小厮慌不迭路冲了过去，冲着花厅门口守卫的家丁耳语几句，然后才听得那人声音都要颤抖了，却又像是解脱一般的高声呼传道：“昌平大长公主到——”
　　柳絮一叹，她本是想着兄妹之间随和而亲切的谈谈的，此刻却又免不了要走场面上的事体，真不知道生在皇家是好是坏。
　　那拉长的尾音方一停止，弥漫了整个武威王府的噪音终于歇了，而后便是沙哑嗓音传来。
　　“九妹，你来了？”
　　柳絮抬腿欲行，却听得下一句话不由又是秀眉微蹙。
　　“来来，陪炜哥哥喝两杯……”
　　赵长生伸出手，让柳絮扶着他手腕上的帕子娉婷踏上大理石阶。
　　那真是、一片狼藉。

　　桌子歪歪斜斜，椅子全然不在各自应在的位置上，地上满是碎片。柳炜就抱着酒壶，星眸迷茫，冲着柳絮笑着。一转头却又面色涨红，声音粗哑冲门外叫嚣着。
　　“来人！来人！本王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有些什么用场！瞧这地上，万一伤着大长公主你们担当得起么？”
　　柳絮递了个眼色给赵长生，然后就见他轻轻阖上厅门，一般安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侍女们。
　　柳絮仔细听了周围绝无他人，方才冲柳炜道：“大哥，你何必装得如此落魄！”
　　柳炜又一仰脖子，一壶佳酿灌入喉中。
　　“本王本就落魄，哈哈，想本王尽心侍奉，父王却传位给那病痨货色！”
　　“住口！休对陛下无礼！”
　　“哈哈，九妹，你如此紧张他？是因为他是你亲生哥哥，还是他是陛下？”
　　柳炜踉踉跄跄走到她身前，一身酒气熏得她忍不住后退一步。
　　他却不依不挠，跌跌撞撞的，硬是把一张红脸凑近柳絮。
　　“九妹，九妹……我也是你哥啊……”
　　“住口，柳炜，你还要装么？！”
　　那男子身形一震，却直了腰背，浅笑不语。
　　“父皇最疼爱的莫过大哥，却不知大哥可否知晓，皇位立嫡不立长！陛下虽然体弱，好歹也是母后亲出，这等安排有何不可？莫说你我为人臣子、便是寻常人家也是这般，大哥驰骋沙场多年，难道还看不开一个王位？”
　　“大哥，我知你胸中抑郁，可是天下已定，大哥也莫要再起事端。大哥连日宿醉，却不知朝堂上多少大臣已有非议，大哥当自重。”
　　柳炜突然抬手掂起她下巴，眉目刚毅，全然没有醉酒之态。
　　柳絮心一惊。
　　“九妹，天下哪比得过你。”

　　安静，彻底的安静。
　　良久柳炜才松开她，而后淡淡问道：“九妹出宫游历多年，可有何奇巧见闻？”
　　柳絮定了定神，坦然道：“奇人无数，巧事百十。”
　　柳炜自顾自斟了杯酒，霸气天成的坐上歪了七八分的椅子，“何人堪奇？”
　　柳絮却突然绽放一个艳丽至极的微笑。
　　“鬼徒第一若苦、京山裴无咎、三相公子莫倾城。”